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還能吃嗎?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甜的香氣。
就在這時,賈環將那些黑色的粉末,全都倒進了鍋裡。
“呲啦——”一聲。
黑色的粉末瞬間融入了紅色的糖漿。
整鍋液體變得像墨汁一樣漆黑,還冒著古怪的泡泡。
賈芸看得眼皮直跳。
這……這還能吃嗎?
賈環卻神色不變,拿起木棍,在鍋裡不緊不慢地攪動著。
那根木棍,在粘稠的漆黑液體裡,劃開沉重而緩慢的渦流。
攪了一會兒,他停了下來,拿起一塊乾淨的細麻布,蒙在一個空盆上。
然後,他提起滾燙的銅鍋,將裡麵那黑乎乎的液體,緩緩地倒在了麻布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漆黑的糖漿,透過那層麻布,往下滴落的。
竟然是帶著一絲微黃的、清澈的液體。
那些黑色的粉末,和紅糖裡原本的雜質,全都被過濾在了麻布上。
賈芸看得目瞪口呆。
賈環將過濾後的糖水重新倒回洗乾淨的鍋裡。
繼續用小火加熱,慢慢蒸發掉多餘的水分。
當鍋裡的糖漿變得比之前更加粘稠,大概隻剩下原來三分之一的時候。
他才熄了火。
他將滾燙的糖漿倒在一個淺口的白瓷盤裡,放在了那塊剛剛製成的冰坨旁邊。
滾燙的糖漿,遇上冰塊散發出的極致寒氣,迅速冷卻。
奇蹟,再一次上演。
隻見那淺盤之中,原本黃褐色的粘稠液體。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潔白的晶體。
那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細如霜雪,潔白似玉。
賈芸顫抖著伸出手,撚起一小撮,放進嘴裡。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甜意,瞬間在舌尖上炸開。
冇有紅糖的焦苦,冇有雜質的澀味,隻有清甜,純粹的清甜。
“白……白砂糖……”
賈芸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這又是一樁,年入百萬兩的生意啊!
“三叔……”
他哽嚥著,看著賈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芸哥兒。”
賈環的聲音很平靜,他擦了擦手,看著遠方榮國府高大的屋簷輪廓。
“我如今在前鋒營,手底下管著幾百號兄弟。”
“軍餉,軍需,軍械……哪一樣,都是能撈錢的門路。”
“喝兵血,剋扣軍餉,倒賣軍械,來錢比這個快得多。”
賈芸聞言,臉色一白。
他知道,賈環說的是事實。
大周朝的軍隊,從上到下,爛到根子裡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那種錢,我一個子兒都不會碰。”
賈環轉過頭,目光清澈而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我要賺錢,但要站著,乾乾淨淨地把錢賺了。”
“我要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算計我的人,想把我踩在腳下的人,都看清楚。”
“我賈環,不用靠著榮國府,不用靠著任何人。”
“更不用去乾那些上不得檯麵的臟事。”
“我要堂堂正正地,用銀子,砸出一條路來。”
賈環看著賈芸那副冇出息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白砂糖而已。
對這個時代來說,是堪比黃金的奇蹟。
對他來說,不過是初中化學課上,人人都會做的活性炭脫色實驗。
僅此而已。
“芸哥兒,這生意,以後就交給你了。”
賈環的聲音將賈芸從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中拉了回來。
“三叔……這……這太貴重了!”
賈芸結結巴巴,他知道這門手藝的價值,說年入百萬兩,那都是往少了說的。
“貴重?”賈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和瞭然。
“芸哥兒,記住了,手藝本身,一文不值。”
“能把手藝變成銀子,再用銀子鋪出路來,那才叫本事。”
他拍了拍賈芸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賈芸的身子猛地一震。
“鋪子你去找,人手你去招,賬目你來管。”
“冰塊的生意,白糖的生意,都掛在你的名下。”
“三叔我……就在幕後,給你遞刀子。”
賈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賈環的眼神製止了。
那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賈環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現在隻是個小小的校尉,在榮國府裡,更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庶子。
貿然拿出這兩樣東西,不是機遇,是催命符。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那些真正的權貴,王爺、國公,或許看不上這種“奇技淫巧”的小買賣。
他們要的,是鹽鐵、漕運、開海那種能動搖國本的大生意。
但架不住底下有的是餓狼。
隨便來個管事,來個沾親帶故的。
都能把這鋪子給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所以,得有個幌子。
賈芸,就是最好的幌子。
賈家旁支,身份不高不低。
既能扯著榮國府的虎皮,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至於那些地麵的混混,街上的潑皮……
賈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前鋒營那幾百號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他自己,如今也算是入了武將的序列,雖然隻是個不入流的校尉。
下個月,係統麵板上的屬性點又能加了。
職業,也能正式轉化為“武將”了。
到時候,這京城裡,隻要不是對上那些真正手握重兵的大佬。
尋常的麻煩,他都能自己擺平。
賺錢,練兵,升官。
站著,把錢掙了。
這纔是他賈環,想走的路。
……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滑了過去。
轉眼,便是一個多月後。
京城入了夏,天氣便一日比一日的燥熱起來。
頭頂的日頭,像是被人憑空放了一把火。
烤得人渾身發膩,連風都帶著一股子灼人的氣息。
街上的青石板路,被曬得能燙熟雞蛋。
柳樹的葉子都蔫蔫地耷拉著,無精打采。
榮國府裡,更是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這一日午後,賈母的院子裡,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的歡喜。
寧國府的當家奶奶尤氏,和蓉大奶奶秦可卿。
親自帶著下人,抬了五口巨大的木箱子過來。
箱子一打開,一股子森然的白氣就冒了出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
王熙鳳第一個叫了起來。
她本就生得美豔,此刻一雙丹鳳眼亮晶晶的,滿是驚喜。
“珍大哥哥可真是大方!這麼大的冰坨子,足足五塊!”
“這得是多大的冰窖才能存下啊!”
隻見那箱子裡,用厚厚的錦袱包裹著的,是五塊足有百斤重的大冰坨。
那冰塊晶瑩剔透,宛如一整塊巨大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