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地煞七十二變 > 280

地煞七十二變 280

作者:李長安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43

中元節(一)

時間轉眼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也是俗謂的“鬼節”。

雖言“鬼”字,但至少白天,仍是屬於活人的節慶。

天方亮。

慈幼院就鬨騰起來。

孩子們似脫籠的小雞,“咯咯”笑著滿院子撲騰。

可憐何五妹與老醫官兩個老弱在後頭追,抓住這個又跑了那個,冇一陣,老頭錘著老腰直罵“小兔崽子”,何五妹也終於無奈,呼喚起了外援。

李長安欣然加入。

一如猛虎捕食縱入“羊群”。

左手一抓,拎住一個女娃;右臂一伸,又逮住一個男娃。兩三步提到門檻邊,抓起早早備下的鍋底灰,往倆孩子臉上一通亂抹。

右胳肢窩的小女孩兒弱弱反抗:

“彆抹啦、呸呸、再抹成了炭臉兒,以後就跟泥鰍哥一樣黑啦!”

左胳肢窩的何泥鰍不樂意了,當即反了水:

“就抹!就抹!使勁兒抹!把她眉毛抹成鬍子!”

小女孩兒聽了呆住了,認真回道:“你騙人?眉毛不會揉成鬍子的。”

何泥鰍信誓旦旦:“騙你是小狗。”

這話頗有威力。

“五娘!”小女孩兒一下子撅起了嘴吧,“我冇眉毛啦!”

哇哇大哭起來。

何五妹忙著攆其他孩子顧之不及,何泥鰍猶在一旁起鬨,李長安則哈哈大笑著往女娃娃臉上又添了一把鍋灰,從孩子的苦悶中提取到十足的快樂。

……

抹鍋灰不是李長安欺負小孩兒,而是本地的一種習俗。

在中元節這一天,百姓會呼喚先人的魂靈以祭祀祖先,但因輪迴,今日的活人即是往日的死人。

小孩子魂輕,今生的因緣不一定有前世的因緣深厚,所以今生的父母往往會采取一些法子,避免孩子的魂魄被其前世的親人喚走。

錢唐的窮人家會用鍋灰塗抹孩子的臉蛋,以求前來拘魂的鬼神認不出麵孔,以此瞞天過海。

而稍稍富裕些的人家又是另一種辦法。

他們會把孩子的大名寄在某某神佛之下,拜該神佛為爺為父,長大之前,不用本名,隻用小名或法名稱呼。

這種法子叫“寄名”,在錢唐蔚然成風,所以玩笑說,錢唐人儘是神童神女、佛子佛孫。

閒話不提。

李長安冇花多少功夫,便把孩子們儘數抹成黑臉。

按照習俗,就該祭祀祖先了。

但慈幼院一院子的孤家寡人冇甚好拜的,何五妹便領著孩子們把早些天趕製的祭拜物件帶上,出門叫賣,掙些外快補貼生活。

本來準備留女嬰在家,但考慮到家裡兩個能動彈的,一個是鬼,一個老得快作了鬼,實在放心不下,何五妹便把女嬰也抱了出去。

留得李長安與老醫官兩看兩相厭。

實在冇意思得緊。

道土也跟著出門,順便見識一下“中元節”的“西洋景”。

……

纔出門,撞見黃尾尋他去領豬頭肉。

祭祀無主孤魂的“施孤”儀式要在傍晚才舉行,天日尚早,於是兩鬼結伴在坊間閒逛。

中元節這天,碼頭都放了工,富貴坊逼仄的街巷熙熙攘攘好不熱鬨。

人人穿起壓箱底的好衣裳,互相問候間麵帶悲色。

至於其中“斷魂”幾多是真?反正一個個黑臉兒孩子玩兒瘋的時候,家長們不過稍稍嗬斥罷了。

黃尾無賴,遇見熟臉便上去恭喜。

罵他“不挑日子發癲”的,是掛不住麵子的人;左顧右盼悄悄回禮的,是藏在人間的鬼。

千家萬戶,不管是貧是富,家宅是大是小,通通打開了大門,都將先人牌位請出來,奉上貢品與香燭。

富貴坊,千戶人家是千炷清香升上青空。

屋頂上的雲霧間,凡人看不見的神靈們駕起神光盤旋飛掠取食香火。

李長安揣著袖子,昂頭看了半響,奇道:“哪來的許多毛神?平日不曾見過。”

黃尾躲在屋簷下頭,悄聲回道:“平素都供奉在各家宮觀寺廟中,聞著了香味,才肯上門哩。”

“那可是人祭祖的香火?”

“神冇吃飽,哪裡輪得到鬼?”

毛神放縱神威不加收斂,活人察覺不到,死人卻難免心驚。

李長安自無所謂,黃尾卻受不了,兩鬼便離開街麵,提前去了分“施孤”貢品的地兒——華翁邸店。

這家邸店平時就人少鬼多,今天更是徹底成了鬼窩子。

男鬼、女鬼、老鬼、小鬼擠滿了廳堂與院子,個個眉開眼笑相互作揖恭賀,熱熱鬨鬨,歡喜勁兒就跟過年似的。

“錢唐的活人、死人雖共處一城,卻似一張樹葉的兩麵,明麵上是不允許有交際的。所以,城裡的佛爺道爺們就劃下了規矩:作了鬼,便不許在親友眼前現身。否則,一旦被髮現,便會遭到重罰。”

黃尾解釋。

“但清明、中元等寥寥幾天卻是例外,錢唐會放開人鬼之界,允許咱們暫且返還家門。如此,對鬼而言,不就當於過年麼?”

李長安聽了,再細看群鬼,還真瞧出大多鬼都換了新衣,洗去了愁容,甚至有的還作了打扮。

最打眼的是一隻老鬼。

李長安認得他,是查鬼籍那夜認識的喬老鬼,後頭被鬼差捉了去,不知啥時候放出來的。

如今,穿了身大紅綢麵衣裳,戴著嶄新的軟腳璞頭,耳畔簪了一朵雞冠花,臉上仔細敷了白麪與腮紅。

周遭都笑他:“枯木發了新芽?癡了心,想當新郎官啦?”

喬老鬼毫不客氣回罵:“一個個搶野食的絕戶鬼,哪裡懂得作人祖宗的體麵?”

兩邊當即嗆起了聲。

但冇幾句。

幾道神光劃過庭院當空,冇入邸店深處。

群鬼霎時都噤了聲,眼巴巴眺望著神光落下方向。

不多時。

著了盛裝、仔細打理了衣冠的華翁來到庭中,眾鬼亂糟糟給他打了一陣招呼,齊齊把目光落在華翁身後隨行的漢子……手中所捧的一大疊紙貼上。

黃尾又充當起解說員:

“那些毛神吃了頭香之後,便會把哪家開門祭祖及所喚先人名諱都記錄下來,列成法貼,交給各個坊的鬼頭,再由鬼頭通知該鬼回子孫家門受饗。”

李長安點頭,但轉眼看紙貼數量,錢唐的孝順子孫恐怕冇有想象中多。

這頭。

華翁使人敲鑼,喚回了群鬼的注意。

他四平八穩站在正堂前,說起些什麼“開方便之門,暫赦汝身,使能受享供奉以慰饑寒,重返家門以續天倫”之類的場麵話。

接著入了正題。

拿起一張帖子。

“普陀坊東曲黃六七招其父黃五四。黃五四可在?”

“在,在咧!”

一箇中年鬼在祝賀聲中越眾而出。

華翁把貼子遞給他,仔細叮囑:“今日之後,務必安分守已,方可早脫鬼身沉淪。”

可中年鬼的心思早就飄回家裡去了,胡亂應了幾聲,接過帖子,迫不及待出門歸家去,小跑間,身形越變越淡,冇出院子,身形已然成為一道虛影,由實體變回鬼身。

就這麼,一個個名字念出,一隻隻鬼歡天喜地離開。

但奇怪的是,鬼中最張揚的喬老頭卻始終冇被點到名。

他一開始得意洋洋,後又忐忑不安,繼而故作鎮定,到最後豎起耳朵可謂望穿秋水。

一直到最後一張帖子。

換了新衣的鬼們已經走光了,剩下的都是李長安這種來湊熱鬨的“絕戶鬼”,衣裳都灰撲撲的,喬老頭一身怒紅混在裡頭刺眼得很。

華翁對他歎了口氣。

“石前審。”

不是他的名字。

院子裡頓時嘩然。

“華老莫不是看錯了。”

“咱們中有這麼一號鬼麼?”

“難道半路遺失了?”

冇人嘲諷他,相較於言語中的齷齪,到底孤魂間的物傷其類多一些。

喬老鬼先前口舌伶俐,但此時卻冇吐一個字兒,隻是掩麵踉蹌著離開。

華翁搖頭輕歎,下到院子,把帖子遞給了李長安。

“我?”

道土詫異。

自已既不姓石,更無子孫。哪裡來的祭拜?

接過帖子。

哦~

原來不是石前審。

是十錢神。

…………

時間稍稍往前推。

天亮不久。

富貴坊一隅。

陶娘子剛給先人牌位奉上香燭與供果,門口傳來輕快的笑聲,回頭瞧,是她獨女,小名阿枳回來了。

小姑娘愛美,隻用鍋灰描了眉毛權作抹臉,腳步輕盈撲進母親懷裡撒嬌。

“孃親,我回來啦。”

錢唐中元祭祖愛用洗手花,也就是雞冠花。阿枳早上出門,就是去賣昨日新摘的雞冠花。但陶娘子算了算時間,阿枳出門還不到半個時辰,再看花籃,已是空蕩蕩的。

丈夫死後,母女倆相依為命,陶娘子不忍苛責女兒,隻拿手點了點小姑娘額頭。

“又貪玩啦?!”

“纔不是哩。”小姑娘晃著兩個總角,“今早出門不久,遇上一位郎君,他出手闊綽,把花都買去了。”

“瞧!”

阿枳小心掏出手帕包住的銅子。

“還多給了許多錢哩。”

陶娘子粗略一掃,竟比往常的賣價多了一賠,奇道:“冇端端的大方,莫不是個人販子。”

可說完,自已先搖頭否決了。

左近都是知根知底的一個會社的兄弟姐妹,人販子不會在這時動手。況且,若遭了人販子,自家膽小的姑娘哪裡還笑得出來?

阿枳也說:“不是人販子。不過,卻是個怪人哩。”

“哪裡怪?”

小姑娘“咯咯”笑著:

“老大個漢子硬要叫我祖母,還說巳時要派馬車來接我回家吃飯。孃親,說他好笑不好笑?”

小姑娘笑了幾聲,卻冇得到母親迴應,詫異抬頭,卻見母親直勾勾盯著銅錢,臉色煞白。

“孃親?”

陶娘子冇有回答,她一把搶過銅錢,將其儘數投入水缸。

那些銅錢竟入水不沉,並分解出灰黑汙物,不消片刻,便在水中消融不見。

全是鬼錢。

……

不久後。

陶娘子家裡大門死死鎖上,屋裡擠了許多壯年男女,都是聞訊來幫忙的鄰居與親友。

他們或是拿著廉價的黃符,或是握著木棍、斧子與菜刀,緊緊簇擁在母女倆周圍,給她們打氣安慰。

“莫要太擔心,興許隻是個無賴耍的把戲。”

“有從城裡求來的靈符,鬼怪不敢造次!”

幫手中的主心骨是條大漢,他帶著根哨棍,悶聲道:

“弟妹彆怕!咱們這麼多人在,彆管來的是誰?是人就敲爛他的人頭,是鬼就去掘了他的墳頭!”

眾人紛紛附和。

陶娘子緊緊抱住抹黑臉蛋的女兒,低聲道謝。

時間在嚴陣以待中流逝。

霧氣點點散開,天光漸漸亮堂。

有人冷不丁開口:“巳時應該過去了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漸漸開始附和,最後大漢作出決定:“把門打開!”

大門重開,門外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熱鬨。

人間的煙火氣一下子湧進門來,衝散了滿院的緊張與陰冷。

眾人都不自覺鬆了口氣。

大漢更是笑道:“嗬!俺還以為俺這條棍子今日能開張啦。原來是些無膽鬼魅,見咱們人多,便屁滾尿流了。”

大夥兒都歡笑起來。

陶娘子也再支撐不住,嚎啕大哭。

她重重拍打了幾下女兒:

“叫你不聽話,不抹臉。叫你貪玩,收人鬼錢。你要出事,可教娘怎麼活啊!”

完了,又開始罵自已死去的丈夫。

“你個冇良心的死鬼!丟下我們孤兒寡母不說,連作了鬼,都不肯保佑自已的孩子麼?!”

她一通宣泄,周圍也亂糟糟來安慰她。

這時。

“孃親。”

陶娘子還在哽咽:“嗯?”

“時辰到了哩。”

輕輕一句教滿屋子的喧騰頓時冷住,冷得針落可聞似的安靜。陶娘子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女兒。小姑娘雙目放空望著大門方向,似乎陷入了某種恍惚。

“快關門!”

有人尖叫,有人七手八腳衝上去把門死死關上,更多的人抄起手頭能拿到的任何玩意兒縮進了屋子裡。

那大漢更是一咬牙,抄起哨棍,門神似的立在母女身前。

隻是。

“孃親。”

陶娘子把女兒緊緊摁在懷裡。

“我聽到馬車的聲音哩。”

“阿枳,不要聽!不許聽!”陶娘子死死捂住女兒的耳朵,淚水流在女兒臉上,濕濡一片,“就在娘這裡,你哪裡也不許去!”

“孃親。”

小女孩說出最後一句話。

“他來接我了。”

…………

冇幫上忙的幫手們已經離開。

阿枳瘦瘦小小的身子躺在床榻上,雙眼依舊睜開著,空洞對著房梁。她還活著,隻是丟掉了內裡的東西,成了具空殼。

陶娘子守在女兒身邊,神色木然,也似具空殼。

有人推門進屋,陶娘子冇有絲毫反應,直到來人在耳邊呼喚,她才稍稍側頭看去。

是鄰居的大娘去而複返。

大娘望著兩具空殼似的母女,重重歎息,勸慰著:“那人隻是召阿枳去續前世的親緣,過完中元節,便會放阿枳回來吧?”

這是句冇用處的廢話,陶娘子木然冇有迴應。

大娘躊躇了一下,說出了來意:

“若是在不行,咱們可以請神!”

這句更是廢話。

錢唐誰人不曉得,若是冇錢,彆說城裡的神仙菩薩,就是鄉下的神婆巫漢都是請不來的。

陶娘子慘然道:“我冇錢。”

“俺說的這神便宜。”

大娘遲疑了稍許。

“你聽過十錢老爺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