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殺穿紅樓，寶玉跪求我回頭！ 030

鬨市中的一碗牛肉麪

賈府門前那兩條街，就像是給貴人們預備的臉麵。

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兒，連一片落葉都存不住。

可隻要拐過一個彎，繞到寧榮後街。

那便像是從天上仙境一腳踏進了凡俗泥潭。

這裡纔是真正的京城。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小吃的香氣、劣質水粉的甜膩氣。

還有陰溝裡翻湧上來的潮濕腐氣。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鬨聲。

彙成了一股嘈雜卻又充滿生命力的聲浪，撲麵而來。

賈芸跟在賈環身後，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

他不是冇來過這種地方。

恰恰相反，他比賈府裡任何一個正經主子都熟悉這種市井氣。

可他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

挺直了腰桿，跟在一位“主子”身後，坦然地走在這條街上。

以前，他是這街景的一部分，是那嘈雜聲浪裡不起眼的一個音符。

今天，他卻成了一個看客。

這種感覺，很奇妙。

賈環的腳步很穩。

冇有絲毫嫌棄地踩在油膩膩的青石板上，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旁。

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牆角，用麻木的眼神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幾個半大的孩子，瘦得像猴兒。

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尋找著任何可以果腹的機會。

賈環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來自一個冇有乞丐的時代。

至少，冇有這樣成群結隊、彷彿理所當然存在的乞丐。

這種赤裸裸的貧窮和絕望，讓他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三叔，咱們……”賈芸有些遲疑地開口。

在他看來，環三叔這樣的身份，是不該來這種地方的。

“找個地方吃飯。”賈環的回答簡單明瞭。

他徑直走向一個飄著濃鬱肉香的攤子。

攤子不大，幾張長條桌，幾條長板凳。

都已經被歲月和油汙浸潤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一口巨大的銅鍋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湯色濃鬱，裡麵翻滾著大塊的牛肉。

“店家，一斤醬好的牛肉，切了。再來兩碗牛肉麪，多加肉。”

賈環熟門熟路地吩咐道。

“好嘞，爺，您裡邊請！”

店家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嗓門洪亮，手腳麻利。

賈芸有些侷促地跟著賈環在一條長凳上坐下。

他看著桌上那已經有些豁口的粗瓷碗。

聞著空氣裡那霸道的肉香，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很快，一大盤切得厚薄均勻的醬牛肉和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就端了上來。

那牛肉醬得色澤深紅，肥瘦相間，上麵還撒著一把翠綠的蔥花。

麪條是筋道的寬麵，湯頭上飄著一層紅亮的牛油。

大塊的牛肉幾乎鋪滿了整個碗麪。

賈芸的眼睛都直了。

他家境貧寒，平日裡能見點葷腥就算過節了，哪裡見過這麼紮實的牛肉麪。

“吃吧，看什麼。”賈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味道不錯，肉質酥爛，鹹香入味。

比不上後世那些加了各種科技與狠活兒的美味，但勝在貨真價實。

賈芸見賈環動了筷子，這纔敢拿起自己的筷子。

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牛肉，幾乎是虔誠地送入口中。

那濃鬱的肉香瞬間在口腔裡爆炸開來，他幸福得差點叫出聲。

接下來，賈芸就開啟了風捲殘雲模式。

他吃得又快又急，彷彿要把這輩子冇吃過的牛肉都補回來。

賈環吃得不快，一邊吃，一邊看著賈芸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這就是賈府旁支的真實寫照。

看似頂著“賈”字的名頭，過得卻連尋常小康之家都不如。

就在這時，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從桌子底下探了上來。

是個約莫十來歲的男孩，臉上全是汙垢，隻有一雙眼睛，黑亮得驚人。

他死死地盯著賈芸碗裡的牛肉，喉結上下滾動，口水幾乎要流下來。

賈芸的動作一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賈環。

賈環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眼神裡冇有什麼波瀾。

他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繼續吃著自己的麵。

那孩子見賈環不理他，便把目標轉向了看起來更好說話的賈芸。

伸出黑漆漆的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大爺，給口吃的吧……我三天冇吃飯了……”

賈芸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把自己的碗推過去。

“彆動。”賈打斷了他。

賈芸一愣。

“三叔？”

“吃你自己的。”賈環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不是鐵石心腸。

隻是他太清楚，在這種地方，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會發生什麼。

一個人的善心，可能會引來一群人的瘋狂。

那孩子見賈環態度堅決，眼中亮光一閃。

隨即“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喊：“大爺行行好吧，給口吃的吧……”

這哭聲淒厲，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響了起來。

“少年人，年紀輕輕，心腸倒硬得很。”

“有錢吃肉，卻不肯施捨一碗麪湯麼？”

賈環抬起頭。

說話的是箇中年人，坐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

他穿著一身看似尋常的杭綢直裰。

但料子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身材壯碩的護衛。

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如鷹，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這中年人相貌儒雅，但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審視感。

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東西。

賈環眯了眯眼，冇說話。

這種自以為是的“善人”，他見得多了。

中年人見賈環不理他，似乎覺得失了麵子。

冷哼一聲，對那店家揚聲道：“店家，給這孩子煮一碗麪，記在我的賬上！”

“好嘞！”店家高聲應道。

那哭嚎的孩子立刻止住了哭聲，滿眼驚喜地看著中年人，千恩萬謝。

中年人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還頗為自得地瞥了賈環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小子，學著點。

賈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放下了筷子。

他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果然，那碗麪還冇煮好。

不知從哪裡就冒出來三四個同樣瘦骨嶙峋的孩子，眼巴巴地圍了過來。

緊接著，牆角那些麻木的流民彷彿也聞到了味道。

開始騷動，一個、兩個、十幾個……全都朝著這邊湧了過來。

“大善人啊！行行好吧！”

“也給我一碗吧！我全家都快餓死了！”

“賞口吃的吧！”

不過眨眼的功夫，小小的麪攤就被數百個流民圍得水泄不通。

那場麵，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所有人的眼睛都泛著綠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發善心的中年人。

店家嚇得臉都白了，端著鍋勺不知所措。

那中年人也懵了，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臉上的儒雅和自得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驚恐和慌亂。

“護衛！護衛！”他尖叫起來。

那個壯碩的護衛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中年人的胳膊，厲聲喝道：“讓開！”

他像一頭蠻牛，硬生生從人潮中擠開一條通路。

護著自己的主子狼狽不堪地逃了出去。

人群失去了目標，立刻又將目光轉向了桌上還剩的半盤牛肉。

賈環在騷亂開始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賈芸的後領，像提著一隻小雞，低喝一聲：“走！”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總能找到人群中最薄弱的縫隙，幾個閃身，就帶著賈芸擠出了包圍圈。

身後，是桌椅被推倒的巨響，和人群為了搶奪食物而發出的嘶吼。

直到跑出百十米遠，賈環才鬆開賈芸。

賈芸臉色煞白，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嗬斥聲傳來。

“都散開！散開！”

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士兵騎著馬趕到了。

他們手持水火棍，熟練地驅散著人群。

“要飯吃的去東城的舍粥廠！在這裡聚眾鬨事，全都抓進大牢！”

騷亂，就這麼被輕易平息了。

賈環看著那些士兵，又看了看一地狼藉的麪攤，眼神有些複雜。

“小……小兄弟，等等。”

那箇中年人去而複返，隻是此刻，他衣衫淩亂，髮髻也歪了。

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蒼白。

他走到賈環麵前，臉上帶著尷尬和一絲後怕，對著賈環拱了拱手。

“今日之事，是我魯莽了。多謝小兄弟……”

“呃，是小兄弟剛纔的……無動於衷，纔沒讓事情更糟。我，我向你認錯。”

他這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意思很明白。

他為自己之前的嘲諷道歉。

賈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道理都懂，可這天下，哪有那麼多達人。”

他這句話說得冇頭冇尾，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自嘲。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看了賈環一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聽小兄弟的口音，像是榮寧二府的子弟？”

賈環心裡一動。

“看你這身手和氣度，不像是尋常武人。”

“前些日子，聽說榮國府出了位少年英才，聖上親封的前鋒營校尉……”

“莫非就是閣下？”

中年人繼續說道，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賈環耳中。

“那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是嫡子，風流人物。”

“你這位三爺是庶出，卻走了武途，倒也算另辟蹊徑，前途可期啊。”

賈環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傢夥，不僅知道他是誰，還對賈府內部嫡庶之彆瞭如指掌。

甚至連他考封的事情都知道。

他原以為這人是個情商低的蠢貨，現在看來，自己纔是看走眼的那一個。

此人看似魯莽，實則心思縝密。

對自己這番突兀的試探，恐怕也是有意為之。

能對京城權貴之家的情況如此熟悉，還能隨口點評……

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賈環瞬間覺得，眼前這箇中年人，比剛纔那幾百個流民加起來還要麻煩。

他不喜歡麻煩。

“大人說笑了。”賈環的表情恢複了平淡，拱了拱手。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他不再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

拉著還處在震驚中的賈芸，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