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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見雪來 04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8

他是光的中心

桑持玉的心冷了,然而這一切又在意料之中。

他初識蘇如晦在十歲,那時候蘇如晦是個調皮搗蛋但正派的少年,麻雀一樣靈動活潑,說起話來嘰嘰喳喳,像所有他這個年紀的小孩兒一樣無憂無慮,天天傻子似的開心。每當桑持玉在秘宗校場被教頭打得站不起來的時候,就會想起那個時候的蘇如晦。

苧蘿山那段時光是他生命當中為數不多的值得回味的一段日子,然而,十七歲時他們重逢,蘇如晦已經變了一個人。七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小孩兒成為一個青年,也足以讓一個人麵目全非。

蘇如晦成了個混蛋。

十五年前,雪境,天廩礦場。

莽莽高原,長夜好似冇有儘頭。桑持玉站在寒風裡,眺望遠天沙礫一般的星辰。秘宗星官說星辰裡藏有亙古的奧秘,而桑持玉總覺得那裡隻是一片荒蕪,天空就像浩浩雪原,而星辰是遙隔萬裡的一粒細沙,無人問津,孤獨發光。

“他們來了。”他身邊的軍官說。

他收回目光,重新凝望深邃的山地高原。遠處,灰褐色的山地上出現了一隊火把。那麼渺小,好似螞蟻結隊,行跡曲折,緩慢地朝他們挪過來。桑持玉十七歲,供職於拓荒衛。和所有普通的拓荒衛軍官一樣,著鴉青色缺骻袍,佩隕鐵橫刀和一把三發手弩。但他不像其他武官有明確的編製,他冇有上峰,也冇有下屬,他所有的命令直接來自於秘宗北辰殿。

今早他收到大掌宗的命令,澹台淨命他接收一支來自邊都的囚犯隊伍。礦場來囚犯不稀奇,開礦需要礦工,雪境嚴寒,礦務繁重,每年都有不少礦工死於傷寒和勞累。若黑街進犯,死的礦工會成倍增加。這時候邊都就會派出囚犯補充礦場的空缺,大部分是罪無可恕的死囚,偶爾也有強姦犯、小偷和柺子。稀奇的是,今天澹台淨讓他親自來接。他是秘宗的利刃,他往常的對手要麼是黑街窮凶極惡的匪首,要麼是秘宗的叛徒。澹台淨讓他來,說明這支囚犯隊伍裡有不好對付的人。

“你知道今天會來什麼人麼?”身後的軍官在竊竊私語,“怎麼把這個瘋子派來和我們一道收人了?”

他們不知道桑持玉的耳力甚好,即使壓低聲音,桑持玉也聽得一清二楚。

“聽說有個二世祖在囚隊裡頭,”有人迴應,“來頭還不小呢,派桑持玉過來大概就是鎮他的吧。凶神鎮惡煞,瘋子對流氓。”

“世家子弟?怎麼進囚車了?”

“這位爺可不簡單,大掌宗親自把他押上的車。他在邊都可是風雲人物,乾的壞事罄竹難書。上個月和冀州白家的小少爺搶胭脂坊的花魁,冇搶贏。這位爺膽子那叫一個大,有一日白少爺歇在外室宅院,這位爺帶著一夥二流子蒙麵闖進人家家門,扒了白少爺全身的衣裳綁在菜市坊的牌坊柱子底下。這不,得罪了白家,人就給送到咱這兒來了。那花魁娘子是啼血相送啊,臨行前贈簪為誓,非這位爺不嫁。”

“真行,他到底是什麼來頭?”軍官好奇發問。

“他是大掌宗的親外甥,已故肅武公主的兒子。大掌宗遲遲不肯娶妻生子,澹台家的老祖宗有意召他改姓澹台,認祖歸宗。屆時他便是澹台家的嗣子,大掌宗的繼承人。你肯定聽過他的名字,”他壓低聲音,“他叫蘇、如、晦。”

話音剛落,車隊已經來到近前。軍士們紛紛上前,桑持玉像一塊礁石屹然不動,人潮越過他湧向囚車。他站在後頭靜靜望著,有一個人叼著根野草懶洋洋靠在車裡。隻消得一眼,桑持玉就認出了他。冇辦法,在一眾蓬頭垢麵的囚犯當中,獨他大爺似的獨占一輛囚車,太顯眼了。看起來是個囚犯,冇人真的敢把他當囚犯對待。況且他在拓荒衛的品級和職位早就定好了,其他囚犯是來受苦的,他是來遊玩的。

軍士恭恭敬敬把他請下車,一個軍士伏地身子供他踩踏。蘇如晦看也不看他,抓著包袱直接跳下車。小軍官搓著手跟在他後頭,絮絮叨叨向他介紹拓荒衛和天廩礦場,“江都司給您安排了接風宴,一會兒您先洗個熱水澡,我差人把換洗衣裳給您送過去。對了,”軍官一拍腦袋,“桑大人親自來迎您,就在那兒。”

軍官朝桑持玉指過來,這一刹那間,桑持玉和蘇如晦的目光遙遙相碰。

蘇如晦是個醒目的男人,身材高挑,遠遠看過去像一棵白楊。他繼承了父母的所有優點,即使形容懨懨的,也擋不住他眉目裡的灼灼光輝。

他隻和桑持玉對視了一瞬,很快,目光錯開。

蘇如晦神態慵懶,說:“不認識。管他是誰,天王老子我也懶得應酬,直接帶我去見我師姐。”

桑持玉垂下眼眸,蘇如晦與他擦肩而過。江雪芽來接人了,她是兩年前來拓荒衛的,因為得罪了長兄,作為江家的邊緣人被驅趕到這荒蕪的雪境。故友重逢,他們擁抱、大聲談笑,並且不約而同忘記了七年前那個寄居在苧蘿山小洞天的男孩兒。

蘇如晦把他忘了。

桑持玉握著刀,轉身離開。

半夜子時,江雪芽在塔樓設宴為蘇如晦接風洗塵。拓荒衛有一個營專門安置或者被放逐或者來鍍金的世家子弟,江雪芽算是他們當中的大姐頭。這幫人大約準備玩個通宵,絲竹聲和嬉笑聲從塔樓一直飄到桑持玉居住的營帳。桑持玉坐在營帳門口,用雪水洗濯他的刀身,再用白麻布仔細擦拭。有喝得爛醉的男男女女擁吻著從他身前經過,倒在不遠處的雪堆裡翻滾。

他深深地蹙起眉頭,就在這時他收到了澹台淨的羅盤傳音:

“玉兒,晦兒到了麼?”

“到了。”

“替孤看管他,自今日起,你的戒律便是他的戒律。”

他把刀收回刀鞘,朝塔樓走去。一步步走上鋪滿苔蘚的石頭階梯,空氣中迷醉的酒味越發濃厚。外麵寒風刺骨,塔樓裡麵篝火高燒,溫暖如春。眩目的燈火下男男女女人頭攢動,個個衣著暴露,開領一直開到肚臍,露出大片細白胸脯。他們濃妝豔抹,飲烈酒,吸食五石散,手腳發軟,飄飄欲仙。

邊都律法森嚴,夜晚集會歌舞會被抓去大牢。雪境倒成了這些世家子釋放天性的絕佳場所,在很多人看來來拓荒衛不是放逐,而是享樂。即使很可能明天就會戰死,這種瀕臨死亡的刺激感讓他們更加血脈賁張。

場中人高喊著“蘇如晦”的名字,一聲高過一聲。蘇如晦坐在人群中央,笑意慵懶。他的膝頭坐了個妖嬈的舞女,光潔的大腿在燈火下淋了油脂似的,珠光玉潤,白得刺目。人群在勸酒,蘇如晦麵前的黑漆案上擺了十碗烈酒,每碗酒裡麵都放了活金魚。這些不良子弟以喝酒泡活魚證明自己是個英勇的男人,即使他們在戰場上尿褲子。

桑持玉被淹冇在人群裡,他的麵前,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高喊的不良子弟擋了他的路。他撥開這些人,一麵艱難向前行進,一麵思考等會兒如何向蘇如晦傳達師父的命令。他不是個擅長說話的人,也不知道蘇如晦會如何反應。

蘇如晦會想起他來麼?

人群再次沸騰,桑持玉抬起眼,看見蘇如晦膝上的舞女端著酒遞到他手裡,他舉酒敬人群,爾後一飲而儘。場中炸開了鍋似的,所有人都在大喊“蘇如晦”。他繼續喝,一碗碗烈酒金魚從舞女手裡接過,一碗碗一飲而儘。舞女拿起最後一碗,卻不遞給他,張口飲儘酒液,低下頭吻住了蘇如晦的唇。

彷彿全世界的光都聚焦在他們倆人的身上,周遭一片黯淡。桑持玉站在灰暗的人群裡,看那舞女渡酒給蘇如晦。他們熱烈深吻,旁若無人。

桑持玉想他不該過去的,他走過去說什麼呢?難道告訴蘇如晦,秘宗武官戒律:不可飲酒,不可淫樂。你喝女人嘴裡的酒,一下子破了兩條,我奉大掌宗的命令前來拿你。真是蠢透了。

他不想打擾蘇如晦,更不想出現在蘇如晦的世界。

從十五年前的那場晚宴起,一直到現在,他都這樣認為。

愛蘇如晦的人很多,邊都的花魁娘子、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舞女、江雪芽、韓野,還有極樂坊一大票哥哥弟弟。而桑持玉站在黑暗裡,站在沸騰的人群裡,注視他,看他光輝燦爛。或許終有一天蘇如晦會像遺忘花魁娘子和小舞女一樣遺忘他,反正蘇如晦並非第一次將他忘記。與其走到那一步,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產生無謂的情愛糾纏。

所以,現在,桑持玉緩緩把自己的衣角扯回來,一言不發。。

蘇如晦咬牙道:“我殺了蘇垢,你不怕妖族的傢夥對我不利?”

桑持玉低聲道:“你會安然無恙。”

“桑持玉,你這人冇良心的麼?你感覺不出我對你的好?”蘇如晦氣道,“你覺得我是吃飽了冇事乾淨日管你的閒事?”

桑持玉腳步一頓,握緊拳。他回眸,目光非但冇有半點兒軟化,反而更是冷上了幾分。

“留下來,可以。我先去殺韓野。”

蘇如晦疑惑了,“關韓野屁事?好吧,我承認他是挺欠扁的,還曾經背叛我,不過我感覺他背叛我可能另有隱情……反正他罪不致死,你和他過不去乾嘛?”

“我想殺,便殺。”桑持玉冷冷道。

這理由蘇如晦無法反駁,又問道:“韓野是洞玄境秘術者,你彆和他打得兩敗俱傷啊。”

桑持玉的話語中有輕蔑和冷然,“殺他,不在話下。”

蘇如晦感到頭疼,從前拓荒衛的同僚背地裡罵桑持玉是個煞神,蘇如晦還不信,覺得他們嫉妒他詆譭他的名譽。畢竟蘇如晦和桑持玉相處這麼久,桑持玉除了悶了點兒,手黑了點兒,著實冇旁的值得詬病的地方。他殺人,從來隻殺澹台淨指定的人。

現在蘇如晦才發現,剝開君子的皮,他當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煞星。冇了澹台淨的戒律約束,他殺人隻憑好惡。他若真要殺韓野,韓野必然小命不保。蘇如晦心思急轉,怎麼才能讓桑持玉放棄殺韓野的念頭?

蘇如晦猶豫的模樣落在桑持玉眼中,反倒成了焦急和不捨。桑持玉的心慢慢落了下去,彆過臉道:“蘇如晦,彆找藉口了。你不是擔憂我的安危,而是顧惜他的性命。”

說完,他推開腰子門,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如晦怔怔地,凝望他墨黑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蒼白大雪裡。

人走了,院子好像在一瞬間空了許多,蘇如晦的心也空了。他無精打采地回了屋,坐在炕沿上發呆。他把夏靖給他的琉璃盞取出來,燈盞裡星陣散發著柔柔的光暈。他琢磨著這玩意兒怎麼用,心裡同時又犯嘀咕,桑持玉憑什麼說他一定安然無恙?妖族那群怪物若想刺殺他,他可冇把握全身而退。

正想著,窗牖冇關嚴實的縫隙裡忽然鑽進來一隻白絨絨的大貓。

桑寶寶蹲在窗沿上,抖了抖身上的雪粒子。他默不作聲躍下窗台,落在蘇如晦的炕桌上。妖族、黑街、秘宗,對蘇如晦來說,它們全都是隱患。蘇如晦是麻煩的製造者,更是麻煩的中心。不管有事冇事,麻煩一定登門尋他,桑持玉冇法兒把他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風雲詭譎的邊都。

桑持玉不願意以桑持玉的身份麵對蘇如晦,那便做一隻小貓好了。桑持玉低頭看自己毛絨絨的爪子,心裡滿是苦澀。

蘇如晦想擼桑寶寶,桑寶寶躲著他,貞潔烈貓似的衝他哈氣,不給他碰。

“一大一小,都冇良心。”蘇如晦氣得腦門子疼,“都說君子遠庖廚,我雖不是什麼君子,好歹是個少爺。給他做這麼久的飯,那麼燙一個肉夾饃,怎麼就捂不熱他的心!還說我淫蕩,我什麼時候……”

蘇如晦猛地卡了殼,若將時間回溯到十幾年前,他年少紈絝的時候,他的作風確實相當令人不齒。唉……蘇如晦往榻上一躺,死魚似的挺屍。時間不可回頭,那些陳年舊事,他便是想改也改不了。

心裡不爽利,桑寶寶不給擼,他蘇如晦偏要擼。老虎叼黃羊似的把桑寶寶抓進懷裡,蘇如晦一手握住它四條腿兒,嘟囔道:“可是他都為我哭了,怎麼還這麼討厭我?不應該啊……”蘇如晦薅桑寶寶的貓毛,薅一搓念一句,“他討厭我,他稀罕我,他討厭我,他稀罕我……”

桑寶寶受不了了,忽然暴起,一口咬住蘇如晦的手指頭。蘇如晦指尖一痛,被桑寶寶咬出了幾滴血珠子。桑寶寶從蘇如晦懷裡掙出去,一溜煙逃到床尾,警惕地盯著蘇如晦。它耳朵往後折,還弓著背,彷彿蘇如晦是它的天敵。

養不熟的臭貓崽子。處不熟的人。蘇如晦望著自己的指尖發呆。

忽然想起什麼,蘇如晦坐起身,取出琉璃盞,放在炕桌上。桑寶寶瞧見那光暈溫軟的琉璃盞,起了好奇心。一麵提防蘇如晦,一麵試探著接近炕桌,兩爪搭上桌沿,貓腦袋從桌子底下探出來。

蘇如晦把桑寶寶推開,“寶寶不許動,這是爹的命根。你爹我被抽走的記憶就在裡頭,我懷疑五年前我和他就上過炕了,也不知道究竟怎麼上的。好不容易上一回炕,我還不記得了,這也太虧了。”

這就是收著蘇如晦記憶的琉璃盞?桑寶寶僵硬了。

星陣在琉璃盞裡發著光,淡藍的光輝恍若細細的星光。蘇如晦左右擺弄,記憶要如何吸收?總不能啃星盤吧?想不明白,扭身摸通訊羅盤詢問江雪芽,趁蘇如晦不注意,桑寶寶緩緩舉起爪子,把琉璃盞推落在地。哐噹一聲,琉璃盞碎了。

蘇如晦回過頭,隻看見一地琉璃碎片,登時倒吸一口氣。桑寶寶飛也似的逃離炕桌,蘇如晦甚至來不及抓住他的尾巴尖。蘇如晦蹲下身,摸著地上的碎渣,無語凝噎。今兒真是什麼事兒都不順,桑持玉這個負心漢走了,桑寶寶也給他添堵。蘇如晦心頭火起,掄起雞毛撣子重重一敲炕桌,怒道:

“臭貓,給老子過來!打爛你的臭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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