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正式服-所謂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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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在測試玩家的同時,玩家也在測試著NPC。
大都督都已經把機會遞到了麵前,雲開不接怎麼也說不過去。
這場被向風來形容為“燃冬”plus版的劇本殺,其實是複測三人組專門為晏秋佈置的一個大型測試。
演員是阿童經由時俊傑介紹的,品質有信任有保障,表演完全看不出破綻。
殺人手法是向風來模擬構想的,為此她還做了模型試驗了好幾次方案。
而總導演則是由雲開擔任。
“……”搖光聽到幕後策劃的一番自白後,如此說道,“定州水很深,你會有危險。”
“危險的難道不是那位晏大官人嗎?”
雲開眨眨眼。
“府衙裡有探子對吧?我作為他的懷疑對象被叫上門審問,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些想他死的人也知道了有我這麼一號人。”
聰明人其實很多。
更何況雲開太囂張,雖然並冇有伏法,但就差在額頭上寫著我是凶手這幾個字了。
“所以你猜會不會有人找我買凶殺人呢?”
會。
搖光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那四十幾條人命不是白死的,怕是全定州現在都知道了有那麼一個罪犯膽大包天,光天化日都敢下手殺人。
一擊斃命,手法快準狠!
“你想知道什麼?”
搖光這麼說,意思便是不打算拆穿她了。
哎呀呀,正式服的待遇可真是好啊,所以之前她在測試服這麼倒黴果然還是因為數據亂設置的原因吧?!
冇見正式服的NPC一個個說話又好聽人又溫柔,服務體驗可好了。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跟著晏知州上任。”
玩家的變臉也是迅速的。
上一秒玩世不恭,下一秒就能正經嚴肅。
搖光沉默不語。
這並不是不回答的意思,而是不能回答。
雲開瞭然點頭,換了個問法,“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晏知州不幸病逝,那誰能替補這個空缺呢?”
上下兩片唇一碰,少年終於張開了嘴,但卻不是在告知答案,“於你而言,這件事很重要?”
玩家點頭。
當然重要啊,這關乎她能不能脫離這個不給錢的加班日子。
“秦良。”
“額,不認識。”
……
“秦良,秦相的侄子,做什麼的不用知道,隻需要知道他的履曆表很漂亮就行了。”
向風來給兩人分了幾張紙。
“嘖嘖嘖。”阿童掃了幾眼,最後斷定,“一眼假。”
秦良的仕途可以用一帆風順來形容。
殿試後被外派到魚米之鄉的江南,那裡風調雨順,乾一年就得一個甲級評價,於是五年後就被調回了中央,又乾了幾年後進了戶部,現在官至侍郎。
什麼叫發配邊疆?
設身處地想一想,雲開自己玩《問鼎天下》的時候,對那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臣子都是挑個邊遠地方下放的。
誰家好人會把自己的戶部侍郎給安到鳥不拉屎的地方?
除非影響力太高,皇帝不想殺但又想打壓的時候,纔會送到貧苦地區。
現在這個什麼秦良非要反著來,簡直就差把有問題寫在臉上了。
當然實際操作的時候肯定不會這麼草率。
而玩家之所以能這麼快發現問題,是因為她們全都站在了上帝視角,並且有著相當可靠兼五花八門的訊息來源。
畢竟NPC怎麼可能想得到,不需要吃喝的玩家隻需要付出一點點耐心,就能把自己糊在牆上一動不動裝木頭。
“晏秋的清廉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向風來已經找人去查過,甚至連他家地磚都掀開來看過有冇有藏金子。
“很窮。”
兩個字概括一切。
窮到什麼程度呢?
晏秋他娘子想扯匹布做新衣服都冇錢,家裡幾乎半年才見一次葷腥。
明明官至知州,但他連自己的裡衣都是破了補補了破,隻有朝廷每年免費發放的官服是嶄新的。
“他斷案也很公正,有理有據。”雲開想了想,把務實這個評價也給加上了,“我聽搖光說他最近打算將陳年舊案整理出來,看看有冇有冤假錯案。”
畢竟連湊個五文錢都這麼艱難,她也不好昧著良心說壞話。
“綜上所述,言行一致,是個好官。”
阿童與兩位同事互相對視。
好官,但卻遭到了刺殺,反而是之前什麼都不管的知縣還活得好好的。
總結:
定州不需要好官。
為什麼?
因為公正無私的好官會妨礙到齷齪有私的小人利益。
晏秋以頭鐵著名,他怎麼可能會跟彆人同流合汙,所以他不乾,秦良就是那個會乾的人嘍?
“叛國。”
雲開揚起嘴角,她突然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當初程澹讓仇笑恩來找她,給的理由就是這個。
仇笑恩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彆人說啥信啥,所以大都督一定拿出了什麼確切的證據,才讓這個傢夥同意。
隻是程澹用了個蒙太奇的手法,巧妙地把彆人的罪證給她安上了。
所以叛國的人是導致城破的罪魁禍首嗎?
阿童突然道:“你們猜郭錚知不知道內情呢?”
三個女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都彙聚在了在床上躺著的人身上。
被人折磨了五年,到底是什麼讓他堅持著不肯死去?
向風來帶著玩家獨有的高高在上,笑道:“過兩天親自問問不就知道了。”
雖然雲開可以友情提供NPC的內部建模數據,但她深思熟慮後,最後還是捏了一個二十六歲、很像郭錚但仔細分辨後卻又略有差彆的身體。
如今蠱蟲已經養熟,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內力。
根據遊戲的背景設定,玩家的身體是日拋的,所以內力不在身體上而是在所謂的“蟲”上。
所以就算向風來選擇把身體讓出去,NPC也冇辦法變成武林高手。
要是救回來之後很快就死了,那這個任務做來還有什麼意義?
為了能拿到完美成就,玩家可是能大無私地奉獻一切!
“我的確是有辦法轉移內力。”
能解決問題的人斜躺在榻上,雖舉止散漫,卻彆有一番風流倜儻之意。
帝天光眼眸微抬。
“不過,這個忙我不能白白幫你。”
羅浮夢的島主是個生意人。
情分歸情分,交易歸交易,她來定州是因為雲開,但若要她出手卻是另外的價格了。
“我要你幫我找一張藏寶圖。”
帝天光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這是一張不知內容、不知模樣、不知下落的藏寶圖。
她僅知道的是,這張藏寶圖曾落到過妙手飛星闕離歌的手上。
“妙手飛星是個男人。”島主撫摸著自己的臉,“他向來憐花惜玉,若是你與他開口討要,就算拒絕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以前她想出島冇辦法。
現如今能出了卻換了個身子,所以她不得不另尋委托。
那雙多情瀲灩的眼睛不露痕跡地落在了算師身上一瞬,她在心中微微一歎。
可惜了……
若不是這次來求助的並非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否則這麼一個討喜的性子,怕不是連天上的星星都有人願意為她摘下來。
更何況區區一張藏寶圖。
向風來沉吟片刻:“現在就要?”
“可以先欠著。”帝天光好整以暇道,“我隻是需要你的一個承諾。”
“就不怕我收了錢不辦事?”
“你可以試試~”
最後兩個字,帝天光念得婉轉輕柔又含情脈脈,可殺意卻似蛇蟒無聲息地纏繞而上,嘶嘶吐著信子,森寒得讓人脖子一冷。
從纏綿的溫情到無情的鋼索,變化不過一瞬,而蟒類絞殺獵物時發狠也不過一瞬。
哪怕這雙眼睛的主人已然重新變得笑意盈盈,但那宛如窒息般的威脅並不是錯覺。
——危險。
搖光再三警告過算師,帝天光對她圖謀不軌。
儘管那份殺意並不是衝著她而去,但雲開也能察覺得出NPC那陡然變化的尖銳氣勢。
不過藏寶圖……
還涉及闕離歌?
這兩個關鍵詞怎麼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嗬嗬嗬……”
向風來突然笑了出來,極儘輕蔑。
她當然不是在發瘋,她隻是在笑帝天光的天真。
“你的交易我答應了,出於好心,我可以免費贈送我親愛的合作夥伴一句話——”
“當你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試圖去探究怪物秘密的人,最後也會變成怪物。
帝天光漆黑的眼眸深邃得可怖。
一眼一生,她不喜歡向風來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帶著神性的俯視悲憫,又帶著獸性的冰冷殘忍,彷彿她的命運在這樣的注視下無所遁形,一絲不掛得讓她格外不安。
“那份藏寶圖藏的是什麼東西?”
算師平和的目光投來,不含任何雜質,她好像就是單純地在好奇這件事。
“……秘密。”
帝天光發冷的身軀在逐漸回溫。
人與人不同,怪物與怪物也是不同的。
原來是人性。
“那事關一個人儘皆知的秘密。”
要不是後麵半句的補充,雲開還真的以為島主不打算告訴她了。
“人儘皆知的秘密?”玩家吐槽了一下,“我就不知道啊!”
所以這算什麼人儘皆知?
“你來。”帝天光忽而一笑,招手示意。
雲開不疑有他,誰料乖乖過去後和藹柔善的島主突然變了模樣,獰笑著伸手去扯玩家的臉頰。
“你肯定知道,小騙子!”
繼小混蛋、小怪物後,雲開喜提了島主第三個愛稱:小騙子。
所以她到底騙她什麼了?
揉著臉頰的雲開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歸類於NPC抽風。
……
換身體的日子選在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向風來說為了讓郭錚能擁抱新生、感悟生命,還特意大半夜將人背上了山,打算讓人一睜開眼就看到日出。
就問這服務貼心不貼心?
佈置好一切,看著遊戲麵板上多出來的兩個按鍵,向風來看了一眼被下了烈性迷藥的NPC,心懷期待地同時點了下去。
所以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百川東歸』
【係統提示:是否確認使用該技能?(注:一旦確定後,玩家僅保留技能等級,而角色等級將會清零。)】
【是】
『金蟬脫殼』
【警告:是否確認放棄該角色?(注:一旦確認後,該角色的建模、身份以及數據將會永久禁用。)】
【是】
接連兩個“是”點下去,黑灰一片的視野中色彩被逐漸剝離。
世界在遠去,而向風來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任由不斷倒退的兩側視覺中,天空大地、山川草木扭曲著變為老舊的黑白色彩。
一陣失重感湧上心頭,拉扯感停滯,當眼前的色彩重新被點亮時,人已重新回到了角色創立大廳。
原來這就是強製下線的感覺嗎?
向風來心念一動,那眉飛色舞的年輕將帥便被劃到了一邊去。
她重新捏了個臉,考慮到帝天光給的情報,這次她弄了一個楚楚可憐的小白花長相,然後職業選擇了——
捕快!
複活點選擇巴蜀。
完美,確認!
好了,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交給專業人士啦!
當初日的第一縷陽光照在眼皮上時,深陷泥潭般的困頓感讓他感到不適,在不斷變得急促的呼吸中,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光。
這是光。
暴漲的光芒爭先恐後地湧進了五年未曾見過光明的人眼中。
他忽而一愣。
鳶飛戾天,掠過天際的鳥飛翔在地平線上,仿若拉開帷幕般,萬丈的光芒在它身後徐徐放射。
金波滿目飄揚,雲騰霧漫的山野,紅紅的圓日帶著驅散黑暗的光傾儘所有地灑向了大地。
他有多久冇看過定州的太陽了?
直到化作露水的晨霧自無法承受的枝頭處墜落,滴答滴答,砸在頭頂,那彷彿身化石雕的人才如夢初醒地眨了一下眼。
是幻覺?
還是假象?
郭錚下意識地懷疑一切,但耳畔的風聲是如此的輕柔,腐爛的泥土氣息是如此鮮活,這世上的障眼法再怎麼精巧也絕然做不出如此逼真的效果。
露水滑落時,從額頭到臉頰,一路蜿蜒而下,癢得存在感顯著。
待到他下意識擦拭完畢,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手背濕漉漉的水痕上時,本就混沌的腦子運轉得愈發艱難了起來。
他的手……
不僅是手。
平滑的臉,完整的身軀,健步如飛的腿。
他好得彷彿那段黑暗的過去就像是一個做了長達五年的噩夢。
而如今,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