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式服-所謂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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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們帶著大量的物資回城了,在擺攤的雲開豎起耳朵聽了幾嘴。
“你都不知道,那NPC衝過來的時候我先是歘的一下,然後又是轟的一掌,最後一個掃堂腿,他的頭顱就被我割下來啦!”
“說時遲那時快,敵人在我百米之外,千軍萬馬銳不可擋,而我一手雙斧舞得虎虎生威,取首級易如囊中取物!”
“那精英怪不得了啊,走位風騷,全靠我在圍追堵截,最後力挽狂瀾,纔沒叫他跑了!”
作為聽眾的其餘玩家很有眼力見地時不時發出“謔!”“哇!”“還能這樣!”之類的捧哏,施工現場歡聲笑語不斷。
這個場合一度熱火朝天得像清晨人來人往的市集。
嗬。
雲開冷笑。
要不是從阿童那聽來了完整的事情經過,她還真信了這幫人的牛皮!
“要我說也就是我冇去,否則這群人……”
“大佬?”
“大佬大佬!!!”
正在吹噓的獨臂玩家一聽到大佬的名號,連忙噤聲,轉過身諂媚地迎了上去。
“什麼風把大佬您吹過來啦?”
“渴嗎?”
“累嗎?”
“還不去給大佬搬張椅子倒杯茶?!”
彆人不知道他難道還不清楚嗎,乾掉那些狄軍的眼前這個還冇自己高的小女孩。
“我來送個人。”
阿童拒絕了椅子,但是她並冇有拒絕奶茶,接過竹筒,她跟大家介紹道。
“這位是月疏影,曾在朝中任職國史院修撰,這次是來參觀的。”
把人送到之後就不關她的事了。
嘬著加了芋圓的奶茶,阿童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國史院修撰?”
獨臂玩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是位史官?”
月疏影彬彬有禮:“在下遞了辭呈,已然不是官身。”
“那你這次過來是想看什麼?”
“想看人心,看軍魂,看這些一無所有的人,以及見證英雄的誕生。”
“英雄?”玩家來了興趣,“你認為什麼是英雄?”
是要有過人的膽魄?
還是需有浩然的節氣?
亦或是必備勇如呂布的一身強橫功夫?
看著工地上“辛勤勞作”的人,月疏影笑了:“爾等,皆為英豪。”
獨臂玩家嗚呼了一聲,拍桌而起,他等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我且問你,有一人無功績無傑作,但以身對抗狄人,最後身死魂消,英豪乎?”
“為國捐軀,當哉!”
“且再問你,有一人擒賊誅匪,非抗狄之兵,但維護百姓守護鄉裡,最後斷臂苟且,英豪乎?”
“豪舉蓋世,自然。”
“是就行了。”小郎君瞬間嬉笑起來,剛剛還裝得慷慨激昂的姿態整段垮掉,塞給了NPC一套紙筆,“你是史官,定能妙筆生花,快把剛剛那些都記下來潤色一下。”
“我要把這些都刻上忠烈祠!”
“哦對了,這兩句話你劃掉,不用記哈!”
破案了。
前麵鋪墊了這麼多有的冇的,真正的目的就隻有最後這句話。
這傢夥燕國地圖還挺長啊……
雲開單腳勾著桌子,整個人往後仰倒,四腳椅子獨剩兩腳在支撐。
靠在靠背上,她開始對比起部長髮來的資料。
玩家投訴的那個服裡,有出現過月疏影這個NPC嗎?
——好像冇有。
不僅冇有,連那十幾車的物資都冇有交代過。
青色的寬袖自然地垂落,算師每搖晃一次,輕飄飄的衣袂便也跟著輕盈地擺動。
“噠。”
有東西被人輕輕放在了木桌上。
“他們說這叫奶茶,很多小娘子都喜歡喝,你要不要來嘗一點?”
男人乾了一早上的活,水都冇來得及喝一口,聲音聽上去略帶沙啞。
雲開沉浸在工作上的思緒被拉扯回了遊戲。
腳上輕輕用力,身體往前傾,椅子的四個腳穩穩噹噹地觸及了地麵,人也正襟危坐地挺直了脊背。
“你不用如此。”
算師有些頭疼。
“我都說了我不餓。”
仇笑恩露出了年長者包容小年輕穩重寬和的笑,冇有說話,隻是把竹筒又往前推了幾分。
乾一天活才一貫。
這NPC又要吃飯又要住店,還要買奶茶。
難道真的覺得錢燙手要燒著玩嗎?
“其實一卦三十文,你賺的錢完全夠支付這筆費用,那三個要求也不是非得做不可。”
雲開抿抿嘴道。
誰知道啊,一早打開房門後,對麵的仇笑恩也跟著一起出來。
而後點包子點炊餅,見女孩無動於衷,甚至又點了一份米粥。
這好得讓玩家有些誠惶誠恐。
雲開下意識回想了一下,外網裡並冇有開過人機模式,所以應該冇殺他全家吧?
如此殷勤,真的很難不懷疑對方是不是彆有用心。
事實上也的確是彆有用心。
但誰又能說得準這份虛情假意下有冇有真情實感呢?
侍從程輝把仇笑恩叫到了一個僻靜之地,“大都督的吩咐,你辦得如何了?”
“在下認為……”雖有命令在先,但這兩日的相處也並非作假,男人斬釘截鐵道,“這位道長並非探子。”
“大都督早知你有此疑惑,所以特命我告訴你。”
侍從學著自家公爺,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想要大黎亡國的,並非隻有北魏。”
什麼意思?
侍從已然離開,而仇笑恩有些神不守舍,連回到了忠烈祠的建造地都未曾察覺。
竹竿橫抵在胸前,算師那獨特的、很令人難忘的喪喪音調響起,“剛剛蕭在哉分飯,你人不在,我替你領了。”
就像他推給她奶茶,她也推給他一份裝得滿滿噹噹的飯菜。
今日份的午餐是小雞燉蘑菇、紫蘇炒酸菜以及小蔥煎蛋。
菜色很簡單,但那高高堆起的肉,明顯比其他人多出了一點份量。
“食堂阿姨抖勺是不是全星際統一的啊?為什麼給我的那麼少,給你的那麼多?”
“那是因為我的飯裝得多!而且我的肉還冇你的好,全是脖子!為什麼雞有那麼多脖子?!”
“酸菜為什麼不炒牛肉,誰想出來的炒紫蘇?”
“你知道我們學校食堂的特色菜是什麼嗎?”
“是什麼?”
“紅果果炒綠泡泡。”
“啥玩意?”
“紅果果是火焰果,綠泡泡是史萊姆。”
“火焰烤史萊姆……確定能吃?”
“能吃。”說這話的人聳聳肩,“但除了我們的奇葩學校,冇人會想過把這兩樣煮一起。”
這些奇怪的傢夥又開始說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了。
仇笑恩深吸了一口氣。
他道了謝,接過竹筷,就這麼坐在了算命攤子旁那塊石頭上。
算師不吃飯,這點他已經很清楚了。
除非是對方願意,否則就是一碗糖水她也不想喝。
“你一直都是這樣嗎?”仇笑恩咬了一口雞腿肉,又夾了一口軟硬適中的飯,就著薺菜湯咕嚕喝了兩口。
他表現得就像是在閒話家常。
雲開疑道:“哪樣?”
“就是……”男人換了個詞來形容,“過得渾噩?活著就行?”
玩家歎了口氣。
事實上她連活都不想活(不想進行這次的測試)。
“因為我覺得冇什麼意思。”算師神色懨懨,“被人逼著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那麼再好吃的佳肴也索然無味,再美麗的風景也黯然失色,再有趣的玩意也可有可無。”
遊戲好玩,可若是當玩遊戲變成工作時,也隻會令人覺得心煩。
仇笑恩嚥下嘴裡的飯菜。
其實他很能共情女孩此刻的心態,畢竟剛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他也曾像她一樣頹靡過一段時日。
來處已然失去,而歸途不知在何方。
他像孤魂一樣在世上漂泊,有時候甚至也會想著,是不是順應了那些人的想法就這樣死去會更好。
迷茫是短暫的。
後來他自己便振作了起來,渴了喝餓了吃,靠著一雙腿從南邊走到北邊,立誌要用自己的生命為他熱愛的這個人世做點什麼。
“你的父母師長呢?”
他又問。
“無父無母,孑然一身。”
說這話時,女孩寬袖一攏,那股聽了便令人覺得意誌消沉的語調忽而生出了翅膀,仿若一隻飛出了牢籠的鳶,天高海闊,恣意逍遙。
渴望自由的靈魂,一刹那間的呐喊,讓仇笑恩敏銳地捕捉到了。
——『想要大黎亡國的,並非隻有北魏。』
——『被人逼著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所以,算師真的是探子。
男人眼中的光逐漸暗淡,像是燭火燃燒殆儘後,不甘地泯滅,僅留下攤開的燭淚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這位姑娘騙了他。
憤怒嗎?
並不。
因為他看見了算師的痛苦,看見了她了無生趣的、每天一遍又一遍用絕食來折磨自己的懲罰。
或許,她並非無可救藥。
“你難道隻打算靠算命維生嗎?”懷抱著微弱的希望,仇笑恩苦頭婆心道,“這養不活你自己。”
對方還如此年輕,她不該沉默地、輕飄飄地在陰渠暗湧下,腐朽地死去。
少年人就應該站在陽光下,痛痛快快地活。
“我不缺錢。”
上一局的隱藏任務讓雲開得到了很多錢,她就是在定州什麼都不乾都不會餓死。
“算命隻是打發時間罷了。”
仇笑恩一噎。
對不起,他是個窮人,所以實在冇法理解為什麼一個人有錢後還要擺地攤賺錢的行為。
“那你來定州做什麼?”
層層鋪墊後,他終於問出這個真正想知道的問題。
定州城隨時都會打仗,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除了平安鏢局這種來前線捐物資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想著來這裡湊這個熱鬨。
“哎——”
突然,一聲調子起得響亮恢宏。
“什麼水麵打跟鬥嘞,嘿了了囉!什麼水麵起高樓嘞,嘿了了囉!”
“什麼水麵撐陽傘嘞什麼水麵共白頭嘞?”
仇笑恩:“……”
感覺有一個巴掌無形扇到了臉上。
那群玩家吃完飯後無所事事,打算在午休期間整點活,於是開始對起了山歌。
隻聽他們繼續唱。
“哎——”
“鴨子水麵打跟鬥嘞,嘿了了囉!大船水麵起高樓嘞,嘿了了囉!”
“荷葉水麵撐陽傘嘞鴛鴦水麵共白頭嘞~”
有和聲有男女對唱,甚至還有人拿筷子敲碗叮叮噹。
玩家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
仇笑恩都快把這群人給忘了。
——顯然他們就不是正常人。
不過算師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她回答道:“來查點東西。”
“!”
被轉移的注意力瞬間又被引了回來。
仇笑恩突覺喉嚨乾澀,“有什麼困難你可以跟我說,我在丐幫還有幾分薄麵,搜尋些不重要的資訊還是可以的。”
“真的?”
向風來知道仇笑恩三個字代表了什麼,但不關注這些的雲開卻隻有一知半解的懵懂。
像是天真的孩子在發問。
“那你能幫我問問,京都的鎮國公府上如今還有哪些人嗎?”
喉結上下一滾,仇笑恩張嘴欲言,若是雲開視野正常的話,必定能看見NPC此時兩頰上顫抖的肌肉。
但可惜玩家是個“瞎子”。
“你一個道士,打聽這些做什麼?”
男人緊盯著女孩的臉,企圖透過這層白布,去探尋這雙眼睛的主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存在感如此強烈的注視,雲開自然也有所察覺。
這是一種不可言狀、玄之又玄的感覺,明明隻是一串數據,但恍然間她卻真的有一種被被深深關切著的、善意的嗬護。
“其實我以前見過大都督。”
麵對NPC時,雲開反倒可以坦然地與之分享著一些測試時的趣事。
“他那時候還不是大都督呢,我叫他衙內,還看過他踢蹴鞠。”
十五歲的小屁孩,鮮衣怒馬,混世魔王,無法無天。
她在程府住的那段日子,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鎮國公世子的咆哮大吼。
“看?”仇笑恩不知是先該驚訝算師與大都督是舊識,還是驚訝算師以前並不是個瞎子,“你的眼睛……”
“前段時間纔看不見的。”
雲開托著臉頰,似感慨,似歎息。
“不然我也挺想知道衙內長大後是什麼樣子。”
測試服的時候他就長得唇紅齒白,長大了估計更好看了吧?
程太後就很漂亮。
眼睛很像姑母的衙內估計也差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