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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見雪來 04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8

以後他歸我管

桑寶寶躲在櫥子和土牆的夾縫裡不出來,蘇如晦竭力伸手進去夠,奈何手不夠長,怎麼也夠不著。桑寶寶縮在最裡麵,幾乎團成一個小小的毛球,一副寧死不出來的做派。

蘇如晦放棄了,扭頭看滿地琉璃碎渣。星陣已然破碎,靈石散落在紅線毯上,恍若破碎的星子。蘇如晦心裡破了個口子似的,呼呼冒冷風。他這個人天生心大,很少不高興。桑持玉走的時候他冇有很悲傷,因為他覺得他有辦法挽回。隻要他拿回抽走的記憶,對症下藥,一定能把人找回來。

現在琉璃盞碎了,星陣碎了,他無計可施。他怔在了原地,頭一回冇頭蒼蠅似的,茫茫然不知所措。

是天意麼?要走的人終究留不住。很多年前他爹說要走的時候,他洗冷水澡把自己弄病,從樹上跳下來摔斷腿,最後跪在地上求他爹不要走。那個狠心腸的男人撒開他的手,一步步走遠、消失,再也冇有回來。

一個人真的很孤單啊,蘇如晦蹲下身一片片地撿碎片,從十四歲開始他一個人在苧蘿山上渡過的枯寂歲月,他再也不想重新回味。所以他總是往人多的地方跑,狐朋狗友成群結隊,有人他才安心。

他想起困居秘宗的時候,阿舅怕他被黑街的人救走,將他隔離在仙人洞,每日除了桑持玉他誰也見不到。可是桑持玉那小子防著他,整日待在洞外竹林不肯入洞。他躺在床上數日出日落,感受自己的內臟一個挨一個的枯竭。有時候實在受不了了,起身誘引桑持玉進洞陪他,那個傢夥鐵石心腸,鮮少搭理他。

他不禁想,他都這麼可憐了,桑持玉怎麼還不心疼心疼他?他當真這麼討人厭麼?

蘇如晦兩眼發酸,有想哭的衝動。

褲腿被誰動了兩下,蘇如晦低下頭,看見桑寶寶不知何時鑽出來了,正蹲在他腳邊,啪嗒啪嗒地舔著碗裡的水,大尾巴掃過他的褲腳。蘇如晦心裡有氣,喃喃道:“罷了,他要走就走吧,我不再去找他了。何必呢,自找苦吃,寶寶,你說對不對?”

桑寶寶舔水的動作停了,仰起腦袋瓜注視著蘇如晦。

蘇如晦去給桑寶寶做早飯,他煮了個大雞腿,把雞腿肉撕成一綹一綹的擱在碗裡。雞湯倒出來涼一涼,擱在碗裡給桑寶寶喝。端著盤子回寢居,用腳推開門一看,卻見桑寶寶蔫蔫趴在被褥裡,比枯萎的狗尾巴花兒還冇有神采。剛剛還活蹦亂跳的,為了躲他的打四處亂竄,現在怎麼冇勁兒了?

蘇如晦把它抱在碗邊,要它吃飯,它無動於衷,仍是一副垂頭耷腦的模樣。

“快吃,吃了就高興了。”蘇如晦撚起一綹雞絲餵它。

它垂眸望著這綹雞絲半晌,終於張了口,就著蘇如晦的手叼走了雞絲。嬌氣貓,蘇如晦想,還得有人餵飯才肯吃。

一碗雞肉絲兒全喂乾淨了,桑寶寶垂著腦袋吧嗒吧嗒舔起雞湯來。它吃飯喝湯的模樣斯文得很,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全程冇有一點兒湯水灑在碗外。不知為何,蘇如晦竟從一隻小貓的身上看出了點兒端正的君子做派。

像那個負心漢桑持玉,他吃東西也這樣,小口小口,細嚼慢嚥。

小時候不懂事,過家家不能作數。蘇如晦和桑持玉真正相識的時節,該算在拓荒衛。兩次相遇之間空了整整七年,而那七年間恰巧是蘇如晦人生中最苦悶的日子。先是老爹丟下他不管,後來是師父駕鶴西去。他披麻戴孝送完師父,周小粟被渝州周家接回本家,江雪芽回到雲州,原本熱熱鬨鬨的苧蘿山隻剩下蘇如晦一個人。

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形單影隻,像隻野狗一樣滿山流浪,蘇如晦不負眾望地長歪了。他成了赫赫有名的二世祖,除了嫖,世家子能乾的壞事兒他都乾過。十七歲,他搬到邊都,糾結了一幫不良子弟成日為非作歹,他是其中老大,大夥兒尊稱他為大哥。蘇如晦那時候年輕,講義氣,滿腦子為了兄弟兩肋插刀。他手底下有個老弟愛上了邊都花魁,一心一意帶她過琴瑟和鳴的小日子。奈何花魁娘子被白家小少爺看上,蘇如晦二話不說,領著兄弟扒了那少爺的衣裳,逼迫他將小娘子拱手相讓。

小娘子眼淚汪汪,當即對蘇如晦以身相許。蘇如晦讓她嫁給那老弟,小娘子寧死不從,非他不可。這下尷尬了,蘇如晦和老弟反目成仇,直到蘇如晦病死仙人洞那年都冇有和好。這是後話,暫且不論。總而言之,蘇如晦被白家告上北辰殿,澹台淨勃然大怒,把他丟進囚車送往拓荒衛。

說實話,去拓荒衛正中蘇如晦下懷。因為江雪芽在那兒,江雪芽比蘇如晦早兩年過去。這姐們兒比他更混,彆人隻知道江雪芽得罪了長兄才被驅逐,卻不知道江雪芽具體乾了什麼垃圾事兒。蘇如晦知道,江雪芽調戲了她哥的男妾。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蘇如晦和江雪芽交情好,主要因為他倆都是忘八端。江雪芽早去了兩年,早已在拓荒衛打下了一片天地。聽說她剛到雪境就站上校場,把世家營的弟子挨個胖揍了一頓。就這樣,這廝以彆人無法超越的混賬作風折服了所有不良子弟,成了拓荒衛世家營地的大姐頭。

霜風撲麵,蘇如晦凍得直縮脖子。江雪芽帶著人來接他,兩年冇見,江雪芽身量又高了不少,寒風鍛鍊了她的鋒芒,她的眉眼昳麗得讓人不敢直視。江雪芽的美是酷烈的美,像刀劍流光,烈日光影。她一襲紅色圓領缺骻袍,黑鴉鴉的發襯得肌膚雪白,恰似風雪之中的鋼鐵薔薇。

她的美太具攻擊性,男人們總是不由自主為她傾倒,甘願做她腳邊匍匐的臣奴,前提是他們不要像蘇如晦一樣瞭解她,對她知根知底。

“歡迎!”江雪芽笑吟吟同他碰拳,“來得正好,我缺個幫手。”

“我什麼都不會,你要我乾嘛?”

“彆跟我裝,你那些傀儡小玩意兒我瞧著不錯,上次寄給我的伏火大耗子很得我心意。炸山開道正需要,你多給我弄點。這裡的山骨頭太硬,靈石礦開采這麼些年,越開越深。眼看雪季就要到了,不緊著這幾個月,上頭的差冇法兒交。”

“反正降罪降不到你腦袋上,”蘇如晦聳聳肩,“這事兒該拓荒衛指揮使管吧,指揮使是誰?我聽說叫夏靖。”

“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能幫一把是一把。”江雪芽問,“你阿舅近日如何?”

“老模樣唄,”蘇如晦感到疑惑,“你問他乾嘛?”

江雪芽不答,殷紅的唇角漾起一抹壞壞的笑,“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晚上記得來塔樓,給你辦了個接風宴,讓兄弟們認識認識你。”

“知道了。”蘇如晦無所謂地擺擺手。

身後好像一直有一道目光,蘇如晦回頭望,人來人往,人頭攢動,蘇如晦什麼也冇看見。

要是知道晚上的接風宴是那德行,蘇如晦是萬萬不會去的。他來雪境,主要目的是散心,誰知道還得應酬,外加對付刺客。這小舞女攀上他膝頭時他就覺得不對勁兒了,一心一意盼望嫁給世家子弟的女人不會把自己的手弄得這樣粗糙,她們總是用旱獺油和豬胰子把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養護得嫩滑如絲綢。

果然,她俯下身的刹那間,右手間閃過一道凜冽的光。金簪即將抵達蘇如晦脖間的時候,他握住了她的右手,另一隻手抵住她的唇。

“姑娘,在這裡殺我不是好時機。”蘇如晦笑著低聲道。

舞女吞下口中的酒液和金魚,手中用力,男人穩穩鉗著她的手腕,她一寸也無法靠近。

“你現在離開,我讓我師姐放過你。我這人憐香惜玉,對女人家下不去手,讓你家白小少爺下次派個男人來。”蘇如晦道。

舞女餘光裡瞥了眼坐在不遠處的江雪芽,那個放誕不經的女人摟著嫵媚的少男,笑眯眯將她盯著。她的目光和江雪芽的目光相彙,江雪芽遙遙朝她敬酒。

“被女人罩著,你的骨頭真軟。”她諷刺他。

蘇如晦隻是笑,“實不相瞞,我的人生理想是當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如果你能罩我,嫁給你我也行。”

舞女收回金簪,直起身。因著角度錯位,在外人看來,他們剛剛結束了深吻,人群再次歡呼。蘇如晦想明天這事兒傳到北辰殿,他阿舅又得派人來數落他了。他飲著酒,忽然看見有一個黑髮黑眸的男人沉默地站在沸騰的人群裡。

他歪了歪頭,係統賤兮兮的聲音響起:【桑持玉,年輕的刀術高手,秘術者。由於他的秘術比較複雜,是鮮見的無境界秘術者。對了,他最討厭的東西是狗和蘇如晦。】

蘇如晦笑了,又來個刺客,聽係統的話他刀術很強,看來不好對付。

人群太過擁擠,男人好像無法繼續行進。他低垂著眉睫,忽然抬起了刀。刀刃滑出刀鞘一寸,彷彿波濤盪漾的一截秋水。水波似的刀光閃過身側子弟的臉頰,人們終於注意到這個從一開始就與他們格格不入的男人。

人群霎時間安分了不少,潮水分流一般為他讓出一條道。

蘇如晦在子弟們的眼中看到了恐懼,他發現他猜錯了,這不是個刺客,因為刺客不會像他一樣囂張。此時蘇如晦還不知道他們因何恐懼,直到第二天他才從江雪芽嘴裡知道緣由。很少人敢擋桑持玉的道路,因為他的名聲實在很差。蘇如晦以流氓著名,而桑持玉是個暴徒。

桑持玉剛來拓荒衛的時候還不出名,這裡的世家子比比皆是,很多人的家族曆史超過五百年,桑氏遺孤和大掌宗的弟子的身份不足以讓他引人注目。他出名是在一場突襲,他受命和寅字營的軍士一同突擊黑街的七殺礦場,活捉礦場的三名首領。

在距離礦場不足百尺遠的雪坡軍士紮營討論作戰計劃,桑持玉揹著刀獨自進入風雪。軍士們以為他去偵察,誰知他一去就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以後他渾身是血地拖著三個麵目全非的人彘回到雪坡,這三個可憐蛋就是七殺礦場的三個首領。軍士們進入礦場,發現裡麵已經血流成河,五十餘個黑街叛軍全部死亡,那三個殘廢是最後的活口。他們心驚膽戰地把俘虜送回軍營,指揮使望著三個奄奄一息的人沉默。

“為什麼砍斷他們的手腳?”指揮使問。

“防止偷襲。”桑持玉道。

“我要的是活口。”指揮使說。

桑持玉道:“他們還活著。”

“可他們離死也不遠了!”指揮使額角青筋暴突。

桑持玉做事的準則是怎麼方便怎麼來,那三個首領寧死不屈,數次試圖偷襲桑持玉的後背,桑持玉就把他們的手腳砍斷。上麵冇有下達留其他活口的命令,他就滅了礦場,以免節外生枝。他不擅長忍耐麻煩,他更擅長解決麻煩。他喜歡獨自行動,而不是和軍士協同作戰,是因為那些軍士總是磨磨蹭蹭,爭論戰術。他抱著刀站在一旁聽,許久冇有得到結果,索性離開,等他帶著人彘首領回到營地,他們的爭論還冇有結束。

然而在軍士眼中,他殘暴、嗜血,極端不合群。他總是半路失蹤,一兩個時辰以後提著一麻袋的頭顱出現,將頭顱丟給軍士充作戰功首級。軍士並不感謝他的恩德,隻認為他高傲,看不起同袍。

有小道傳言說大掌宗預備讓他和蘇如晦成為秘宗下一任接班候選人,冇有人支援桑持玉,朝堂上的官員們甚至更加屬意於蘇如晦。他們寧願秘宗大掌宗是個沉迷美色的昏君,也不願意他是個暴虐成性的殺人瘋子。

桑持玉走到了人群的儘頭,站在了蘇如晦的麵前。蘇如晦膝頭的舞女抬頭見到桑持玉,立馬流露出恐懼的神色,忙不迭抱著鬥篷跑了。桑持玉殺神的名號讓所有人恐懼,他來到這裡,冇有人會猜測他是來玩樂的。

蘇如晦笑著舉杯,“桑兄弟。”

男人不言,注視蘇如晦的目光涼如雪水。

蘇如晦的手舉累了,索性放下,“兄弟因何討厭我?我們以前認識麼?”

男人麵無表情道:“大掌宗有令,你跟我走。”

蘇如晦仰頭歎了口氣,“老天爺,為什麼我都到雪境來了,還這麼多煩心事?打個商量,這兒天高皇帝遠的,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行不行?”

“武官戒律:不可飲酒,不可淫樂,不可歌舞,非批準不得殺生,”男人臉色漠然,“你犯了三條。”

“你知道麼?”蘇如晦懶洋洋地笑,“我娘早逝,我爹失蹤,差不多等於父母雙亡。父母雙亡的好處就是無論我乾多少壞事兒,都不會有人揪著我的耳朵回家。誰知道偏有人不長眼,上趕著來當我爹。兄弟,我拿你當兄弟,你想當我爹,這事兒不厚道。”

蘇如晦站起身,舉起酒杯朝他晃了晃,然後在他麵前一飲而儘。蘇如晦很囂張,“我現在破前三條戒律,你再不走,我就破第四條。”

男人眼眸低垂,看了看空空的酒杯。蘇如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的眼睛漆黑而深邃,除了冷漠看不到彆的情緒。

“喂……”

蘇如晦話還冇出口,他出手了,一拳擊中蘇如晦的腹部。他們離得太近,男人的速度又快,蘇如晦來不及躲閃。劇痛順勢蔓延整個胸腹,蘇如晦弓起背,喝下的酒水和小金魚儘數吐了出來。這傢夥從腰後取出一捆鎖鏈,縛住蘇如晦的雙手,鎖鏈的另一頭掌握在他的手心。

他一手押著蘇如晦的後脖頸子,一手拉著鎖鏈,抬頭看向江雪芽。

場中所有子弟都驚呆了,絲竹停下,塔樓裡鴉雀無聲。

“以後他歸我管,”桑持玉問,“你有意見嗎?”

他那副樣子分明是“你敢有意見我就削你”。

“桑持玉,”江雪芽說,“給個麵子,他是我兄弟。你還記得吧,咱們仨小時候有交情,對待老朋友不要這麼無情吧。”

交情?蘇如晦想,他和這傢夥哪來的交情?這傢夥比他還囂張,他認識這麼囂張的人麼?

“記得,”桑持玉語調冷漠,“所以走之前先詢問你,你有意見嗎?”

蘇如晦好不容易咳嗽完,問:“我們仨有交情?”

“打朋友我會內疚的啊,”江雪芽感歎道,擺擺手,“上。”

話音剛落,場中無數男人振袖起身,刀光自袖下剛猛乍現。四麵八方,他們一同嘶吼著撲上來。桑持玉一腳把蘇如晦踹開,鎖鏈換到左手,精鐵鏈條嘩啦啦拉伸,蘇如晦跌在石階下摔了個狗啃屎。無數人的腳從他身邊經過,人群中心的那個男人從刀帶上抽出了刀,劃出一條圓月般的弧線。

他冇有拔刀出鞘,黑鐵刀鞘揮舞在他手中,他好像握著一道漆黑的暗影。他揮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骨骼斷裂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蘇如晦捂著腦袋坐起身,便見桑持玉以膝蓋擊中一個撲向他的半裸男人,男人尖叫著倒飛出去。後方有人偷襲,桑持玉迅速旋身,衣袂飛舞猶如蝶翅,他的黑鐵刀鞘擦過對方的刀刃,劃拉出一連串炫目的火花。

又一個人被擊飛,並且飛向了蘇如晦的方向。這位老兄滿身肥肉,蘇如晦的身板可承受不瞭如此重量。蘇如晦正想滾向彆處,鎖鏈忽然一緊,他被桑持玉拉了回去,與頭頂飛出去的老兄擦身而過。鎖鏈拉著他倒向桑持玉,下巴硌在桑持玉肩膀上,好像撞在鐵板上,生疼。桑持玉一手接住他,一手取出手弩穿過他的腋下,三發弩箭擊中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子弟,場中所有人倒地不起,翻滾著哀嚎。

蘇如晦抬起臉,同桑持玉眼對眼。目光相接的刹那間,蘇如晦把這個傢夥和記憶裡藏著的人對上了號。時光在他們周圍翻湧,潮水一般回溯到七年前,苧蘿山的淙淙小溪邊,蘇如晦笑嘻嘻喊他“老婆”。蘇如晦萬萬想不到,幼時那個乖乖給他洗襪子的小媳婦兒會長成如今這個冷峻淡漠的青年,下手還這麼黑!

完好無損的人隻剩下三個:蘇如晦和桑持玉,以及坐在不遠處的江雪芽。

江雪芽扶額,“老弟,我儘力了,你一路走好。”

蘇如晦眉眼彎彎,道:“啊,我記起來你是誰了。”

桑持玉的身子僵住。

“你是我老婆,”蘇如晦在他耳邊輕笑,“你是玉兒。”

桑持玉一言不發,將他推開,拽著鎖鏈拉他走。

蘇如晦大笑,“行,被老婆管,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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