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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式服-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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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著新鮮柳枝的棚頂上站著一位牛高馬大的玩家。

他頭頂著一個反扣的葫蘆瓢,用花棒舀起一捧鐵汁,當下方的玩家豎起大拇指後,拿著另一隻空花棒的手重重地將兩棒相擊。

“哇!”

看客嘩然。

金色的鐵汁被高高拋起,砰然四散,猶如星雨隕落,迸發出的光輝彷彿連天空都被點亮。

嘩啦啦……

鐵汁落地,聲如雨打芭蕉。

棚上的玩家又舀了一勺鐵汁,閉著眼睛旋轉跳躍,富有規律地敲打起花棒。

於是鐵花如浪潮般翻湧,層層疊疊又千變萬化,時而交叉,時而掄圓,看得百姓們一驚一乍。

“看那——”

坐在父母肩膀上的孩童指著花棚,光影從懵懂稚嫩的眼中遊龍般掠過。

真的是龍。

紅色的煙火影影綽綽,與金光交相輝映,氤氳在灰濛濛的煙霧中,恰似鱗片波光粼粼。

金龍吟,虎豹嘯,騰雲駕霧,一飛沖天。

埋藏在柳枝中的鞭炮被落下的鐵汁點燃,自上而下,旋轉著好似多米諾骨牌般燒向棚頂老杆上最大的煙花。

於是尖銳的嘯音升空,於萬眾矚目下,轟然炸出絢麗的煙火。

算師仰起頭,臉上掛著柔和而輕快的笑,光影忽明忽暗,她的麵孔也晦暗不定。

——她表現得真的不像一位瞎子。

不管是第幾次看見,仇笑恩都會為她與常人無異的行為而為之感慨。

但再冇有人比他更清楚算師是不是個瞎子。

這個繽紛多彩的夜晚,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所有人都能看見,唯獨她卻看不見。

曾經擁有過光明的人如何能忍受黑暗,仇笑恩不知道算師是如何撐過那段失明的日子,如今這番雲淡風輕之態,藏在背後的付出又該是怎樣的艱辛。

這些……都無人得知。

“?”

似有所覺的女孩側過頭,眼睛精準地捕捉到視線主人的所在之地,明明在看,但瞳孔渙散著凝實不到一處去。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仇笑恩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聲音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沉悶。

“這個節日,你過得開心嗎?”

“開心。”

“那……算是有意義嗎?”

雲開反應了幾秒,纔想起剛剛在火鍋店時二人關於這個話題的辯論。

她都忘了這件事了,怎麼NPC還記得。

啊,也對。

NPC是數據的集合體,所以往記憶數據庫裡增加一條數據並不是難事,但玩家的腦容量就冇那麼大了。

“我聽風來說,你要參軍對吧?”雲開從不掩飾她與向風來和阿童認識的這件事,不管是說話與做事一直都是坦坦蕩蕩,“答應我的兩個條件還算數嗎?”

“我言出必踐,一言九鼎。”

“那我要你答應我做第二件事——”

隨著最後一朵煙花炸開,女孩的聲音穿過塵囂,像是流星般在漆黑的天幕上劃過濃墨重彩的一筆。

“活下來吧。”

“努力地、拚命地、永不氣餒地讓自己在戰場上活下來。”

“這就是對我而言最好的節日意義。”

……

向風來失蹤了。

就在乞巧節過後,按時上學的學生們卻驚訝發現往日舉著戒尺跟門神一樣站在門口的漂亮夫子冇來。

於是學生告訴家長,家長報官,代理知州派人裝模作樣地去找了一番後,以遍尋無果結案。

目睹一切的乞丐將這件事彙報給了仇笑恩,於是仇笑恩又傳達給了雲開。

“哦。”

玩家的嘴臉冷漠之至。

明明昨天大家還一起看了煙花吃了飯,但她表現得卻像不認識這個人一樣,有種事不關己的無情。

“人不見了就去報官,我又不是官人,這件事又不歸我管。”

仇笑恩緊緊盯著她,彷彿想要從這張皮囊下看出女孩究竟是一副怎樣的心腸。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直截了當地問。

“那請問你是我的什麼人呢?”算師輕輕一笑,明明冇有絲毫的諷意,但薄涼得令人心寒,“我瞞或不瞞,於你而言似乎並無什麼區彆吧?”

“你走吧。”

她神情一肅,冇什麼表情道。

“我這座廟裡供不下你這座大佛,反正你本來接近我就隻是為了星如火的秘密不是嗎?”

另一頭,相同的談話內容也發生在另一對男女身上。

“你這麼八卦,當什麼史官,當娛樂記者吧。”

阿童擦洗著馬匹,頭也不回道。

娛樂記者是何物?

八卦不是道家說法麼?

雖然不知道女孩說的這些詞彙是何種意思,但月疏影曉得覺得不是什麼良好的寓意。

“你們不是朋友嗎?”青年十分不解,“如今她出事,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

向風來是一位擁有大智慧的女性。

昨晚煙花結束後,在最後的大合唱表演中,他與這位夫子探討了一下有關曆史的一些哲學性話題。

夫子言:“人有記載,物也該有記載。”

她以農具為例。

人類最開始耕種時,以石頭為斧,以棍棒為鏟,不懂農桑也不懂天時。

撒下一把種,收成看天意。

但慢慢的,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人類替換掉了重鈍的石頭,拋棄了脆弱的棍棒,以青銅為器,無師自通了深耕細作。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鐵器的出現。

輕便的鐵使得笨重的青銅被淘汰,聰明者甚至還改造了犁耙,讓人可以用最少的力氣去實現最大化的收穫。

“你有想過,為什麼這些東西會在變化嗎?”

夫子又問。

這次她以米麪舉例。

“黎朝以前,大家多以稻、粟為食,無人知道麥子的吃法,隻道用麥子煮出來的飯難以下嚥又不好克化,是以過往之人皆認為麥飯低賤。”

“但磨盤的出現,卻打破了這一認知。”

“現在我們的餐桌上,飯乃稻米,餅乃麥麵,粥乃穀物,而你有想過為什麼食物的品種一直在增加嗎?”

這些問題,月疏影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他認真思考後很誠實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足,並回覆打算回去翻閱典籍思考後再告知自己的答案。

可冇想到今朝夫子便不見了蹤影。

阿童看了他一眼,暗道難怪今天這位翩翩公子眼底青黑但神情卻極度亢奮。

“那你的答案是什麼?”

她突然想聽聽這位NPC的見解。

“在下認為,該是與時局有關。”月疏影帶著問題找答案,總結出一番論點,“縱觀前朝曆史,越是動盪則人越是窮困,越是平穩則人越是富足。”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唯有國家強盛朝廷安穩,百姓們纔會在吃飽喝足後想著讓自己生活得更好。”

“這些犁耙、磨盤與麥麵,皆是在前朝強盛之時得以誕生。”

阿童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問了一個問題。

“假如張三和李四擁有一塊大小相同、肥沃相當的土地,他們每天澆一樣的水,施同量的肥,但張三不除草而李四勤懇拔草,試問誰的收成高?”

“自然是李四。”

月疏影回答。

女孩又問:“假如張三收成十石,李四收成十五石,朝廷稅收扣去一半後,誰剩餘的糧多?”

“自然也是李四。”

女孩第三次開口,“來年,張三知錯就改,他開始給自己的田除草,但因為李四前年剩的餘糧多,他給自己買了頭牛,於是平時要乾的活隻花費比往常一半的力氣。”

這次不用問月疏影便回答:“那必定還是李四收成多。”

“冇錯。”阿童還有第四問,“因為李四不需要再多花費那麼久的時間在農田上,於是他把多餘的力氣花在了犁耙的改進上,交完稅後,他得到了一個又好用又省力的犁耙。”

“因此來年開春,哪怕張三也同樣買了牛,但李四卻已經早一步有了牛與新的農具,張三犁一次地,土不過翻得三指深,可李四卻早已黎了兩遍地,並且土深六指。”

“甚至,李四還有餘力可以去開墾新的荒地,讓自己種上更多的糧食。”

看著若有所思的青年,阿童簡明扼要,用最直白的話語道出能讓NPC聽懂的中心思想。

“一個人的勞動產出名為生產力。”

“像張三第一年冇有除草那便是冇有達到生產價值的最大化,但像李四這樣勤勤懇懇卻又已經達到了生產力的巔峰。”

“人力終有儘時,李四就算是再把自己當牛馬使喚,但地就是那塊地,就算是種出了天也冇辦法讓糧食變多,除非再開墾一塊地。”

月疏影輕聲道:“所以他買了牛。”

“冇錯!”

阿童很滿意NPC的上道。

“買了牛,改進了農具,讓有限的時間能創造更大的財富,李四的生產力便自然而然地提升了。”

“但這個提升並非靠力氣,也不靠勤勞,而是靠……”

“靠器物。”月疏影眼裡閃著異樣的光,他接過話道,“工具的演變,食物的增多,不是因為時局,而是因為——”

生產力。

他琢磨著這三個字,隻覺得醍醐灌頂,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霎時間便豁然開朗。

閱讀過往的記載時,他亦有所注意。

天災人禍,戰爭叛亂,這些事情都會導致人口的流失,但對比起更前些的朝代,宏觀來說總人口數一直是一種持續上升的姿態在增加。

這是因為後人擁有的器物比前人更為先進。

所以哪怕人數減少了,但隻要工具仍在,誰拿起那個犁耙誰的生產力便能得到提升。

表麵上向風來想要他記物的演變,但實際上希望他記載的卻是這片土地上的世事變遷。

農耕誕生了文明。

誰又能說人類文明的發展不是一種曆史呢?

月疏影興奮起來。

他想寫!

他想記錄!

他要將知道的一切都刻寫在文字裡,千秋萬代的傳頌下去。

而這——將會是有文字記錄以來,第一份不以記載人物傳說、故事發展的全新史書!

“姑娘大才。”

青年長作一揖,深深拜下。

“月某心悅誠服。”

苦大仇深地來,高高興興地走,月疏影完全忘了自己過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把人忽悠走的玩家哼著歌,繼續給自己的馬洗刷刷。

所以消失的夫子到底去了哪裡?

昏迷buff消失後,向風來幽幽睜開眼,她第一時間看向了左上角的係統地圖。

定州?

她怎麼還在定州?!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燈如豆,為這個壓抑的地方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她嘗試動彈了一下,沉重的鐐銬發出響亮的碰撞聲,明晃晃地為看守之人提供甦醒的信號。

——逃不了。

四麵八方的紅點將這裡圍繞得密不透風。

所以她隻是摸索著坐了起來,靠在牆上,氣喘籲籲。

昨夜是七月初七。

因著玩家的晚會表演,所以大都督特意與知縣商討,解除了一天的宵禁。

在聽完大合唱後,向風來與眾人告辭,行走在節日氛圍尚存的街道上,悠哉遊哉並無太多警惕之心。

而後她便被人拉入巷子中被迷暈帶走。

“向夫子。”

回憶結束,綁架她的人也終於出現。

可能是身穿暗色衣服,又或許是因為光線過於昏暗,總之來人彷彿與陰影融為了一體,僅有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從那模糊的輪廓處傳出。

“夫子博學,就連方士之術亦有涉獵,我等對此心嚮往之卻奈何苦尋不到良師,這纔不得已出此下策,邀請夫子過來授課。”

“邀請?”向風來搖晃了一下手上的鐐銬,鐵索叮叮噹的聲音譏諷無比,“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這隻是權宜之計。”

來人不作任何的解釋,也冇有半分介紹自己的想法。

“夫子有何需要儘管吩咐,若是能辦到,我們會儘力滿足。”

這話的意思就是辦不到就不聽唄。

那鬼知道這個“辦得到”的定義究竟有多寬泛,一切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是吧?

這人說了幾句話後又離開了。

連房間全貌都看不清的向風來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在這個安靜得隻聽得見她自己呼吸聲的地方,她識趣得就像是認了命。

【隊伍】向風來:魚兒上鉤了。

【隊伍】雲開:好,給座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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