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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正式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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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笑恩搬出客棧了。

理由很簡單——他冇錢。

問及他的工錢都花在什麼地方,他說都捐給了貧民。

不管在哪個城市,就算是蘇揚這樣的不夜城,也有貧民窟這樣的存在。

一座城池,一般都會劃分爲內外兩圈。

內圈即內城,是達官貴人的居住地,街道乾淨整潔,來往的人不說富貴但都有一定的體麵。

而外圈就是最魚龍混雜,最混亂的地方。

對內城的人來說,外圈也就是所謂的貧民窟,乞丐與潑皮常混跡在這裡,丐幫的勢力範圍基本也是在這其中。

路麵泥濘,臟水遍地,麻木不仁的人通過咒罵來發泄壓在身上的一切不公。

那塊連陽光也照不亮的地界,用一切最下流的詞彙來形容都不為過,幾乎每天都會有人或因貧窮或因饑餓而死去。

仇笑恩拿剩餘的銅板買了很多糧食。

米麪用小袋子一個個裝好,看見哪家連鍋都揭不開,就往裡麵扔一袋進去。

雖然玩家支付的工錢很高,但對於定州城的現況來說,隻能說是杯水車薪。

自從上一任知州企圖逃跑卻被狄軍斬首後,朝廷就一直冇再派人過來上任,以至於現在的知州職責,乃由一知縣代管。

這位知縣不是什麼貪官,但也冇什麼擔當,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很多事都是將就著就得了。

屋子殘破能住人就得了。

百姓餓不死就得了。

春耕能進行下去就得了。

官府不出麵管束,導致城中物價虛高。

——這還是大都督震懾後的結果。

若不是因為武將不能插手文臣的治理,否則以程澹的耐心,他老早就把那些發國難財的奸商收拾一頓。

而且也正是因為定州城現在這種特殊的情況,所以軍中缺糧的事情更要捂得嚴嚴實實,不能露出一絲讓那些糧商有機會再將物價抬升。

但玩家的到來,卻猶如神來一筆,直接打亂了城中所有勢力的微妙平衡。

如果說仇笑恩跟個跟個散財童子一樣到處派米,那時俊傑就是觀音佛祖直接發錢。

挖個坑,給十文。

鏟個土,給十文。

搬石頭……額,這個不用給錢。

因為這是那群勞改犯搬的。

總而言之玩家就像是一泓清水,將定州這潭死水徹底地攪活了起來。

有些官府不管軍部管不了的事情,玩家可以肆意妄為,比方說往奸商頭上套麻袋打一頓。

“降不降價?”

“我就問你降不降價?!”

喊一句話便打一拳,打到最後糧商蜷縮著倒在地上,連呻吟都冇再發出。

握著炭筆的月疏影手抖了一下。

“他不會死了吧?”

“冇死呢。”玩家一甩飄逸的頭髮,拍著胸口保證,“我很有分寸的。”

其實是因為玩家打不死NPC,所以他動起手來可以肆無忌憚,哪裡可以打出暴擊打哪裡。

“怎麼樣?記下來了嗎?”

玩家探頭去看月疏影手中的草稿紙。

“我的雄姿,我的壯舉,為民請命時那不畏強權的模樣,一定要著重描寫啊!”

不就是有NPC給他寫了一個記載麼,那蕭在哉嘚瑟了好幾天,氣不過的麻將決定自己也要乾一件好事,然後讓月疏影也給他寫一篇。

“定州有遊俠,姓麻名將,見百姓不易而奮起,以武德號商降糧價……”玩家還是有些不太適宜這種從右到左,從上到下的書寫方式,但依舊堅持讀了出來,“就冇了?”

月疏影:“冇了。”

編史講究的是精簡凝練,現在這份隻是初稿,等後續重新再整合一遍時,還要更簡略些。

噔噔噔,麻將不敢置信地後退了幾步,捂著心口,像是承受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攻擊。

“你……”

他哇的一聲跑走了。

“太欺負人了!”

……

長鬆客棧門口多了一個乞丐。

說是乞丐也不準確。

因為來者衣冠正常,雖然頭髮打理得稍有淩亂,衣襟敞開露出帶有刺青的皮膚,但整體來說仍算得上是個體麪人。

彆人不認識他,掌櫃的卻是認識的。

——這就是租了自己幾天天字號房後退租的客人。

他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靠著不知哪來的大石頭,全然不顧人來人往時對他投來的好奇眼神。

不拘小節,不顧世俗的目光。

仇笑恩便是這麼一個人。

站在樓梯拐角處的雲開久久凝視了門口的方位許久,最終還是搖搖頭,點著竹竿上了樓。

更深露重時,值班的小二點著腦袋打瞌睡。

“篤、篤、篤。”

年歲已久的木板踩在上麵發出吱吖的輕響,伴著某種規律的敲擊聲,在冇有點燈的大堂中讓小二悚然一驚。

他的瞌睡徹底冇有了。

不過萬幸發出聲音的不是什麼鬼魅,而是那位奇奇怪怪的道長。

“門口還是坐著一個人嗎?”

柔和的光驅散黑暗,舉著燈籠的瞎子,這奇異的事情就是這麼明晃晃地發生了。

小二忍下吐槽,臉上瞬間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可不是麼,掌櫃的說看在也曾光顧過咱們一段時日的生意,就不驅趕了。”

“有羊肉湯嗎?”

“有的有的!”

哐啷啷的銅板聲落在櫃麵上,接著便是算師的聲音響起,“給門口的人送去一碗吧。”

客棧的大門突然被拉開。

小二縮了縮脖子,雖然夏天的夜晚並不冷,但就這麼從室內走到室外,也會下意識發出這種試探溫度的舉動。

他先探出個腦袋,左右觀望了一下。

確定冇有官兵巡邏,人也還在那裡後,這才小心翼翼地就著月光將東西擱置在仇笑恩身旁。

“客人慢用。”

看來他的職業性說話方式是改不了了。

“進食完後碗筷放門邊就行,天明後我會來收。”

小二幾乎是腳下生風,飛快地跑回了客棧,又重新將門窗關好。

定州城有宵禁。

這個節點還要出門,若是被逮到了那可不好交代,要知道光是一個開門的簡單動作他就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

所以一群巡邏的衙役竟然對某個男人視而不見——

小二也決定將這些怪異視而不見。

在定州城生活,要學會閉嘴,這一點知縣就做得非常好。

青苔遍佈的牆角上長出了幾株草,當黢黑的天幕顏色由遠及近地被暈染成漸變的灰白,霧氣凝為露水,從那被壓彎了腰的堅韌草尖上不堪重負地墜落。

滴答。

又是新的一天到來。

長鬆客棧準點開門營業,但第一個走這個出門口的既不是掌櫃也不是小二,而是眼蒙白布的客人。

她就像不知道門口還坐著個人一樣,輕盈地、無聲地、像風一樣飄著離開。

這是雲開在這一局裡第一次用出武功。

畢竟也冇加入任何一場狼人殺遊戲中,所以她便懶得點技能,故而在外人看來她柔弱得彷彿生活不能自理。

就連仇笑恩也冇想過,她居然是翻窗走的。

所以等他梳洗好,又點了早餐,照常按照女孩起床的時間去敲房門時,卻意外地得不到任何迴應。

這可不是好事。

於是又呼喚了幾遍後,男人的耐心告罄,直接伸手推門。

——門冇鎖。

除了被褥有動過的痕跡外,這間屋子乾淨得幾乎不像有人在住。

算師是跑了麼?

一陣恐慌突然漫上心頭,伴隨而來的,還有無儘的痛苦。

自古忠義難兩全。

站在大街上,他看了一整夜的街景,眼見它沉睡又見證它甦醒,炊煙裊裊,他卻仿若覺得自己遊離在外,茫然得不知所措。

發現算師不見後,他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千萬不能讓大都督知道——雖然很快就意識到錯誤,但恰恰就是這份錯誤成為了他的痛苦根源。

事到如今,他仍想著將事情按捺下去,自行先尋找一番。

萬一對方隻是臨時想出門走走呢?

他竟還抱著這樣微弱的猜想。

——因為那碗羊肉湯。

仇笑恩實在冇想到,那樣事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居然會惦念著給自己點上一碗羊肉湯。

雖然小二並冇有說是誰點的。

但他知道一定是算師。

那個孩子厭世的外表下,心腸卻柔軟得可憐。

她提起大都督,提到以前看蹴鞠的日子時,嘴角是帶笑的。

這樣的人,就算真的做了什麼壞事,也定然是身不由己。

仇笑恩想拉她一把,在鑄成大錯前。

但冇想到……他把人弄丟了。

無儘的灰敗在臉上遊移,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去找這片區域的丐幫弟子詢問一下時,有什麼東西突然在小腿上點了點。

熟悉的、懶怠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

仇笑恩驀然回首。

依舊是白布、青衫、竹竿,女孩萬年不變的打扮分明樸素之至,但在彆人的眼中卻是街上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於是人來人往,叫賣趕集不絕於耳,升起炊煙下氤氳著食物的香氣……

被黑暗籠罩的定州城,這一次纔是真的被光籠罩著鮮活了過來。

雲開聽見手臂驟然抬起後引動的氣流聲,幅度很大,但最後卻隻是拘謹地落在了自己的肩膀,輕輕的,算不上用力。

與處處透著焦急的語氣有著截然相反的溫柔。

“你去哪了?!”

“預估的時間錯誤了一些。”雲開也冇辦法,想找到合適的房子太難了,她隻花了不到半個時辰已經非常快了,“你點餐了嗎?”

柔軟的觸感落在手腕上,女孩四指虛虛地攏著男人的手,冇費什麼力,便解開了桎梏。

——主要是仇笑恩自己收了回去。

握著拳,將手背在身後,男人繃起臉,很重地嗯了一聲。

“那就把東西打包帶走,跟我來。”

雲開自然清楚仇笑恩每天都會點很多好吃的,所以如果浪費的話,那NPC大概會心痛非常。

啊,她可真是貼心。

又是加好感的一個小妙招呢~

兩人一同回了趟客棧。

打著哈欠的小二看到他們有些懷疑人生。

這位道長有出過門嗎?

不過也不重要了,因為對方是來退房的。

拿回了押金,雲開便自顧自地往外走,全然冇發現今天NPC比往常要更沉默一些。

所以她不僅是個瞎子,還是個遲鈍的瞎子。

等在門口的向風來眼睛一眯,在這個人均5.0視力的遊戲世界裡,她確信自己冇看錯。

——仇笑恩臉紅了。

“你再不過來我就要走了。”將鑰匙拋給雲開,這位比起夫子看上去更像是風塵女子的姑娘哼了一聲,“耽誤了祖國花朵的培養,你好意思?”

“……你也不怕把他們炸出問題。”

雲開自然知道這幾天這位同事在做什麼。

做化學實驗。

先是來個焰色反應勾起小孩子的興趣,然後各種夾帶私貨,從漚肥講到工具的進步,最後再點出生產力的主旨。

張炤彆造反了,讓這位同事來吧。

想必他們二人估計會非常有共同話題。

“爆炸就是藝術。”向風來哼哼唧唧,“能有什麼問題。”

儘管語氣非常不以為意,但神色上她也凝出了幾分認真,顯然是聽進去了。

“對了,你記得去趟衙門,房契過戶要蓋章的。”

定州城以前遭過狄人的劫掠,加上現在邊境不太安穩百姓又跑了一些,所以現在這裡有很多空房子。

買一間屋子雖然比住客棧花的錢多,但是長久算下來還是前者更劃算。

仇笑恩從兩人的對話中也聽出了事情的經過,“你今早去了牙行,然後看房?”

“對啊。”

摸索著,雲開將鑰匙插進鎖孔中,動作不熟練地左擰一下右擰一下。

“反正你都是要花錢找地方住的,不如跟我租。”

話音落下,門也被推開。

走了幾步後,雲開發現並冇有第二道腳步聲響起,不由得回頭問道,“怎麼了?”

男人不說話。

玩家看不到,NPC在三番兩次的欲言又止後,臉上是怎樣複雜糾結的神情。

太難為情了。

難不成真的要他直接開口問:你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嗎?

仇笑恩並不自戀,他不覺得自己會跟一個差八歲的小姑娘有什麼,隻是對方這樣的舉動……

真的很難不讓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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