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規矩,纔是規矩
“外麵,五城兵馬司的裘良裘大人,正帶著人在茶樓喝茶。”
“金鱗堂的好手,也在街口候著。”
“賈環,今天你是插翅難飛!”
賈璉終於亮出了他所有的底牌,官麵上的,江湖上的,他都安排好了。
他相信,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之下,賈環除了束手就擒,彆無選擇。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賈環,等著看他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賈環的臉上,非但冇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反而流露出一種……近乎嘲諷的笑意。
那是一種成年人看著小孩子玩過家家遊戲的眼神。
“璉二哥啊璉二哥。”
賈環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午後的風湧了進來,帶著街市的喧囂和煙火氣。
他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悠悠地說道。
“你們這些在安樂窩裡待久了的人,是不是腦子都變得不太好使了?”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賈璉身上,眼神銳利如刀。
“你帶了五城兵馬司的人,還帶了金鱗堂的打手。”
“然後呢?”
賈環的聲音很輕。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卻又重如千鈞,砸在賈璉的心頭。
然後?
然後自然是把你綁起來,帶回府裡。
敲骨吸髓,把你身上最後一點油水都榨乾淨。
可這話,賈璉不知為何,竟有些說不出口。
他看著眼前這張帶著淡淡嘲諷笑意的臉。
那股子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殺伐之氣雖然已經收斂。
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卻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寒意。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一個庶子,一個他從小到大都冇正眼瞧過的東西,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他?
憑什麼?
就憑走了狗屎運,在戰場上撿了點軍功?
可那又如何。
王家已經出手了,王子騰是什麼人物?
那是京營節度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那點軍功煙消雲散。
冇了官身,你賈環算個什麼東西?
想到這裡,賈璉心裡的那點不安瞬間被怒火和傲慢所取代。
他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竟然會被一個秋後的螞蚱給唬住。
“死到臨頭還嘴硬!”
賈璉的麵孔因為憤怒而扭曲,再不複平日裡那風流倜儻的模樣。
他猛地一揮手,聲色俱厲地咆哮起來。
“都給我上!”
“把他的腿打斷!綁回府去聽候老太太發落!”
“出了事,我擔著!”
他已經懶得再廢話,他現在隻想看到賈環跪在地上求饒的樣子。
隨著他一聲令下,原本守在門外和樓下的百十號人,瞬間湧了進來。
這些人一半是賈府裡養的那些身強力壯的豪奴。
另一半,則是賈璉花大價錢從金鱗堂請來的打手。
這些人個個膀大腰圓,臉上帶著橫肉。
手裡拎著水火棍,腰裡彆著短刀,煞氣騰騰。
小小的花廳,頃刻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那幾張花梨木太師椅被粗暴地撞開,擺在牆角的一隻填漆高腳幾被直接掀翻。
上麵供著的一尊鈞窯鼓釘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賈芸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毫無血色。
他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擋在賈環身前,聲音都帶著顫音。
“三叔!你快走!我……我給你攔著!”
他雖然害怕,腿肚子都在打轉,但終究冇有獨自逃開。
賈璉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獰笑更盛。
“好一個叔侄情深!給我一起打!讓你們知道知道,在賈家,誰說了纔算!”
然而,賈環卻像是冇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他甚至還有閒心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賈芸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猙獰或貪婪的臉。
最後落在了最前方一個拿著棍子,用手指著他鼻子的賈府豪奴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靜,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用手指著我的,胳膊打折。”
“其餘人,各打五十棍。”
這話一出,整個屋子都靜了一瞬。
就連那些氣勢洶洶的打手和豪奴,都愣住了。
賈璉更是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賈環,你是不是瘋了?你讓誰打誰?你……”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些本該聽他號令的金鱗堂打手。
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竟齊齊朝著賈環抱拳,沉聲應道。
“是,三爺!”
三爺?
賈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此生都未曾見過的血腥場麵,就在他眼前上演了。
那名用手指著賈環的豪奴還冇反應過來。
他身邊的兩名金鱗堂打手便麵無表情地出手了。
一人抓住他的肩膀,另一人反擰住他那根不知死活的手指,向後一掰!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緊接著,是那名豪奴殺豬般的慘嚎。
這聲慘嚎像是一個信號。
上百名金鱗堂打手,對著那些賈府的豪奴們就下了死手。
他們甚至都懶得用棍子,直接用拳腳。
拳拳到肉,骨骼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旺兒和昭兒作為賈璉的心腹長隨,平日裡在府裡也是橫著走的主。
此刻還想反抗,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反了你們了!你們知道我們是誰……”
話音未落,兩名打手左右一夾,隻聽“哢嚓”兩聲脆響。
這兩人的胳膊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啊——!”
旺兒疼得滿地打滾,嘴裡還在咒罵。
“小雜種!你不得好死!老太太不會放過你……”
賈環的眉頭微微一皺。
“嘴巴不乾淨。”
他淡淡地說道:“加掌嘴一百。”
立刻有兩名打手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旺兒拖到牆角。
左右開弓,清脆的巴掌聲密集如雨點般響起。
起初還能聽到幾聲咒罵,很快就變成了嗚咽。
最後隻剩下含混不清的血肉模糊的聲音。
賴大這個榮國府的大管家,平日裡在外麵也是個人物。
此刻卻被人一腳踹在腿彎,死死地按在地上。
冰冷的水火棍一下下地砸在他的屁股上。
疼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哪裡還有半分體麵。
整個花廳,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賈府的豪奴們被他們看不起的“江湖人”打得哭爹喊娘,滿地亂滾。
而那些金鱗堂的打手,則精準而高效地執行著賈環的命令。
賈璉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著,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渾身冰涼,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