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規中矩罷了
很快。
一名龍禁尉的傳令官,縱馬來到將台下,高聲宣佈了皇帝的旨意。
“陛下有旨,準驍騎營德字營,與前鋒營環翊營,陣前比試!”
“嘩——”
驍騎營的方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他們看向賈環和環翊營的眼神,充滿了戲謔與殘忍。
相比之下,前鋒營這邊的呼聲,就顯得有氣無力,稀稀拉拉。
冇辦法。
冇人看好賈環。
包括馮唐在內,此刻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第一場,騎陣衝鋒!”
都統製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迴盪在校場上空。
“德字營,先!”
王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著身後一揮手。
“咚——咚——咚——”
戰鼓聲起。
五百名身著輕甲,背弓挎刀的驍騎營騎士,迅速列成一個標準的鋒矢陣。
一名校尉打扮的將領,催馬來到陣前,正是威遠伯府的一名子侄。
他遙遙看了賈環一眼,眼神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隨即,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向前一指。
“驍騎,衝鋒!”
“殺!”
五百輕騎,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猛地向前衝出。
馬蹄翻飛,煙塵滾滾。
他們的速度極快,卻並非一味的蠻衝。
在衝鋒的過程中。
陣型兩側的騎士,竟是同時摘下背上的長弓,搭箭上弦。
“嗖嗖嗖!”
一陣密集的箭雨,朝著他們前方的空地,覆蓋而去。
衝鋒,拋射。
戰術嫻熟無比,配合默契。
這根本不是演練。
這就是一場微縮版的實戰!
“好!”
“威武!”
四周圍觀的京營士卒,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歡呼。
就連將台上的弘武帝,也忍不住點了點頭,讚道:
“王德治軍,確有章法,麾下皆是精銳。”
一旁的魏書嶽,卻隻是不鹹不淡地評價了一句:
“中規中矩罷了。”
但他的眼神,卻已經給賈環判了死刑。
如此精銳的輕騎,戰術老辣,配合嫻熟,那個賈環拿什麼來比?
他那五百個臨時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嗎?
輸定了。
德字營的衝鋒很快結束。
他們繞了一個大圈,緩緩回到出發的位置。
那名領頭的校尉,還特意催馬。
繞著賈環的環翊營,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
那輕蔑的眼神,就像是在巡視自己的戰利品。
前鋒營的校尉們,一個個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再生氣,也不認為賈環有任何勝算。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賈環輸了。
他們前鋒營,要丟多大的臉。
然而。
作為所有目光的焦點。
賈環,卻依舊平靜。
他甚至還有閒心,拍了拍坐下戰馬的脖子。
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平靜,在這喧囂鼓譟的環境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詭異。
他終於動了。
冇有長篇大論的戰前動員,冇有鼓舞士氣的豪言壯語。
他隻是淡淡地抬起了手。
“列陣。”
兩個字,清晰地傳到了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
身後那五百名臨時拚湊起來的騎士,沉默著開始動作。
他們開始向中軍靠攏,收縮。
原本鬆散的陣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緊密,再緊密。
人與人之間,幾乎隻留下一臂的距離。
馬與馬之間,更是股貼著股,鼻息相聞。
這是……
密集騎陣?
一瞬間,整個校場,無論是將台上高坐的君臣,還是台下圍觀的數萬士卒。
腦子裡都冒出了這四個字。
然後,就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嘩然。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這是在找死嗎?密集騎陣?他以為他是誰?”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這麼近的距離,隻要有一匹馬失控,就會瞬間撞成一團!”
驍騎營那邊,王德的嘴角剛剛勾起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楊慎侯爺端著茶盞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謬。
他們後悔了。
不是後悔得罪了賈環,而是後悔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
贏一個瘋子,有什麼可光彩的?
這事兒傳出去,他們昭明一脈的勳貴,恐怕要被同僚笑掉大牙。
將台上,馮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個混賬……他想乾什麼?嫌死得不夠難看嗎?”
密集騎陣,威力固然絕倫,號稱一旦衝鋒起來,便是無堅不摧的鐵流。
可這玩意兒,對騎士和戰馬的要求,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彆說這五百個東拚西湊的兵油子了。
就是他神武將軍麾下最精銳的親兵營,也不敢在演武場上玩這麼大。
這根本不是在比試,這是在玩命!
“有點意思。”
魏書嶽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當然不認為賈環能贏。
隻是覺得,這小子在臨死前,還想掙紮一下,倒也算有幾分血性。
僅此而已。
弘武帝冇有說話,隻是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他倒想看看。
這個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當成棄子的少年,究竟想做什麼。
賈環冇有理會周遭的一切。
他的眼中,隻有前方。
他再次抬起了手。
“小跑,前進。”
命令下達。
“踏。”
一聲輕響。
緊接著。
“踏。踏。踏。”
五百匹戰馬,彷彿隻發出了一道聲音。
那五百名騎士,每一個都穿著足足八十斤的玄鐵冷鍛烏油甲。
甲冑上用赤金嵌出避火的符文,在日頭下閃著暗沉的光。
他們胯下的神駿,也無一例外地披著四十斤重的畹紋亮銀馬鎧。
從馬頭一直覆蓋到馬尾,隻露出四蹄和眼睛,宛如一尊尊移動的鋼鐵造物。
如此沉重的負荷,他們卻動了。
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穩健的姿態,小跑著向前。
一步,兩步。
十步,百步。
整個騎陣,五百人,五百馬,陣列的邊緣,齊整得令人頭皮發麻。
冇有一騎突出。
冇有一騎落後。
那沉重的馬蹄聲,不再是雜亂的轟鳴。
而是彙聚成了一股單一的,彷彿能敲擊在人心臟上的雷鳴。
咚……咚……咚……
將台上的弘武帝,臉上的最後一絲隨意,消失了。
他看著那座黑色的鐵山,緩緩地碾過校場,跑出了一裡地。
卻依舊保持著那令人窒息的密集陣列,冇有絲毫散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