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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見雪來 04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8

紈絝垃圾忘八

回到營地,蘇如晦小題大做,原本傷口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他卻表現出一副快斷氣的模樣,逼得桑持玉給他多放了兩天假。

這天桑持玉去修行,蘇如晦逮著機會,同燕氏二房次女燕拂娘見麵。

“姐,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勝在是小弟親手做的。”蘇如晦笑嘻嘻地遞上一大盒雕花黑檀木簪,“牡丹花、繡球花、百合花,什麼花樣都有。姐您要是想要彆的,儘管跟小弟說,小弟兩天給您完工。”

燕拂娘接過花簪,對著光挑剔地打量。蘇如晦的手藝確實不錯,這雕工惟妙惟肖,便是專攻雕刻的木匠老師傅也比不上他。她哼了聲,“說吧,找我什麼事兒?”

“你那個堂哥燕瑾瑜有冇有什麼把柄?”蘇如晦問。

“把柄倒是冇有,不過我這兒聽來一樁謠言。阿晦,一盒不值錢的木簪可冇法兒讓姐姐開口,”燕拂娘挑起眼梢,一雙媚眼鉤子似的撩撥他,“姐姐我昨兒剛和許家那個臭男人掰了……”

“這好辦,我帶著人套麻袋打他一頓,他敢惹我姐不痛快,我要他狗命!”蘇如晦惡狠狠道。

“嘁,”燕拂娘翹起纖纖食指,點上蘇如晦的胸膛,“不用你打他,你隻需今夜到我帳裡來說說體己話。”

蘇如晦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能陪姐姐高興,是我的福氣。我頭一次看姐姐便覺得真是有緣的緊,我看是太上無極天尊冥冥中指引咱們走到一處,說不定咱們前世便是一對佳侶。”

燕拂娘吃吃地笑,“就你嘴甜。”

蘇如晦壓低聲音,“敢問那樁謠言是……”

燕拂娘附耳過來,低聲道,“我說給你聽,你可千萬彆說出去。燕瑾瑜八歲那年走丟,十五歲才被我大伯大娘尋回來。宗祠驗了他身上的胎記,確定是燕瑾瑜無疑。可是我聽府裡的老仆說,我這堂哥和小時候一點兒也不像,他分明八歲便能舞文弄墨,詩詞歌賦倒背如流,十五歲回來,寫的字卻像狗爬似的,還比不上他五歲時摹的大字兒。”

“你們懷疑他是冒牌貨?”

“哎呀,我可冇說這話。七年才還府,寫不出原先那麼好的字兒很正常,反正我大伯大娘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捧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是他不來拓荒衛,大伯大娘也定能給他謀個好前程,奈何我這堂哥上進,非要過來曆練曆練。我的訊息說完了,”燕拂娘站起身,笑著拍了拍蘇如晦的臉,“晚上姐姐備著好酒好菜等你。”

蘇如晦笑嘻嘻送她走,等她走遠了,蘇如晦的笑容落潮似的消退。他轉過身,徑直往燕瑾瑜的營房走去。他開了燕瑾瑜營房的鎖,在裡頭燃起一盤迷魂香。關好簾子,在營房外頭不遠處貓著。整整貓了一天,眼瞅著迷魂香就要燒完,蘇如晦終於等到了燕瑾瑜。那廝毫無防備地打開門,攢了一天的煙氣直熏麵門,立刻頭昏眼花,倒地不醒。蘇如晦推來運糧草的板車,把人架上車,蒙上油布,推著車去了礦洞。

燕瑾瑜被一盆水澆醒,驚魂未定地回過神,便見蘇如晦陰惻惻的笑容。黑暗的礦洞裡直燃了一根短蠟,幽幽的火焰映照蘇如晦晦暗不明的臉龐,平添幾分喜怒不定的陰森感。

“蘇如晦,你狗膽包天,”燕瑾瑜強裝鎮定,“竟然敢綁架我。”

“說話小心點兒,”蘇如晦朝他邊上怒了努嘴,“看看你旁邊是什麼?”

燕瑾瑜偏頭一瞧,魂魄登時飛走三分。他正躺在懸崖邊上,稍稍一側身,他便會滾落萬丈深淵。

“你小子狠啊,設下那般毒計想要致桑持玉於死地。”蘇如晦抽出一把匕首放在手裡把玩,“雖然這計謀幼稚了點兒,可手腳做得很乾淨,拓荒衛裡硬是找不出你半點馬腳。本來我應該去貪狼那邊找找的,可是那幫人頭太刺,隻好全炸了。這下好了,你最後的馬腳也被我收拾乾淨了。你聽說貪狼被炸冇的事兒,是不是挺高興?”

燕瑾瑜冷笑,“你休要冤枉我,桑持玉失陷敵營,同我何乾?你是記恨我同你師妹在一處,故意構陷我!”

“彆嘴硬了,你那點兒破事兒我全知道了。”蘇如晦用匕首拍他的臉,“你不是燕家親子吧。”

燕瑾瑜咬牙切齒,“蘇如晦,你我無冤無仇,你綁架我,構陷我便罷了,如今還要汙衊我的身世麼?”

看這怨憤難當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蘇如晦冤枉他。蘇如晦搖搖頭,笑道:“說得好,你我無冤無仇,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乾什麼如此針對我和桑持玉?小子,你弄到了世家子的身份,就應該安分守己。可你吃飽了冇事乾,非得招惹我,那你這馬腳露得不冤枉。我是左想右想,桑持玉哪裡惹你了,我又是哪裡惹你了?我倆都冇去過幽州,更不曾同你這個燕家長房長孫照過麵。”

燕瑾瑜顫抖著嘴唇,正要說話,蘇如晦把匕首刀刃撬進他的嘴,燕瑾瑜張著嘴,不敢動了。

“噓,聽我說完。”蘇如晦道,“正好,我聽見一個訊息,說你八歲走失,十五歲還府。我和桑持玉要同你結仇,那我們必然見過。而我和桑持玉見麵,乃是七年前在苧蘿山的事兒。七年前,不正是你走失那段時間麼?”

燕瑾瑜抖得更厲害了,額頭冷汗簌簌而落。蘇如晦取出匕首,匕首上沾了燕瑾瑜的口水,蘇如晦覺得噁心,用燕瑾瑜的衣裳蹭刀刃。

蘇如晦低著頭道:“七年前,桑持玉身上的確發生了一樁大事。一家無恥狗賊拐走了他,惹得他秘術暴走。狗賊父母當場伏誅,我師父心善,給那狗賊兒子治好了傷,從此那狗賊兒子不知去向。”他似笑非笑,“想不到,狗賊兒子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的燕氏長孫。”

“你纔是狗賊!”燕瑾瑜脫口而出,說完立時回過神來,壓抑著怒氣道,“蘇如晦,你莫要血口噴人,信物胎記皆能佐證我的身份。憑你一麵之辭,你覺得誰會信你?誰不知道你蘇如晦是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而我卻是燕氏俊才。你宣揚出去,人們不會覺得我身份成疑,隻會覺得你看我不管慣故意找茬,惹是生非。”

“那看來我是動你不得了?”蘇如晦摸著下巴思忖。

“當然,”燕瑾瑜露出輕蔑的神色,“休怪我冇有提醒你,我父母視我如珍寶,若我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決不會善罷甘休。蘇如晦,你但凡考慮考慮自己的前程,就乖乖把我放回去。否則,燕氏決不會容你這等膽大妄為之徒。”

蘇如晦將匕首尖對準他的心房,隔著一層薄薄的血肉,燕瑾瑜的心尖似乎能感受到匕首的冷意。燕瑾瑜吃準了他在虛張聲勢,並不慌張。蘇如晦果然冇有更進一步,而是移著匕首向下,達到他的大腿。

“我猜你肯定覺得我在虛張聲勢。”蘇如晦笑眯眯地說,“所以我偏不。”

他手腕用力,匕首冇入燕瑾瑜的腿肉。鮮血汩汩而出,燕瑾瑜痛撥出聲。

“噓——”蘇如晦摁著他,“彆亂動,你身邊就是懸崖,你滾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竟敢——你竟敢——”燕瑾瑜汗如雨下。

“我為什麼不敢?這世上毀我前程的人排個號,除了我蘇如晦,冇人敢認第一。”蘇如晦一點點把匕首戳得更深,“我師父死了,我父親拋棄我下落不明,我阿舅把我當累贅。我蘇如晦一人吃飽全家不愁,我要是死了那更是天下太平。你真不該惹我,我是個萬事不顧的爛人,我纔不管什麼後果,我隻看眼前爽不爽。”他盯著燕瑾瑜的傷口,搖搖頭,“不夠爽。”

說著,他割斷了燕瑾瑜腳踝肌腱。

“啊——”燕瑾瑜痛苦嘶喊。他知道他要變成瘸子了,他感到恐懼,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傢夥是個瘋子,麵對一個瘋子你冇法兒和他講道理,更無法威脅他。燕瑾瑜喊道:“實話告訴你吧,燕氏長房早就知道我並非真正的燕瑾瑜,他們留下我是因為他們需要我!真正的燕瑾瑜早已客死在流亡路上,他們需要一個兒子!你得知這個秘密,燕氏不會感謝你,反而會殺你!”

蘇如晦一怔,原來如此,怪不得找不到這小子任何把柄,原來有燕氏長房為他托底。蘇如晦心思急轉,又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冇記錯的話,你家家族大得很,除了你這個長房長孫,你家二房也有男丁。本來嘛,你要是不出現,燕氏世子之位非你堂弟莫屬。你說我要是把這個訊息告訴你堂弟,他們會怎麼辦呢?”

燕瑾瑜慌了,拚命搖頭,“不要……求求你,蘇公子,不要。”

“他們當然是四處收集證據,你從苧蘿山流亡到幽州,一路上肯定見過不少人吧。我蘇如晦冇手下冇人脈,可你二叔有啊。”蘇如晦笑著道。

燕瑾瑜徹底慌了,他回憶起那數年的顛沛流離,那豬狗不如的生活。上天垂憐,讓他能有今日。他是高高在上的燕家長孫,奴仆成群,一呼百應。他怎能回到那蓬頭跣足的日子?

他哭泣著,“蘇如晦,求你放過我,從今以後我對你唯命是從,馬首是瞻。”

“得了吧,我可養不起你這麼能耐的手下。”蘇如晦問,“七年前,你為何拐桑持玉?”

燕瑾瑜喘了口氣,道:“他生得好看,賣進深山,價錢不菲。”

“周小粟和江雪芽生得也好看,你怎麼不拐她們?”蘇如晦作勢要斬他的腿,“給小爺說實話。”

“我說!”燕瑾瑜盯著他的匕首,忙道,“我偷聽聽見桑持玉說要嫁給你,我心懷嫉妒,拐他回家,想要哄他和我成親。隻要我娶了他,我便可以像你爹從前一樣,變成人上人。”

蘇如晦越聽越氣,真想一刀子弄死這王八羔子算了。滿腦子齷齪,還把算盤打到桑持玉身上,若蘇如晦衝動一點兒,這廝決不能活著走出礦洞。奈何燕瑾瑜如今還有一層燕氏嫡長孫的身份,雖說能把真相賣給燕家二叔,然則聽聞燕家二叔性情懦弱,搖擺不定,不是個靠譜的。又有燕氏長房庇護這小子,他蘇如晦一個紈絝,如何能和燕氏作對?殺了燕瑾瑜能圖一時痛快,殺了之後便是麻煩重重,屆時便是蘇如晦的外祖母出麵也不一定能保他。

燕瑾瑜涕泗橫流,“蘇如晦,我知道你要說我卑劣。你放心,我冇動過桑持玉,反倒是我父母被桑持玉所殺。秘宗嘴上說律法嚴明,世家犯法,與庶民同罪。可其實呢?桑持玉連殺兩人,一樣活得好好的。從前往事,無人再提。我們這些黔首在你眼裡,是不是就像塵土一般?”

“你錯了,”蘇如晦道,“我從不把你看作腳底的泥。”

燕瑾瑜怔怔然抬起臉。

蘇如晦補充道:“我把你當狗屎。”

燕瑾瑜握緊雙拳,雙目發紅。

“你父母是因你而死,不是因桑持玉而死。你他孃的不要自己承擔不了罪過,就推給桑持玉,真相如何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父母死了,算為你贖罪,七年前的事兒我不再追究。你要記住,你的把柄在我手裡。我弄不死你,能弄死你的人很多。你也彆想對付我,你這個把柄我會秘密告訴給你不認識的人。但凡我出了一點兒岔子,你真實的姓名祖籍便會出現在你二叔房裡。”蘇如晦道,“我問你,你還會找桑持玉的麻煩麼?”

燕瑾瑜紅著眼搖頭。

“你還會和我師妹糾纏不清麼?”

燕瑾瑜咬著牙道:“我定然與她一刀兩斷。”

“你這腿瘸了,”蘇如晦用匕首撥了撥他鮮血淋漓的腳踝,“嘖,治不好了,周小粟的療愈秘術也無力迴天。太慘了,誰弄的啊?”

燕瑾瑜顫抖著,深吸一口氣,道:“路遇黑街匪徒,不幸遭難。”

蘇如晦收起匕首,站起身,“明日,我不想在拓荒衛看見你。”

蘇如晦負著手,大搖大擺回了營地。夜色已深,燦爛銀河鋪陳天穹,彷彿流光溢彩的烏金釉。路過桑持玉的帳子,蘇如晦眼挫子裡瞥了眼,冇亮燈,人估計還冇回。收回目光,剛走出一步,袖子忽然讓人拽住,他回頭,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好你個蘇如晦,敢耍我。”燕拂娘剜了他一眼。

蘇如晦這纔想起來,今夜他答應了燕拂娘,要去同她春風一度的。他怎麼可能真去?反正訊息拿到手,隻好翻臉不認人了。

四周的軍士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有些人圍上來看熱鬨。蘇如晦有些尷尬,燕拂娘更尷尬,壓低聲音道:“小兔崽子,同你有約這事兒我早已告訴了一眾姐妹,誰讓你教我冇臉。聽著,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若敢不認,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蘇如晦苦哈哈地想,她要說什麼啊?

燕拂娘冷哼一聲,揚起音調道:“蘇如晦,原想著你個頭高,又是練家子,定然很能耐,誰知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鑞槍頭。光會油嘴滑舌,說什麼你我前世有緣,是一對佳侶,前緣未了,今生太上無極天尊指引咱們走到一塊兒。哼,下次再來尋我,記得以溺自照,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說完,她揚長而去,隻剩下蘇如晦孤零零站在原地。周遭人群鬨笑,衝他擠眉弄眼。蘇如晦一口氣憋在胸口,撒也撒不出。人群散亂,蘇如晦垂頭喪氣,正打算離開,忽看見一個墨黑色的人影,獨自站在營帳邊,遙遙望著他。

是桑持玉。

蘇如晦呼吸一窒,莫名感到心虛。不是吧,剛纔燕拂孃的話兒他聽見了?

桑持玉撩開帳簾,進了帳子。蘇如晦長長歎了一聲,扭頭要走。帳簾一掀,桑持玉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朝他走過來。蘇如晦心裡頭忽然變得很亂,剛纔桑持玉看見了多少,他該怎麼解釋?這廝不會又覺得蘇如晦是個不靠譜的登徒子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蘇如晦心裡委屈。

“那是如何?”桑持玉問。

蘇如晦抬起眼,同桑持玉對上了目光。桑持玉的眼睛很深很黑,目光是安靜清冷的,像皎皎月光。桑持玉在等他的回答,蘇如晦知道這傢夥謹慎公正,絕不會隨隨便便相信片麵之景,片麵之辭。

蘇如晦張了張口,想要澄清,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要是坦白,肯定要扯上燕瑾瑜,暴露動用私刑的事兒。桑持玉是個一根筋的傻冒,說不準還得押他去刑罰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蘇如晦乾脆鋸了嘴,委委屈屈道:“反正不是那樣,你愛信不信吧。”

桑持玉臉龐平靜,看不出情緒,他將一盒金瘡藥放在蘇如晦手心。

“消腫散瘀。”他說。

蘇如晦一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臉上有個火辣辣的巴掌印。

桑持玉遲疑半晌,似乎在斟酌措辭,又道:“若有隱疾,亦不必自苦,慢慢醫治。”

蘇如晦:“……”

桑持玉轉身走了,蘇如晦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冇來由的難過。這難過的心情,跨越了時空,延續到如今。現在,蘇如晦盤腿坐在紅線毯上,懷裡抱著熟睡的桑寶寶。他將目光投向漆黑的庭院,雪花在暈紅的燈火下飛舞,恍若孤飛的蒼蝶。

他默默地想,桑持玉,你心裡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呢?想到這兒,他自嘲似的輕輕笑了笑。

不用猜也知道,大約是紈絝、垃圾、王八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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