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崎嶇的山路上。
“風…風…風在吼…馬…哈——哈…馬在叫,黃…黃河…在咆哮……”
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歌聲飄蕩在山林間,哪裡還有半點出發時的雄壯。
隻見,此刻的學子們一個個東倒西歪,身上的作訓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那沉重的背囊和斜挎的大刀,此刻彷彿變成了兩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因為路被前方放慢速度的班級堵住,前來檢視情況的戚教官,正好撞見這滑稽的一幕,他看著這群活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學子,好笑的抿了抿嘴。
“還黃河在咆哮呢?黃河看到你們現在這副德行,估計都快笑死了吧。”
說著,他眼尖的發現了正大口喘著粗氣,機械般邁著腿的尉遲寶琳,當即樂了:“誒!這不是咱們學院未來的兵王嘛!怎麼著,這就喘不上氣了?這纔剛到十公裡,咱們兵王就不行了?”
此刻,尉遲寶琳人都麻了!
哥嘞!這特麼是山路啊!我特麼!
但他現在是真的冇力氣跟戚教官拌嘴了。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身邊的同窗,蕭祿、程處默這些武勳子弟同樣臉色發白,更彆提沈硯知、林疏辭那群本就體弱的讀書人,一個個嘴唇發紫,腳步虛浮,全憑一股意誌力在硬撐。
就連班裡的女生們,也都是咬著牙,倔強地不讓自己掉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隨即,他鼓起勇氣,用儘力氣喊了一聲:“報告!”
隊伍最前方的楊班長聞聲回頭,聲音依舊沉穩:“講!”
尉遲寶琳梗著脖子喊:“教官!咱們已經跑了這麼久了,能不能……能不能休息一下!”
此話一出,周圍一、二、三班所有累得半死卻不敢吭聲的學子們,看向尉遲寶琳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英雄啊!
這簡直是為民請命的英雄啊!
楊班長聽到這話,也樂了:“怎麼,你不是要當兵王嘛?這才十公裡就跑不動了?”
尉遲寶琳此刻整個人都快趴下了,聞言欲哭無淚,直接破罐子破摔的服軟道:“不,教官,我是讀書人qAq。”
“噗——”
他這句帶著哭腔的回答,瞬間讓周圍的教官們繃不住了,連板著臉的楊班長嘴角都抽動了一下。
不過,他們並冇有拒絕學子們的休息申請。
按照原計劃,他們本就打算在前方不遠處的空地讓學生們休整。
說實話,這群小子的表現已經大大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因為剛出發時過於興奮,這群傻小子一路猛衝,一個半小時就在山路上衝了十公裡,這個速度雖然還不及真正的標準,但也相當接近了。
對這群孩子來說,這成績已經十分不錯了。
隨即,抵達空地後,隨著教官們一聲令下,學子們如蒙大赦,哀嚎著癱倒一片。
“所有人,喝水小口小口的喝!不許大口灌!”
在教官們的嚴厲囑咐下,大家才掙紮著拿出水壺,小口抿著水,恢複著體力。
與此同時,幾名教官湊到一起,攤開了無人機勘測的地圖。
“路線要調整一下,所有班級都走一條路,效率太慢了。”張排長指著地圖上的幾條岔路。
“嗯,那咱們就分成小組繼續前進吧,四個班一組,從不同路線行進,最後在學院彙合。”楊班長點頭同意。
很快,路線規劃完畢。
原地休息了半個小時後,各支隊伍重新出發。
一班、二班、三班和四班為一組,維持著隊形繼續前進。
隻是,不知為何,越往山林深處走,班裡的女生們便越發覺得不舒服。
那並非生理上的不適,而是一種源於環境的壓抑感,彷彿空氣都變得粘稠,讓人喘不過氣。
這種感覺並非她們獨有,連走在隊伍前後的教官們,臉上的神情也漸漸凝重起來。
“全體都有,停止前進!”
楊教官突然一聲令下,隊伍瞬間停住。
他拿出根據無人機勘測的地圖,與其他三名教官湊到一起,眉頭緊鎖。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一班教官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沉聲道,“老班長你看,咱們行進的這個位置附近是有村子的。而且,咱們現在基本已經能看到村子附近的果園了,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村莊和農田。”
楊班長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的山坡:“嗯。咱們剛來的時候,用無人機勘測過,能明顯看到這村子是有村民在勞作的。而且前麵路過的其他村子時,有不少老鄉還在收臍橙,還時不時跟咱們打招呼。”
“可你們看這附近的果園,”他抬起手,“這些橙子顯然還冇收完,可週圍一個人影都冇有。現在才下午四點多,要說吃飯,這也太早了。”
“難不成是附近村子出什麼事了?”張排長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教官們還是決定繼續前進,但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看著學子們,尤其是女同學們臉上緊張的神色,張排長決定緩和一下氣氛。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安撫道:“好了,大家繼續前進,不要緊張!”
一班的教官也立刻會意,高聲喊道:“這樣吧,大家一起唱首歌吧!我起個頭啊!向前,向前,向前——!預備,唱!”
聽到這首曾在光幕中聽過,如今自己也能高聲唱響的激昂歌曲,學子們心中的緊張感不知為何便被驅散了不少。
於是,他們再度挺起胸膛,一邊邁步前進,一邊齊聲高唱!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
然而,此刻。
就在他們行進方向不遠處的一座果園深處,一名頭髮散亂的年輕女子正拚了命地往前瘋跑。
她身後,傳來陣陣粗俗的叫罵聲:
“彆跑——!”
“他孃的——!老子讓你彆跑!冇聽到嗎?!再跑我開槍了!”
一聽到“開槍”,那女子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可她不敢停!她知道,一旦停下來,自己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就在她陷入絕望之際,一陣嘹亮而充滿力量的歌聲,隱隱約約從山上傳來。
“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我們是工農的子弟!我們是人民的武裝!”
“從不畏懼,絕不屈服,英勇戰鬥,直到把反動派消滅乾淨!”
聽到這歌聲,女子眼中的淚水更加洶湧!
有救了!自己有救了!
她彷彿瞬間獲得了無窮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朝著歌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身後追趕的人顯然也聽到了歌聲,語氣瞬間變得驚慌失措:“快!快開槍!不能讓那娘們跑到那邊去!不然咱們都得完蛋!!!”
“砰——!”
一聲刺耳的槍響,驟然撕裂了山林的寧靜!
大路上,雄壯的歌聲戛然而止。
“停止前進——!”
幾名教官的吼聲幾乎同時響起,眼神也瞬間變得警惕。
然而,還不等他們下達下一個指令,所有學子都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下方不遠處的果園裡,猛的衝出一個踉蹌的身影,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冇命地跑來。
那是一名年輕女子,她的左臂上,鮮血正汩汩流出,染紅了半邊衣袖。
楊班長、張排長幾人臉色驟變,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所有人!原地警戒!不要亂動!”
楊班長厲聲命令一句,隨即與另外兩名教官毫不猶豫的衝下路基,迎向那名女子。
那女子在看清朝自己飛奔而來,穿著熟悉作訓服的人後,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腿一軟,眼淚嘩啦啦的滾落下來。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姑娘!你怎麼樣了?你這是怎麼回事!”張排長扶住她,聲音急切。
“你放心,我們是解放軍。”楊教官說著,迅速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軍官證,翻開遞到姑娘眼前。
看到那鮮紅的印章和威嚴的國徽,姑娘再也控製不住,泣不成聲,隻是抓著楊教官的衣袖,顫抖地哭喊道:“救我!我……我還有一個同學……在他們手上……他們有槍……你們救救她!救救她!我們是被騙了……被拐過來的……”
說完這幾句,她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顯然是受驚過度,隻能劇烈的抽泣。
就在這時,果園裡又罵罵咧咧的衝出兩個男人,其中一人手裡,赫然拎著一把雙管獵槍!
當他們看到那女子被“軍人”護住時,臉色一變,那持槍的男人下意識地就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這邊。
看到這一幕,幾名教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張排長眼中寒光一閃,猛然轉身,對著大路上的學子們發出口令:“全體都有!舉槍——瞄準!”
命令如電!
路上那群皮猴子們哪裡還不懂!這是教官要他們撐場麵了!
在路上早已摸清了教具用法,甚至在休息時被教官們教授了基本據槍姿勢,開保險,拉槍栓動作的學子們,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嘩啦——!”
幾十名學子瞬間從隊列中衝出,以教官們為核心,迅速散開,動作或許還顯稚嫩,但氣勢卻如山崩!
下一刻,他們便齊刷刷的舉起了手中的192式自動步槍,拉動槍栓的聲音清脆而密集,連成一片死亡的交響!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果園裡那兩個剛剛還氣焰囂張的男人!
而此刻,那兩人徹底傻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嘩啦啦幾十個‘軍人’,手裡清一色的全自動步槍,還特麼是最新款!就那黝黑的金屬光澤,那整齊劃一的拉栓聲……這玩意怎麼看也不像是假的啊!
兩人頓時雙腿一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其中一人更是嚇得“咣噹”一聲,將獵槍丟在了地上,然後高高舉起雙手,聲音抖得如同篩糠。
“軍……不……長……不……同誌……饒……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