庶子殺穿紅樓，寶玉跪求我回頭！ 056

冰酪與祿蠹

“有了這個，咱們倒是可以做些新鮮吃食了。”

探春興致勃勃地盤算起來。

“拿些鮮果榨了汁，兌上這冰，就是一杯冰酪果子飲。”

“或者用新摘的紫蘇葉子熬了水，冰鎮之後再喝，最是解暑。”

林黛玉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素麵杭扇，輕輕搖著。

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也落在那冰鑒上，眸子裡漾著幾分笑意。

她身子弱，素來畏熱，這冰送得正是時候。

更何況，送冰之人的這份心意，這份……態度，讓她覺得心裡很是熨帖。

“探丫頭就愛琢磨這些。”黛玉輕聲笑道，話語裡帶著幾分親近的揶揄。

“隻是這麼好的冰，怕是寶玉那邊要吵著要了。”

“他那屋裡，夏天跟個冰窖似的，冰塊的耗費最大。”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掀了簾子進來。

可不就是賈寶玉。

他身後跟著襲人，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看樣子是剛從老太太或王夫人那邊過來，臉上本還帶著幾分笑意。

可一進屋，看見幾個姐妹都圍著那冰鑒和旁邊一盒盒印著“甜蜜齋”字樣的精美點心。

再一聯想到自己院裡空空如也的場景，臉上的笑意便迅速地淡了下去。

那是一種被排擠在外的，帶著幾分惱怒和委屈的神情。

“什麼好東西，讓你們這麼樂嗬？”

他走了過來，往那冰鑒裡瞥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點心匣子，。

梢不自覺地挑了挑，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不就是些冰塊和點心麼。”

“環老三如今出息了，也學著外頭那些商賈小販。”

“搞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來籠絡人心了？”

這話一出口，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迎春嚇得不敢說話，惜春低下了頭，專心致誌地看著自己的裙角。

林黛玉秀眉微蹙，搖著扇子的手都停頓了一下。

清冷的眸光掃過寶玉的臉，冇說話，但那眼神裡的不讚同，已經很明顯了。

探春臉上的笑容，則是徹底消失了。

“二哥哥這話說的，可就冇意思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意。

“三弟在外頭奔波，自己開創營生，那是時勢所逼，是他的本事。”

“怎麼到了二哥哥嘴裡，就成了上不得檯麵的小販？”

“再者說，前些日子的京營大閱，三弟得了聖上親口誇讚，那是何等的榮耀？”

“這難道不是給咱們賈家，給老祖宗們長臉的事情嗎？”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分明。

若是放在以前，探春或許還會顧及寶玉的麵子，賠個笑臉，把事情圓過去。

可現在，她不想忍了。

也不能忍。

自己的親弟弟，好不容易掙出了一片天，憑什麼要被他這般輕賤？

賈寶玉被探春這番搶白，說得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在他心裡，賈環就是個卑微的庶子。

是趙姨娘那個“爛了舌頭的混賬老婆”生的兒子，天生就該被他踩在腳下。

什麼時候，這個庶出的弟弟，成了他惹不起的存在？

什麼時候，連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三妹妹，都敢為了那個傢夥，當麵頂撞自己了？

一股邪火從心底裡竄了上來，寶玉的臉漲得通紅。

口不擇言地怒斥道：“給他長臉？他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仗著些鑽營的手段，得了點小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滿腦子都是經濟仕途，不過是個祿蠹罷了！”

“祿蠹”二字一出，滿室皆驚。

這話，太重了。

簡直就是指著賈環的鼻子罵他，是為了功名利祿而讀書做官的蛀蟲。

是讀書人裡最不堪的那一類。

林黛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手裡的扇子“啪”的一聲合上，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爽朗的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哎喲，我當是誰在這兒說這麼嚇人的話呢，原來是寶二哥。”

話音未落，史湘雲已經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裙子，梳著雙鬟。

整個人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充滿了勃勃生機。

她顯然是聽到了剛纔那句話，一雙明亮的杏眼眨了眨。

看著臉色通紅的賈寶玉，笑嘻嘻地說道。

“寶哥哥，你這話要是讓二叔叔聽了去，怕是又要請你吃‘筍子炒肉’了。”

賈寶玉最怕的就是賈政，聽史湘雲這麼一說，氣勢頓時就弱了三分。

史湘雲卻冇打算就此放過他，她走到桌邊。

捏起一塊“甜蜜齋”的荷花酥，一邊吃，一邊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再說了，什麼叫祿蠹啊？”

“咱們家那兩位老國公爺，寧國公和榮國公。”

“當年可都是跟著太祖皇帝，在馬背上實打實砍出來的功名和爵位。”

“要按你這麼說，他們豈不也是……最大的那兩個‘祿蠹’？”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賈寶玉的頭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拿祖宗說事，這天底下，誰敢接這個話茬？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噗嗤……”

不知是誰先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探春笑了，迎春也跟著笑了。

就連一向清冷的林黛玉，也忍不住用帕子掩著嘴，彎起了嘴角，肩膀微微聳動。

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賈寶玉站在一片笑聲裡，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最開心的史湘雲。

又看了一眼麵帶冷笑的探春，一跺腳，扭頭就跑了。

“哎，點心不嚐嚐嗎？”史湘雲還在他身後喊。

迴應她的，是重重落下的門簾。

風波過去，眾人分食起點心來。

那“甜蜜齋”的點心確實名不虛傳，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口感鬆軟香甜。

比府裡廚房裡慣常做的那些用模子印出來的蒸糕，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探春小口小口地吃著，心裡卻覺得無比的暢快。

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之後，終於得以揚眉吐氣的暢快。

曾幾何時，因為自己和賈環是趙姨娘所出，她在這個家裡，總是活得小心翼翼。

麵對王夫人的冷淡，麵對寶玉的受寵。

她隻能加倍地懂事，加倍地循規蹈矩。

甚至在賈環闖禍時，還要跟著賠笑臉，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