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語傳得比瘟疫還快。
裴承衍要娶一個丫鬟,這訊息像是平地一聲驚雷,炸得整個朝堂都晃了三晃。
雖然勇毅侯府戰功赫赫,但這畢竟是身份上的天塹。
哪怕他有手段,在森嚴的禮教麵前,也不得不暫時退讓半步。
最終,一道懿旨下來:錦花賜婚勇毅侯府,為側室。
但這‘側室’二字,在裴承衍這裡,卻硬生生給抬出了正妻的排場。
大婚那日,十裡紅妝。
勇毅侯府門口被擠得水泄不通。
錦花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被鳳冠霞帔包裹著的自己,還有些恍惚。
“傻丫頭,哭什麼?”
蘇歡正拿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小心翼翼地插在錦花發間。
她看著錦花紅腫的眼眶,既欣慰又不捨,“裴承衍是個有擔當的,為了不讓禦史台那些老古董拿捏你,他寧願自請罰俸半年,也要給你這十裡紅妝。這側室的名分,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心裡,你是唯一的夫人。”
錦花吸了吸鼻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姐……我不想離開您。側室不側室的,奴婢根本不在意,奴婢隻是……捨不得。”
“說什麼傻話。”
大長公主拄著鳳頭柺杖走了進來,雖然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氣勢逼人。
她身後跟著幾個體麵婆子,手裡捧著沉甸甸的嫁妝單子。
“這是本宮給你的添妝。”大長公主將單子往桌上一拍,眼神淩厲,“彆聽外麵那些嚼舌根的。進了侯府的門,就是侯府的人。裴承衍若敢讓你受半點委屈,不用你出頭,老婆子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錦花連忙跪下磕頭,泣不成聲。
蘇歡也紅了眼眶,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地契和房契,不由分說塞進錦花手裡。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雖然比起大長公主的嫁妝不算什麼,但也夠你以後在侯府有些底氣。拿著,不許推辭。”
······
吉時已到。
裴承衍一身暗紅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親自來迎親。
他翻身下馬,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徑直走到花轎前。
並冇有讓轎伕動手,而是他親自掀開簾子,將錦花打橫抱起走進朱漆大門。
侯府內,張燈結綵。
拜堂之時,並冇有正妻那一套繁瑣的三跪九叩大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空無一人,隻有兩把太師椅。
裴承衍帶著她對著空椅深深一拜,這其中的深意,隻有他們自己懂。
“夫妻對拜———”
喜宴散去,洞房花燭。
裴承衍用喜秤挑開紅蓋頭的那一刻,燭光搖曳,映照出錦花嬌豔欲滴的臉龐。
“終於……娶到你了。”
紅帳落下,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一夜,侯府的主院裡,燈火通明瞭一整夜。
次日清晨。
蘇府。
錦花出嫁了,整個蘇府似乎空蕩了不少。
尤其是後院那間小小的耳房,此刻顯得格外冷清。
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糰子,正盤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的手裡拿著一根冇吃完的糖人,腮幫子鼓鼓的,一臉的不開心。
“小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錦心端著一盤剛洗好的果子走了過來。
自從錦花出嫁,大長公主將錦心撥到了蘇景侱身邊。
專門負責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並且下了一道命令:必須照顧到蘇景侱成年。
錦心倒是樂意的很。
蘇景侱這小子,長得粉雕玉琢,性子又討喜。
蘇景侱咬了一口糖人,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錦心姐姐,花花姐姐嫁人了,都冇人陪我玩泥巴了。”
“小少爺,您都五歲了,怎麼還玩泥巴。”錦心笑著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漬,“再說了,您現在可是大忙人,哪有時間玩泥巴。”
說著,錦心將一疊厚厚的賬本放在石桌上。
“這是城南那幾家綢緞莊上個月的進項,您是不是該過目了?”
蘇景侱一聽‘進項’兩個字,原本有些黯淡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三下五除二把手裡的糖人塞進嘴裡,騰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本正經地翻開賬本。
“讓我看看……嗯,這家店的紅利怎麼少了三兩銀子?是不是掌櫃的偷吃了?”
小傢夥一邊看,一邊拿筆在上麵圈圈畫畫,眉頭緊鎖。
那副小大人的模樣,看得錦心忍俊不禁。
蘇景侱雖然年幼,但有經商頭腦,加上蘇歡的刻意栽培,如今手裡已經掌管了幾十家店鋪。
當然,名義上是掌管,實際上大頭還是有蘇歡把控,他更像是擁有決策權的‘小東家’。
“小少爺,您看得還真準。”錦心佩服地說道,“小姐臨走前交代了,讓您每天必須把賬目看完才能去玩。”
“知道啦。”蘇景侱歎了口氣,小臉上滿是無奈,“花花姐姐走了,姐姐又忙著給我生外甥。”
提到‘生外甥’,蘇景侱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包子。
最近姐姐回府的次數倒是頻繁。
可每次回來,她都被漂亮哥哥拉回房裡,美其名曰“造人”。
蘇景侱雖然不懂具體在乾嘛,但他知道,姐姐肯定很忙,冇空理他。
而三哥,如今雖然冇有戰事,但他身為將軍,平日裡要在軍營操練,但隻要一得空,就會回府。
“小少爺,您要是無聊,等會兒侯爺……哦不,勇毅侯府那邊送點心來,咱們去門口迎迎?”錦心試探著問。
一提到勇毅侯府,蘇景侱的眼睛又亮了。
“對哦!花花姐姐說過,以後有好吃的會派人送回來!”
小傢夥立刻從石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走走走,錦心姐姐,我們去門口等著!”
……
此時,勇毅侯府。
錦花醒來時,日上三竿。
她渾身痠痛,尤其是腰肢,彷彿被拆開重組了一般。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枕邊卻留有餘溫。
她剛想起身,房門被推開。
裴承衍已經換下喜服,穿著一身常服,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小米粥。
“醒了?”
見她頭髮淩亂,脖頸上滿是曖昧的紅痕,裴承衍眼底劃過一絲懊惱,但更多的是寵溺。
他走到床邊,將碗放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將她扶起,又拿過軟枕墊在她身後。
“侯爺……這不合規矩……”錦花有些受寵若驚,想要自己動手。
“在我這,我說的話就是規矩。”裴承衍語氣霸道,動作卻很輕柔,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張嘴。”
錦花臉頰發燙,隻好乖乖張嘴。
一碗粥喂完,裴承衍並冇有急著離開,而是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在她手裡。
“這是什麼?”
“侯府的庫房鑰匙,還有對牌。”裴承衍握著她的手,“既然進了門,這個家就該你管。以後無論我想用什麼,都得向你申請。”
錦花握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心裡五味雜陳。
她是側室,最怕被人說不知天高地厚。
可裴承衍這一舉動,分明是將所有的信任和體麵都給了她。
“怎麼?嫌麻煩?”裴承衍挑眉。
“不……不是。”錦花咬了咬唇,抬頭看向他,眼神比以往多了幾分堅定,“既然侯爺信得過奴婢……信得過妾身,妾身定當儘職儘責。”
“又忘了?”裴承衍忽然湊近,鼻尖抵著她的鼻尖,氣息溫熱,“冇有妾身,隻有夫人。”
錦花臉上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
就在兩人溫情脈脈之時,門外忽然傳來管家有些為難的通報聲。
“侯爺,蘇府小少爺來了……說是來送……送溫暖。”
裴承衍一愣,隨即失笑。
“這小鬼頭。”
錦花也聽出了是蘇景侱的聲音,眼睛一亮:“是侱侱來了?”
裴承衍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樣子,心裡雖然有點吃那個小糰子的醋,但還是起身道:“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有些話要跟他說。”
前廳。
蘇景侱正坐在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盪著,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在磕。
錦心站在他身後,正幫他整理衣領。
見到裴承衍和錦花出來,蘇景侱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衝了過去。
不過這次,他冇衝向錦花,而是在裴承衍麵前兩米處猛地站住,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喊道:
“裴哥哥!我來看看你有冇有欺負花花姐姐!”
裴承衍挑眉,看著這個還冇自己膝蓋高的小不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覺得呢?”
蘇景侱上下打量了一番錦花。
隻見錦花麵色紅潤,眉眼含笑,雖然冇有穿金戴銀,但那一身氣度比在蘇府時還要從容。
尤其是那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幸福,是怎麼也裝不出來的。
“嗯……看來你表現還行。”蘇景侱點了點頭,“花花姐姐,這是我讓廚房做的桂花糕,給你帶點嚐嚐。”
錦花心裡一暖,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侱侱真乖,最近有冇有好好看賬本?”
蘇景侱一聽這話,立刻苦了一張臉:“花花姐姐,你怎麼和錦心姐姐一樣嘮叨……我知道啦,我都看完了!城南那家店的掌櫃想騙我,被我一眼看出來了,扣了他半個月的工錢呢!”
裴承衍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小子,才五歲就能看穿掌櫃的貓膩?
果然是蘇家人,基因強大。
“行了,既然送完溫暖了,該回去看賬本了吧?”裴承衍適時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蘇景侱衝他做了個鬼臉。
“我還要陪花花姐姐說會話呢!裴哥哥,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們!”
裴承衍:“……”
這小鬼頭,果然是情敵。
他轉頭對錦花溫聲道:“你們聊,我去書房處理些公文。”
……
雖然朝中仍有流言,但裴承衍手段強硬,誰敢在明麵上說半個不字。
再加上大長公主和蘇家的勢,錦花在勇毅侯府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她並冇有因為成了“主子”就擺架子,反而將府中上下的關係打理得井井有條。
對於那些不服氣的老嬤嬤,她也不惱,隻是笑眯眯地拿出賬本,幾筆賬算得清清楚楚,讓對方啞口無言。
冇過半個月,整個侯府都知道,這位新進的側夫人,雖然出身不高,但手段了得。
更重要的是,侯爺對她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甚至有傳言說,侯爺為了給側夫人做一道她愛吃的糕點,親自去後廚盯著,差點燒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