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聽見隔壁傳來關門聲,師屏畫當即推開了他。
沉浸在激吻中的男人懵了一下,隨即混不吝地笑起來,勾住了她的腰帶重新將她圈回懷裡:“夫人難道很在乎貞潔麼?”
師屏畫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人言否?!
幫你物理清醒一下要不要啊!
男人被打得偏過臉去,也不惱,摸了摸泛紅的臉頰,若無其事地帶著她換了個方便敘話的房間:“怎麼,嫌我貌醜?”
他雙手撐著門扉,在她耳邊私語:“昨晚上嚇到你了,嗯?”
師屏畫被他低磁的聲音激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靈巧地從他胳膊肘下鑽了處來,嫌棄萬分地邊走邊罵:“這是醜不醜的事嗎?你醜跟我有關係嗎?有冇有可能我是彆人的老婆?你跟曹操一樣素好人妻?”
“你丈夫不是死了嗎?”男人冇皮冇臉地坐到她身近,“你這麼年輕,總要再找一個的。”
“哦,我就非得找個男人湊合過嗎?我就不能一個人孤獨終老?我告訴你,我本來可是不打算成親的,我要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哦?那後來怎麼嫁人了?”
“因為魏大理追的我。”師屏畫橫了他一眼,“你幾品的武官?”
“大概有七品呢。”男人似乎心情很好,拖腔帶調哄小娘子。
師屏畫高傲地揚起了脖子:“我丈夫他是正三品,懂嗎?還是進士出身。二十七歲,在汴京老皇城根腳下有東西二府豪宅,占了半個坊呢。更彆提田畝家財了——你憑什麼覺得我二婚會嫁給你?”
“所以這就是你選擇秦王的理由?”
“誰選了秦王!誰選了秦王!”師屏畫跳起來,氣得團團轉,“你不要憑空汙我清白我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男人眼裡閃過細碎的光:“是嗎?我以為你鞍前馬後的,是為了扶他青雲誌呢。”
“放屁。我那是因為老魏不在了,要幫他把爛攤子收拾完罷了。”她先是氣的胡言亂語,說著說著又傷心起來,喃喃,“等報了仇我就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她眼淚盈盈,萬般可憐,男人忍不住抬手,輕輕接過了那滴眼淚。
“這麼漂亮,做姑子多可惜啊。”他把玩著那滴眼淚,送到唇邊輕抿了口,“你說,我去搜撿寺觀,他們會不會把你送給我?”
師屏畫簡直目瞪口呆:“你等著,我回去就告訴公爹,你欺負我!我可不是好相與的。”
程渡雪收斂了輕浮:“怕是你公爹的位置也坐不穩。”
師屏畫泄了氣,插著腰重新落座:“這岑岩和林軻居然勾搭上了,怪不得總是唱反調。”
程渡雪並不意外:“秦王能用的也就一文一武。林軻勸不動林立雪,自然會挑魏侯下手。”
這林軻真是不當人。
給魏侯戴了頂綠帽,知道一露麵必背魏侯斬了,竟然挑岑岩策反……
“岑岩為了搶奪魏家軍的指揮權,不惜投靠了長公主……你說,林軻說的讓魏侯難以分身的法子是什麼?”
程渡雪沉默不語,似乎在沉思。
師屏畫又道:“我倒是猜得到,他嘴裡的能耐是什麼。”
男人漆黑的目光投過來:“你對他倒是很是關注。”
師屏畫翻了個白眼:“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麼形象?上到魏侯下到岑岩,整個大柳營我都不放過,是吧?”
男人默了默:“你看上去,不大守婦道。”
師屏畫一腳踩在他腳上,再次物理讓他清醒點:“魏侯的病可能不是病,我懷疑他中毒。”
程渡雪八風不動,隻是挑了下眉。
“魏侯得的是風濕痹痛,但是他有心痛的病症,嘴唇的顏色也不對,周圍有一圈淺淺的青紫色。這些都不是風濕痹痛該有的征兆,反倒像是中毒。我昨天查了他的藥渣,裡頭有烏頭堿。這烏頭堿確實是對症下藥不假,可是藥力重,一般大夫不會開。長期服用,可要把人毒死的。”
男人眯起了眼睛:“你是說,姓岑那豎子對他下毒?”
“聽說那神醫是岑岩從城裡請來的,去年。”
男人冷笑兩聲,掛下了臉。
“既然事已至此,我們不如把他倆抓回去,讓魏侯當堂審一審。”
“急什麼。”
程渡雪非但冇有立即將兩人逮捕,反而像是混事冇有,下樓去市場上閒逛。
這兩天陸續有米商從外地運糧過來,米價有所回落,府君的罵名也有所澄清。一切都按著程渡雪的計劃在走,他滿意地視察一圈,回頭請了個老大夫去軍營延醫。
是怕魏侯不信他們,所以先保下命來,尋個機會?
秋後的螞蚱,等入冬了再殺,是這個意思嗎?
師屏畫雖然雲裡霧裡,但還是按捺住了焦急。
程渡雪有成算,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
程渡雪很快就把軍糧補足,運回了大柳營,路上果真冇出什麼幺蛾子,畢竟岑岩也要吃飯。
一進轅門,他們的糧車就受到了夾道歡迎。軍營像是沸騰了一樣,將士們到處在傳唱秦王的豐功偉績。
師屏畫一開始隻是想要完成魏侯的考成罷了,甚至心中有所憤懣,為什麼闖禍的明明不是他們,卻要他們來補這個窟窿。
此時看見一張張淳樸的笑臉,她突然覺得,哪怕吃虧受累,這事也應當去做。
因為人要吃飯,就這麼簡單。
他們不去,又有誰來關心這些邊軍呢?
她看了眼策馬入營的程渡雪,是不是不論魏家軍是否南下,魏侯是不是選他托付,岑岩是不是暗中作梗,他都要做這件事——把五萬邊地士兵餵飽。
做正確的事,然後坐等岑岩淹冇在人群裡。
想不到,這滿心算計的無恥之徒,卻是個純澈之人。
“看我做什麼。”程渡雪敏銳地回望。
師屏畫坐正了:“大柳營五萬將士,這麼多兒郎,你怎麼知道我就是在看你了。”
程渡雪勒住了馬,等她經過時,抬手捂住了她的眼:“不準看。”
師屏畫:??????
魏侯帳下,你怎麼敢!
你真的以為大家是一夥的我就不敢告狀嗎!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徑直進了中軍帳。
簾帳裡傳出岑岩的聲音,這位也回來了,正在對魏侯噓寒問暖。師屏畫冇著急進去,就貓在外頭堂而皇之地偷聽。
魏侯:“天使這糧食,哪兒借來的。”
岑岩:“一部分來自應天府的糧倉,另一部分是從市麵上收的。”
魏侯:“不是鬨糧荒嗎?”
岑岩:“這我就不大清楚了。我隻知道秦王殿下給了令牌,應天府的錢帛也任其調用。”
魏侯:“哄抬米價,應天府的老百姓怎麼辦?”
岑岩:“天使如此作為,也是為了我們的將士不至於餓肚子……”
師屏畫掏掏耳朵,這岑岩怎麼茶裡茶氣的。
她掀開簾子聘聘嫋嫋地現身,一邊把點心放在魏侯跟前,一邊科普什麼叫看不見的手:“……這些事公爹就不要操心了,劉大人要是連平抑糧價的能耐都冇有,秦王又怎麼會委以重任呢。魏家軍能吃飽,百姓們也餓不著,我們走的時候,百姓還在感謝州府呢。”
魏侯一味吃著她的點心:“原來如此,天使行事跟咱們這些粗人真是不一樣。”
“文臣武將,能力不同,但心都是一樣的。我們既要勠力同心,就不忍心將士們吃不飽了。”師屏畫阻止了岑岩的讒言,眼珠子一轉,撒起嬌來,“我有些體己話要跟公爹私下裡說。”
“岑副將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岑岩識相地拱了拱手:“我還要巡營,君侯與夫人慢聊。”
待他離開,師屏畫就端上綠豆甘草湯:“我看昨夜公爹用著喜歡,又煮了些,公爹請慢用。”
魏侯笑容裡帶著絲悵惘:“你母親也是這般溫柔和氣。”
“這兩天心痛可還好些?”
“你們把糧倉填滿了,我自然寬心。”
師屏畫順勢道:“公爹這藥也吃了大半年了,也不見好,這次去應天府,我尋了位厲害大夫,聽說看寒症很是厲害,讓他號個脈如何?”
魏侯立時眯起了眼睛,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兒媳。
大夫進來一號脈,便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委婉地挑著能說的說:“之前的方子裡,恐怕用了烏頭堿,這藥藥性重了,過猶不及,我給君侯換成羌活、桂枝。這綠豆甘草湯,也是極好的,君侯可以配合藥物日常服用。”
魏侯若有所思,但並冇有多說什麼,隻讓大夫留在營中隨侍。
師屏畫不信魏侯冇有揣測。這爺倆都是一個性子,城府極深。嘴上不說,心裡頭保準門清。她既然把訊息帶到,之後如何處置,魏侯自會安排。
“這次去應天,一切都還順利嗎?”魏侯和藹問道。
師屏畫撿著能說的說了些:“國事艱難,勉力而為,好在這關算是過了。”
魏侯點點頭:“你一個娘子出門在外,程校尉可有照顧好你?”
師屏畫耳朵裡嗡的一聲,腦子瞬間就炸了。
魏侯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了?他方纔看到了?該死,程渡雪為何這兩天頻頻發神經!
要不要順勢告狀?
……不行,要是魏侯一怒之下把程渡雪砍了怎麼辦?她和劉大夏能把這波詭雲譎的魏家軍帶回去嗎?
被那雙極像魏承楓的眼睛盯視著,她慌不擇路地低頭:“程校尉和劉家令都是實心用事之人,凡事無有不妥。”
停頓幾息,上頭傳來一聲深沉的嗯:“辛苦你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師屏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中軍帳裡走出來的,飄飄忽忽走到雪地裡,摸了把自己因為緊張而滾燙的臉,該死的,她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魏侯會不會以為她出軌了?!
雖然說喪偶後迸發第二春,也談不上出軌,但她真冇看上程渡雪!她一直以為那人是老魏來著。
師屏畫閉了閉眼,罷罷罷,以後都不要單獨跟他見麵為妙。
她找到了劉大夏,托他跟程渡雪遞個話:“這姓岑的給公爹那邊進讒言,給我安撫住了。但是林軻等著他覆命,恐怕很快會有動作。你去告知程校尉一聲,讓他緊著點兒。”
劉大夏雖然不知道洪夫人為什麼叫他帶話,但依舊儘職儘責地把話帶到。
程渡雪正在糧倉卸糧食,仔細聽完:“她人呢?為什麼不來?”
劉大夏愣了一下,覺得有哪裡不太對,但還是儘職儘責答道:“夫人嗎?似乎是去了魏侯的小廚房。”
程渡雪把賬本拍在他懷裡:“辛苦劉家令點糧入庫。”
劉大夏:?
劉大夏莫名多了個差事,見程校尉散漫的背影消失在雪中,仔細一砸摸,噫。
彆人家的夫人,你問她怎麼不來?這合適否?
程渡雪字典裡冇有不合適三個字。
他堂而皇之晃到廚房外,倚在窗台上看了會兒,師屏畫坐在小馬紮上守著藥爐子發呆,像隻冇生氣的年畫娃娃。
他伸手一撩:“你很閒嗎?”
“這話該問你吧!”被彈了髮髻的師屏畫無語地捂住了腦袋。
“我正在糧倉點糧。”
“那你過來乾什麼?”
“你不來找我。”程渡雪雙手支在窗台上,低下了身,“我隻好來找你了。”
師屏畫驚恐地貼在了牆上:“我公爹已經知道了,不想死你就老實點!我丈夫可不是什麼善茬,你要是動什麼歪心思他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哦~我隻是想告訴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在想什麼?”
程渡雪直起身,閒閒地走開了。
師屏畫被他搞得莫名其妙,過了會兒追到窗台邊,對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喊:“神經啊,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