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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食攤火爆整個汴京 019

作者:柳金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5:22

招洗碗工 努力努力再努力!

前一天定好的桌椅板凳,第二天午時就送到了禦街攤位上。

柳金枝和柳霄把桌椅卸下來擺放齊整,月牙拿抹布仔細地擦了一遍,直把桌椅連同整個攤位擦的乾乾淨淨才罷手。

“好啦,月牙,這些事情以後就不用你做了。”柳金枝把月牙抱到一邊,拆開油膏細心給她抹上,“小手凍壞了,以後每到冬天都會有凍瘡的。”

月牙道:“可是阿姐和哥哥都很忙,我不做,誰洗碗呢?”

“阿姐已經決定招工了。”

柳霄拿著一張紅紙走過來,吹乾淨上麵的墨漬,展給兩個人看。

紅紙上寫的是“招洗碗工”,下頭還有具體的要求。

比如不限男女,但要年滿十五,手腳利落勤快。

但因為食攤剛起步,招工也是心疼月牙,所以出不起多高的薪資,一天隻能給五十文,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文。

為了彌補這點不足,柳霄在征得柳金枝同意之後,又添了條“包吃包住”的條款。

然後一家三口用米漿刷在紅紙後背,將之貼在了攤位旁邊。

“希望今天能有人應征。”柳金枝清點著攤位上的菜蔬,“晚上就要做夜市了。”

月牙想了想,拉過柳霄道:“哥哥,你還記得杜哥哥嗎?”

柳霄一點即通,低頭說:“你想叫他來?”

“嗯,隻是不知道杜哥哥還住不住在老地方。”月牙小小聲地說道。

“什麼杜哥哥啊?”

柳金枝在送菜單上打了勾,走過來摸摸兩個人的頭。

“是一個人很好的哥哥,在我和哥哥吃不飽飯的時候,是他給了我們一個炊餅。”

月牙抱住柳金枝的小腿,仰著小臉道:“阿姐,我們去找杜哥哥好不好?”

柳金枝算了一下時間,反正現在還早,不著急做夜市,不如去看看。

一家三口便坐了驢車朝居養院去了。

宋朝時候,各種福利設施都比較完善。

就比如北宋時期,政府設有福田院,專門收容老弱孤幼乞丐,提供基本食宿。

不僅如此,宋徽宗時期還規定每年十月初一至次年三月,都對乞丐進行賑濟,每人每日發放米豆一升,小兒減半。

另外還有居養院,為無依無靠的貧民提供長期住所。

安濟坊則負責醫療救助,避免一些貧困百姓受傷之後無錢就醫而白送性命。

柳霄和月牙所提到的那個杜哥哥,已經年過十五,在宋朝來說已不算是孩童,現下大概率住在居養院。

其實哪怕是現代的一些福利機構,在長期營業之下都會出現某些惡劣現象,更遑論是在缺少監管力度的古代。

所以哪怕宋徽宗提出建立居養院時是出於好心,柳金枝也不敢把居養院想的太好。

饒是如此,當柳金枝親眼見到居養院的時候,還為這裡頭環境之惡劣而感到震驚。

這處居養院坐落在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裡,巷外栽種著一顆枯萎的柳樹,樹下蹲著個瘦骨嶙峋的老人,麵前架著個破舊藥罐,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半包藥渣,小心翼翼倒進了藥罐裡。

再往裡走,就是居養院的大門,門上掛著門匾。

因為門冇有關,所以一眼可見院內情景。

裡頭搭著二三十根晾衣架,一群披頭散髮,衣著破敗,麵容枯槁的婦人正彎腰晾曬衣服。

廊下蜷縮著一個老人,大冷的天,卻將手與腳都露在外麵,皮膚凍得發黑,又不曉得收回去,隻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雪地發呆。

管院子的嬤嬤走來走去,卻熟視無睹。

柳金枝不由皺起了眉頭,心裡發酸,可她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救不了太多,隻能從茄袋裡翻出幾十文交給柳霄,道:

“去給那位阿爺買雙合腳的鞋子,再買雙乾淨襪子。”

柳霄麵色複雜地應了下來。

月牙接著帶柳金枝往深處走去。

拐過幾個角,進了後院。

這裡更是一派蕭瑟淒涼,雜草叢生,遍地白雪。

隻是柳金枝耳邊傳來幾聲喝罵,還有高昂的鵝叫,隱隱有些嘈雜。

待走近一瞧,才發現院子的最裡頭居然圍著一群人。

一個胖男人手裡拿著刀,怒罵道:“挨千刀的小賊孫,連爺爺我的鵝你也敢偷?!”

旁邊站著個灰布衣服的嬤嬤,狠狠一藤條抽在一個清秀少年身上,冷聲道:“你犯了偷竊,按照居養院裡的規矩,從明天開始,你和那病歪歪的娘都從這兒搬走!”

跪在人群中心的少年本是捱打捱罵都不做聲,可一聽見這話,卻倏然一下把抬起頭來,兩眼發紅:“我娘不能搬!她病的快要死了,再挪動兩下,人就冇了!”

“誰讓你偷東西?!”

“我也不想偷!”少年情緒激動,卻又悲傷至極,“可我冇錢,我娘又快死了,她就想吃口糟鵝……就一口……”

可話冇說完,就捱了男人一個重重的耳刮子。

“呸!你娘想吃什麼乾老子屁事?她就是死了,也是活該命賤!我隻跟你算算鵝的賬!”

男人指著籠子裡的鵝說:“我家的鵝,那毛是長得最好的。油光水滑,可以當褙子。但你瞧瞧,毛都快被你拔禿咯!你再怎麼都得原價賠我四錢銀子!”

四錢!

柳金枝霎時間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四百文!

一隻鵝,四百文?

這分明就是在欺負人!

可是男人就是仗著少年無依無靠,一巴掌揪起他的衣領,道:“你要是不賠,今天就跟我走。不拘我是把你賣進高門大院,還是瓦子樂場,都不許有半句屁話!”

清秀少年涕泗橫流,拳打腳踢想要掙脫,卻還是被這男人拖走了。

柳金枝幾步上前把兩人攔住,眉心擰成了個大疙瘩,道:“站住!他娘還在屋裡頭,你現在把人拖走,豈不是連最後一麵也不讓人見?”

男人輕蔑地瞥了柳金枝一眼,嗤笑道:“哪兒來的雌兒?也來管爺爺的閒事。你想要發慈悲,就拿四錢來把這鵝買下,否則就滾蛋!”

柳金枝見這人打定主意要坑銀子,心中不由騰起一片怒意。

她也隻有四千貫,也就是四千文,定桌椅,買菜蔬等等已經用了不少,否則她也不會因為一輛七八錢的鏤鍮裝花盤架車,就肉疼的選擇放棄不買。

但那是車,以後還有的買。

這是人,這回不出手,可就冇有下一次了。

柳金枝心中天人交戰,最後還是同情心占了上風。

她從茄袋裡翻出四錢銀子抬手扔過去,眉眼冷肅,道:“我替他給了,你把人放了!”

男人倒是冇想到柳金枝居然捨得,看看少年,又看看錢,也就放了手,拍拍身上灰塵大搖大擺走了。

清秀少年淚流滿麵,膝行過來給柳金枝磕頭,卻被柳霄扶了起來。

柳霄語氣複雜,道:“杜哥哥,是我啊,我是霄哥兒,這是我阿姐。”

原來這清秀少年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姓杜,喚作杜衛。

杜衛哭道:“好兄弟,哥哥在這裡謝過你,這四錢銀子我定然還給你阿姐。”

柳金枝歎了口氣,把鵝籠提起來交給他,道:“去看看你母親吧。”

杜衛用袖子抹乾淨眼淚,又給了柳金枝嗑了好幾個響頭,才站起來接過鵝籠往房裡走。

望著杜衛的背影,柳霄抿了抿唇,麵色複雜道:“阿姐,這銀子……”

“罷了。”柳金枝知道這銀子杜衛肯定還不起,擺了擺手,“好歹當年你和月牙落難的時候,他曾給過你們一個炊餅,現在就當是報恩。”

柳霄道:“報恩也當是我來報,這錢我會還給阿姐的。”

月牙在旁邊看了一場,也很為杜衛感到酸楚,便也道:“我也會還給阿姐的。”

柳金枝摸摸他倆柔軟的髮絲,打算拉著二人回家,可房內忽然響起碗被砸碎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撲通一聲,杜衛悲痛欲絕的哭聲響徹整座居養院:

“娘——!”

一家三口衝進去一看。

鵝還在籠子裡活蹦亂跳地撲騰,床榻上的乾瘦蠟黃的婦人卻已經仰麵闔眼,徹底失去了氣息。

月牙啊的叫了一聲,忍不住回頭抱著柳金枝,不敢看床上的死人。

柳金枝也冇想到最後居然是這麼個結局,她怔愣了一下,不由得心中悲慟。

“霄哥兒,去請兩個火計來。”她蹲下來捂住月牙的眼睛,將人輕輕摟進懷裡,“先幫忙把杜伯母拉到漏澤園葬了。”

時也命也,這最後一口糟鵝,她到底冇能吃上。

火化、唸經、下葬,窮人家有窮人家的死法。

不過兩個時辰,婦人就成了漏澤園裡的一座孤墳。

杜衛跪在墳前,黃紙灰燼被夜裡寒風捲起來,迸濺出的火星照亮他恍惚的麵色,淚痕乾枯,唇色蒼白。

他聲音沙啞地說:“柳姐姐,好兄弟,月牙妹妹,多謝你們好心。這鵝你們拿回去吧,我娘已經死了,這鵝冇用了……”

柳金枝望著他,眸色複雜。

若她當初遲一些回汴京,又或者冇能力帶弟妹一起開食攤。

現在如此淒慘的,可能就是柳霄和月牙了。

“斯人已逝,但活人還要好好的活。”

柳金枝說到此處,抿了抿唇。

說她不自量力也好,說她聖母心大發作也好。

她無法對這般慘象視而不見。

“其實我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問你要不要來我家食攤幫忙。給你酬金一日四十文,包吃包住。”

柳金枝在原有的酬金基礎上提了十文。

這是她能給出來的極限。

杜衛冇說話。

月牙道:“杜哥哥,當年我和哥哥被舅舅掃地出門。大雪天裡,餓的實在走不動了,縮在路邊等死。是你把身上最後一個炊餅給了我們,我們才能活到現在。你跟我們走吧,給我們一個報答你的機會。”

可是杜衛還是跪在哪兒,背影瘦削又蕭瑟。

柳金枝拉拉月牙的手,道:“好了,讓杜哥哥一個人想一想吧。”又說,“如果你改變主意,就到禦街太常寺對麵的柳氏食攤找我們,我們隨時歡迎。”

爾後左右牽起月牙和柳霄轉身離開了。

汴京城的繁華不因任何一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而停止。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汴京城熱鬨的夜市生活照舊開始了,她也要去繼續自己的生意。

也許現在多努力一點,多攢一些傍身之物,將來在這繁華大城之中經曆悲痛與傷悲的,就不會是她,或是她的霄哥兒和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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