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正式服-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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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風烈。
堆起的火被吹得東倒西歪,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被壓製得近乎要熄滅。
抱膝坐著的女孩就這麼無動於衷地看著,任憑明滅不定的光將其臉龐也照得時昏時亮。
一件披風被遞了過來。
就像是白日遞過弓箭時一樣,月疏影總是很細心地為玩家提供需要的東西。
猶豫再三,阿童還是將披風接過。
但她並冇有穿上,隻是抱著,像是冇有安全感一樣,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火光很暖。
月疏影一拂衣袍,竟學著她那般席地而坐,冇有雕花的木椅,也冇有絲綢鋪成的墊子,就這麼直接乾脆地讓泥土弄臟自己的衣服。
“你好像很討厭我?”
他主動挑起話題。
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彷彿稍微大聲一些都是一種罪過。
所以男子的聲音輕輕的、平和的,像是風一般在耳旁低喃。
阿童自然看到了他的舉動,她麵無表情道。
“我並不是討厭你。”
她隻是單純地仇視每一個有錢人,因為誰叫她不是那個有錢人。
嫉妒使人質壁分離。
謊話與真話月疏影還是能分出來的,他想了想,說道:“如果在下有何處做錯了事惹得姑娘不快,還請告知,我會努力改正。”
玩家再度看了NPC一眼。
君子如玉,就連盤腿這種放蕩不羈的動作也被他做出了闆闆正正的感覺。
這是一個實實在在飽讀詩書的年輕人。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討厭你?”
“如果不是心有芥蒂,何故在分飯時故意減了我的份量?”
說出這句話後,月疏影的肚子很配合地發出咕的一聲響。
耳聰目明的玩家自然是聽見了。
“……”
尷尬。
除了這兩個字,她實在找不出詞彙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你冇吃飽嗎?”
月疏影幽幽道:“你說呢?”
悻悻一笑,阿童道:“我覺得你可能吃不慣這些東西。”
“不知道是什麼給了阿童姑娘這個錯覺?”
“難道不是嗎?”
阿童突然理直氣壯起來。
“不是第一流的酒喝不進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車絕不去坐,不是第一流的衣服穿不上身,你難道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
月疏影一字一句反駁。
“朋友的酒就算不是第一流我也喝,窈窕的淑女不是第一流我也配不上,輝煌的馬車不是第一流我也坐,豪華的衣飾不是第一流我也穿。”
“阿童姑娘。”他直視著對方在火光中熠熠閃亮的眼睛,很認真道,“這些一流的酒、一流的車與一流的衣服,是因為我的家境能讓我如此肆意,但不代表離了這些東西我就活不下去。”
他就差直說玩家對他偏見頗深了。
阿童理虧,最後她訥訥無言地偏過頭,賭氣般不再說話。
月疏影笑了笑,他大抵明白為何女孩會這般認為。
很多人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時,幾乎也都會覺得他是一個驕矜、一絲不苟的人。
但就像他說的那般,自己並非是刻意追尋高檔的物質,隻是生來便有了可以肆意妄為的資本。
因為喜歡讀書,父母就送他去最出名的書院;因為喜歡焚香煮茶,家裡便給他買最貴最好的東西;因為喜歡鑽研史料,所以親人都善解人意地從不催婚。
可以說,他生來就擁有了一切。
與被救的老者相比,月疏影跟他就好像一個天一個地的極端。
一生都在失去的人,除了那條苟延殘喘的命什麼都冇有。
“這一趟邊境之行,父親屬意的領隊本是兄長。”
青年拿起一根木頭,撥動火堆時偶有灼熱的火星劈啪地跳動出來。
他不閃不避,神態自若地將燒得隻剩半截的枯枝往裡推了推,最後再放下手中充當燒火棍的木頭。
燃燒的火焰又亮了一度,源源不斷散發的熱量烘得人雙頰發紅。
現在阿童相信NPC所的話了。
若冇有接觸過,又怎麼會知曉不能將柴擠作一處,需要撥開些許再行新增。
“是我跟父親提議,跟隨隊伍而來。”
月疏影動作文雅,就連說話也是慢條斯理。
聽完了後半截話,阿童自然而然地往下接,“跟隨?你不是主事?”
“不是。”
他坦然道。
“我不擅押運之事,這次隊伍的出行一應由鏢頭管理,我隻是蹭了個隊伍。”
“那你來定州想做什麼?”
“記錄。”
阿童:“?”
“我喜歡讀書,是因為書中可窺見前人。”邊境的夜晚,一仰頭便可看見漫漫星河,月疏影透過它們彷彿在看過去也同樣在這片星空下仰望的人,“我想知道一個人的一生,好奇一個王朝的興衰,探尋那些隻能通過文字記載的、無法看見的過去。”
“英雄固然令人敬佩,但我想做那個記錄英雄的人。”
“所以我來到了定州,我想將這裡發生的一切記載下來,就像我讀書時的那樣,讓留下來的文字供後人觀看。”
阿童冷冷地哦了一聲,一點都不捧場。
她對文藝青年的理想並不感興趣。
月疏影得不到迴應也不惱,他隻是因為餓得睡不著想出來分散點注意力,不管旁人怎麼說,他心中的誌向也並不會改變。
於是在外麵又烤了一會兒火後,他終於緩緩起身回到了馬車上。
躺在用名貴毛毯與真絲綢緞鋪成的軟墊上,他睜著眼睛,歎了一次又一次的氣。
忍忍吧,很快就天亮了。
“咚!”
有什麼東西擊打在了窗子上,在安靜的環境下格外響亮。
月疏影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動作。
“咚!咚!”
窗戶又被敲打了兩下,似乎他不迴應便不肯罷休。
於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半邊窗子,頭還冇探出去,一個油紙包帶著滾燙的熱度便砸了進來。
手足無措地將東西在手裡倒來倒去,月疏影呼哈呼哈的樣子一點也不讀書人。
在馬車壁上摳出了一塊小桌板上,青年捏著自己的耳垂,打開了油紙包。
麪餅的酥香混合著滋滋冒油的肉味,很快便彌散在了這架馬車中。
——是肉夾饃。
想象著那個神色淡漠的人,一邊臭著張臉一邊烤饢的樣子,青年無聲笑了笑。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