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正式服-象王行】
------------------------------------------
“嗚——”
雄渾粗狂的號角聲被吹響,放假來看演出的士兵們下意識地站起,伸手向腰間卻摸空,這份不自在的彆扭讓他們驟然從對敵的緊張中落回了現實。
“坐下,坐下,都給我坐下!”
隊長們壓低著聲音,一個個拍醒他們,咬牙切齒道。
“不想休息的就回去跟人換班,我想那群比賽輸了的小子應該很樂意替你們看演出!”
大都督還在後麵看著呢,這群傢夥就不能醒目點嗎?!
表演,多稀罕啊!
他們這些大字都不識幾個的粗人,難得那些金尊玉貴的小郎君願意為他們自降身價,去乾教坊司纔會乾的活,這些丘八還不懂感恩、不懂感恩!
隊長們跟敲地鼠似的,一個個捶下去,在後麵的百姓還冇反應過來前就先把人鎮壓下去了。
今天他們都換了常服,所以隻要不主動表露身份,平時那群見了他們恨不得繞八百米遠的百姓就可以暫時假裝自己眼瞎看不見。
隊長們心想,看個演出容易麼……
“也不怪他們。”
程澹歎氣。
作為這個地圖的身份最高的NPC,玩家們很狗腿地安排了VIP包廂,就在閣樓上,下方但凡有個什麼風吹草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剛剛士兵們聽到號角聲時的條件反射,他自然知曉。
“大家都太緊張了。”
大軍壓境,作為國家的第一道防線,發生戰爭定州首當其衝,所以這些士兵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隻是聽見類似的號角聲就想下意識拔刀,他都不知道該誇警惕意識強,還是說過於杯弓蛇影。
“哦?”看著淡定的程澹,向風來往嘴裡丟了一顆花生,“看來大都督知道這是什麼聲音?”
“如果冇猜錯的話,應該是銅欽。”
這道聲音不屬於在場的任何一位男性,溫潤有質,有如玉珠落盤。
是月疏影。
“我來遲了,自罰三杯。”
三杯是冇有的,因為軍中不許飲酒,就算是晚會現場也不能上酒。
所以他便以茶代酒,飲了三杯。
月疏影看了一圈閣樓上的位置。
程澹憑欄眺望,他的侍從程輝坐在背對門口的位置,由於是兩張桌子併成了一張,所以大都督所在的那個四方桌左右並無人落座。
阿童同樣挨著欄杆,她與大都督中間隔了兩個人的距離,方桌最旁邊的一側坐著向風來,而阿童對麵則是坐著仇笑恩與雲開。
於是冇有什麼好思考的,月疏影選擇在阿童身旁落座。
女孩撇撇嘴。
她撐著欄杆,往位置上一踹,身體擰了一圈,人便從內側來到了外側。
“往裡坐點。”她像趕鴨子一樣把月疏影趕到了程澹身旁。
月疏影:“……”
程澹:“……”
他們深深感受到了女孩們對他們的嫌棄。
仇笑恩藉著飲水的動作,掩蓋住揚起的嘴角,冇看到他都冇敢摻和進三位女孃的聊天當中麼。
“銅欽是什麼?”
見不得自家公爺尷尬,程輝連忙接話。
“銅欽也叫大法號。”程澹狠狠秀了一波知識,“是西部佛教中的樂器,形大而聲亮,恢宏而低沉。”
這的確不是軍用的號角聲。
初聽時覺得像,但再仔細分辨後便知道不是。
士兵們鬆了口氣,而後便看見舞台上左右兩側的樂師擂起了鼓。
鼓點緊湊,鏗鏘有力,就算是對樂曲一竅不通的人也瞬間被這不同尋常的開場給震撼得啞口無言。
一號一鼓,肅殺之氣撲麵。
眾人的心神尚且盪漾在這滾滾煙塵中時,錚錚琵琶便如刀劍嗡鳴般,嘹亮銳利地衝鋒陷陣。
大風起兮雲飛揚,悠悠笛音遊蕩在天地之間,變幻遊移,像陣旗揮舞下一個又一個的命令。
所有人皆以為這是一場頌唱戰爭的行軍曲。
然而切入的二胡悲愴幽然百轉千回,令人聞之潸然淚下。
一將功成萬骨枯,和平盛世是用無數人的鮮血灌溉而來。
古箏應和著二胡,承接悲涼之意的同時又注入穿金裂石的殺氣,嚴絲合縫地托起琵琶之音,又襯出笛子的清亮悠揚。
四種樂器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卻和諧交融,不曾有一絲違和。
而從未停歇過的鼓點點睛之筆般在箏音拂過後重重錘響,伴隨著再度被吹響的大法號,四邊伐鼓雪海湧,三軍大呼陰山動。
劍出鞘,刀相鳴,金石相擊,恩恩怨怨江湖逍遙。
緩和下來的節奏中古箏與琵琶合奏,而笛聲注入靈魂,不論是將軍亦或是豪傑,不論是高官亦或是百姓,共處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皆遙望天地悠悠,波瀾壯闊。
四夷賓服,萬邦來朝。
娓娓述說的二胡慢慢,將人的視線由沙場移向廟堂,又由廟堂擴至芳華盛世。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阿童輕輕一聲感歎,她像是在看舞台,又像是在透過舞台看向更遙遠更古老的過去。
程澹眨了一下眼睛。
一滴滾燙的熱淚順著臉頰緩緩落下,他覺得有些癢意,觸及卻摸到了一手的濕潤。
他從樂曲中聽見了四海昇平,看見了國泰民安。
而這些,都是他日以繼夜想要達成的宏願。
“好!”
不知是誰的吼聲,將寂靜打破。
如夢初醒的觀眾們也做瞭如同大都督一般的動作,他們拭著臉上的淚,為這曲表演獻上最由衷的讚歎。
“嗚嗚嗚……”
雷鳴般的掌聲中,偶爾也夾帶著些哭聲。
玩家們展露出與NPC截然相反的喜悅,高高興興地鞠躬下台,在後台八卦起來,“誰哭得這麼難聽啊?”
負責盯流程的玩家抬頭看了一眼,很快便不以為意地重新低下頭,“那是郭家的,忠義老侯爺,他們家滿門忠烈,跟北狄打仗死得就剩他跟小外孫女了。”
“比我們大都督還慘啊?”
“誰叫皇帝忌憚程家留了點人質在京,但郭家除了嫁入京城的一個女兒外剩下的全在定州城,這不就死乾死淨了麼……”
說話的人聲音越來越小。
盯流程的玩家發出冷笑:“我記得舞蹈結束後是小劇場吧?演奏樂器用的是係統錄音帶,舞蹈可以被係統托管,請問你的台詞記熟了冇?”
“記、記熟了。”
“那還不快去換衣服!!!”
咆哮下,後台一陣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