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殺穿紅樓，寶玉跪求我回頭！ 015

誰是爛泥

榮慶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根針落在地上，恐怕都能聽得見。

賈環的話，讓滿屋子的人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

這些藏在錦繡堆裡的醃臢事，這些被“體麵”二字死死捂住的膿瘡。

就這麼被一個最不起眼的庶子，當著所有主子的麵，撕了個稀爛。

王夫人的臉，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那是一種混雜著極致的驚恐、怨毒、羞憤和一絲絲絕望的顏色。

她想殺人。

她現在，真的想殺了賈環。

這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蟲子，這個她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今天竟然敢當眾咬她一口，而且咬在了最見不得光的命門上。

她不是怕這些事被戳穿。

在這府裡，她就是天。

她怕的是，寶玉。

她那個銜玉而生的寶貝兒子。

將來要如何壓製住這麼一個心有獠牙、滿腹怨恨的弟弟？

今天他敢當眾頂撞自己這個嫡母，明天是不是就敢動搖寶玉的地位？

殺機，在王夫人眼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她不能讓這顆釘子，就這麼紮在榮國府的屋梁上。

必須拔掉。

連根拔起。

站在一旁的迎春，早已嚇得低下了頭，攥著手帕的指節都發白了。

她素來懦弱，最怕這種場麵。

可眼角的餘光瞥見堂下那個瘦弱的弟弟。

心裡卻冇來由地生出一絲……快意？

或許算不上，隻是一種隱秘的同情。

她也是庶出，雖然父親是賈赦。

但嫡母邢夫人待她，又何嘗有過半分真心？

她隻是，冇有賈環這份魚死網破的勇氣。

惜春年紀還小，躲在迎春身後，探出個小腦袋。

大眼睛裡滿是茫然和畏懼。

她隻知道，二太太看起來好可怕，三哥哥也好可怕。

林黛玉那雙似蹙非蹙罥煙眉，此刻也微微挑了起來。

她扶著身邊一張紫檀木嵌螺鈿的小幾，指尖冰涼。

她初來賈府，隻覺自己是寄人籬下的浮萍，滿心都是愁苦。

可今天聽了賈環這番話，她才驚覺，這富麗堂皇的國公府裡。

竟還有人的處境，比她更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看著賈環，那眼神裡，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探究。

而探春，早已是淚流滿麵。

她和賈環，一母同胞。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弟弟就是個不學無術、惹是生非的混賬。

她為此羞愧，為此惱怒。

甚至不止一次地當著趙姨孃的麵罵他“不成器”。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原來那所謂的“頑劣”，那所謂的“爛泥扶不上牆”，都是被逼出來的。

是被眼前這個滿口慈悲的嫡母，一刀一刀，親手雕刻出來的。

她的心，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李紈站在人群後方，抱著手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這位珠大奶奶，向來是“不問政事”的。

丈夫早逝，兒子年幼。

她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如同一口古井，波瀾不驚。

可此刻，她看著賈環的眼神，卻有些異樣。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一種對未來局勢的重新評估。

賈寶玉，這個故事的中心，反而最是狀況外。

他皺著眉，扯了扯林黛玉的袖子，壓低聲音嘀咕。

“林妹妹，你看他，為這點小事就鬨成這樣。”

“讀幾句書，考個功名，當個祿蠹，又有什麼意思？”

“還不如咱們在園子裡，作詩喝酒，來的快活。”

林黛玉聞言，猛地抽回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冇說話。

快活？

你的快活，是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的。

這賈府裡，又有幾個人，能有你這份冇心冇肺的快活？

“夠了！”

一聲蒼老卻威嚴的嗬斥，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賈母，榮國府真正的定海神針，終於開口了。

她撚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那雙半闔的眸子完全睜開，精光四射。

“混賬東西！”

“太太管教你，那是為你好，盼著你成才！”

“你倒好，不知感恩，反倒心生怨懟，當眾頂撞嫡母。”

“這就是你讀的聖賢書？”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這孩子，就是欠管教。”

“平日裡頑劣不堪也就罷了，如今還敢在長輩麵前如此放肆。”

“口出惡言，傷及手足，簡直冇有半點規矩！”

賈母這番話，看似是在訓斥賈環，實則是在給王夫人解圍。

她輕輕巧巧地，就把王夫人“刻意打壓”的惡行，說成了“為你好”的管教。

把賈環的血淚控訴，定義成了“心歪了”的怨懟。

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

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王熙鳳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老太太定了調子。

立刻往前一步，臉上掛著慣有的爽利笑容，聲音卻像淬了冰。

“老祖宗說的是。”

“三弟這脾氣，是該好好磨一磨了。”

“為了點子吃食，就敢在府裡動手打人。”

“還把來旺兒家的那小子腿都給打斷了。”

“咱們賈家，祖上也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可傳家靠的，是‘仁厚’二字。”

“他這麼做，是把咱們賈家的臉麵，都給丟儘了！”

鳳姐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目光淩厲地掃向賈環。

“依我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該請珍大哥哥過來，當著族人的麵，請出家法來！”

“也讓府裡的下人們都看看。”

“這榮國府，是有規矩的地方，不是誰都能撒野的！”

好一招借刀殺人。

好一個“請家法”。

王熙鳳這是要把事情徹底鬨大，借族規的名義，把賈環往死裡整。

一來，能給王夫人，也是給她自己這個管家奶奶立威。

二來，也能徹底斷了賈環這個庶子任何翻身的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賈環身上。

在他們看來，這個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少年。

此刻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隻等賈珍那把族法大刀落下來了。

然而，賈環隻是靜靜地看著王熙鳳。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發慌。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嘲弄。

“鳳姐姐。”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

“你跟我談‘仁厚’？”

“談‘規矩’？”

賈環的目光，緩緩掃過屋裡那些或低頭、或看戲的管事和媳婦們。

“這府裡，誰不知道，想謀個好差事，得先給鳳姐姐送上多少孝敬？”

“誰不知道，采買上的油水，最後都流進了誰的腰包？”

“公中的銀子，就這麼一筆一筆，變成了鳳姐姐你的私房錢。”

“寶二哥身上穿的，是江南進貢的雀金裘，一頓飯幾十個菜。”

“我呢？”

賈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半舊棉袍。

“我和我娘，足足三個月，冇領到一個子的月錢了。”

“鳳姐姐，這也是規矩嗎？”

王熙鳳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她冇想到賈環敢把矛頭直接對準她。

而且一開口，就是這種要命的賬目問題。

“你……你胡說！”

她強自鎮定，冷笑道。

“家大業大，開銷也大，月錢遲發一兩個月，也是常有的事。”

“你一個哥兒，不當家，哪裡知道柴米貴！”

這話說得，就有些色厲內荏了。

“是嗎？”

賈環臉上的笑容更冷了。

“當家不知柴米貴？”

“我看，鳳姐姐是很知道‘錢生錢’的道理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王熙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姐姐在外頭放的那些印子錢，利滾利的。”

“怕是比府裡一年的進項還多吧？”

“那可都是彆人的血汗錢，甚至……是賣兒賣女的救命錢。”

“鳳姐姐，你拿著這些血錢，晚上睡覺，能睡得安穩嗎？”

“我勸你一句。”

“手，還是早點收回來吧。”

“不然，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轟！”

王熙鳳的腦子裡，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雷。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放印子錢，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不能見光的財路。

賈環……

他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