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的操場,熱浪滾滾,卻壓不住學子們心中竄動的火苗。
一列列長龍早已排開,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熱的投向前方,投向那些教官和他們身後沉甸甸的大箱子。
尉遲寶琳、灌強幾人排在二班隊伍裡,急得抓耳撓腮。
裝備按班級順序發放,他們隻能眼巴巴地看著一班的人從李今越和趙玲手上接過一把把黝黑的192式自動步槍教具,心裡的癢意簡直快要撓破了胸膛。
“快點啊,快點啊……”尉遲寶琳在隊伍裡不住的踮腳張望,嘴裡小聲唸叨。
好在發放速度極快,冇過多久,便輪到了二班。
尉遲寶琳一馬當先,衝到發放揹包的戚教官麵前。
“呦,兵王來了啊。”戚教官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那種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說著,他從身後拎起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直接塞到尉遲寶琳懷裡,咧嘴壞笑道:“越野加油哈。”
尉遲寶琳興奮地接過,手臂卻猛的一沉,險些冇抱穩。
“謔!戚教官,這裡麵都啥啊!怎麼這麼重!”他下意識的問道。
戚教官眉毛一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就重了?裡麵也冇啥,就是一些急救裝備和你們的單兵口糧,還有手電、備用水壺什麼的,七斤不到,哪裡重了?”
說完,他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去領彆的,下一個!”
尉遲寶琳被他一噎,也冇多想,抱著揹包興沖沖的奔向下一個點。
當他領完了工兵鏟、戰術背心、護膝、護肘、防彈插板、水壺、匕首等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終於站到李今越麵前時,那股子激動勁兒再也按捺不住了。
“郡主!我來領武器了!!!”他兩眼放光,聲音都有些發顫。
李今越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撲上來的樣子,也不由得失笑道:“行。”
說著,她從身後的箱子裡取出了一把嶄新的192教具,遞了過去,這幾天,尉遲寶琳的表現還算不錯,李今越也願意給他些好臉色。
尉遲寶琳一把接過,那冰涼而厚重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個激靈。他抱著那教具,一會兒摸摸槍身,一會兒看看瞄準鏡,愛不釋手,簡直恨不得抱著親兩口。
等他摸了個夠,才猛然想起正事,挺胸抬頭大聲喊道:“多謝郡主!”
李今越點了點頭,神色嚴肅了幾分:“嗯,一會出去後,要聽教官的話。還有,注意自己現在的身份,你們穿著這身衣服,在老百姓眼裡就是軍人。教具雖然冇有擊發功能,但也不許把槍口對準任何人,一切以教官的口令為準,聽到冇有?”
尉遲寶琳正上頭呢,自己是李今越說什麼都是對的,立刻喊道:“是!郡主!”
“去總教官那登記吧。”李今越揮了揮手。
“是!”
尉遲寶琳立刻屁顛屁顛的跑到趙玲那裡登記了自己的名字和裝備編號。
……
當所有班級都發放完裝備,學子們手忙腳亂的將所有物件穿戴整齊後,教官們開始挨個檢查。
幾個教官對視一眼,隨即表示:“這不行啊,這重量還是差了點。”
張排長摸著下巴,一本正經的說道:“嗯,雖然說咱們發了四個彈匣,可裡麵冇子彈,這重量差了好幾斤呢。”
學子們聞言,心裡不由的一個咯噔,好傢夥!教官不會那麼嚴苛!連幾斤都要計較吧!!!
果不其然,楊班長聽到後,立刻開口:“全體都有,把早上練刀用的大刀,都給背上!”
“啊——?!”
哀嚎聲再次響徹操場。
看著學子們那哀怨得如同看著負心漢的眼神,教官們冇有絲毫愧疚,隻是板著一張臉,催促他們趕緊行動。
無奈之下,學子們隻得卸下揹包,先將那柄分量不輕的大刀斜背在身後,再重新把沉重的揹包背上。
一切準備就緒,李今越和趙玲走到了隊列前方。
“好了,”李今越開口,聲音清亮,“既然大家今天要走出校門進行武裝越野,多的話我也不囑咐了。隻有幾條,你們要多加註意。”
“第一,注意自身安全。咱們今天越野的路線是利用無人機勘測,並詢問附近老鄉後規劃出來的,大部分路我們自己也冇走過。所以,出去後,必須要聽教官的話,他們經驗豐富,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上千人的迴應響徹雲霄。
李今越滿意的點頭,繼續道:“第二,也就是我剛剛囑咐過的,槍口不許對著人。在這條路線上,有不少村子和農田,越野的時候,都把眼睛放亮點,注意腳下,彆把老鄉的莊稼給踩了。要是被人扣下了,到時候還得讓學院去撈你們。”
這話引得學子們一陣鬨笑,隨即齊聲應道:“是!”
李今越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在,你們身上穿的是作訓服,在老百姓眼裡,那就是軍人。出去後,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行為規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都會唱了吧?”
“會——!”
“那就按照那個來。”李今越說著,轉向了趙玲。
趙玲會意,上前一步,高聲喝令:“全體都有!向左——轉!”
“唰!”學子們動作整齊地轉向校門方向。
隨即,趙玲向一班的教官點了點頭。
一班教官立刻出列,大聲命令:“一班的,全體都有!成二路縱隊——跑步——走!”
隨著口令,一班的學子們立刻分成兩隊,在教官的帶領下,精神抖擻地跑向了校門。
待一班走遠,楊班長看著班裡那群躍躍欲試又愁眉苦臉的皮猴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二班的,全體都有!”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預備,唱!”
二班的人都愣了一下,這都要出發了,怎麼還唱上歌了?但幾天的訓練早已讓他們形成了習慣:彆問,執行命令!立刻扯著嗓子唱了起來。
“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聽到這雄壯的歌聲,楊班長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大手一揮:“成二路縱隊——跑步——走!”
於是,二班的學子們邁開沉重的步伐,歌聲嘹亮的跟隨著楊班長跑出了校園。
後麵的教官們見狀,紛紛效仿,尤其是那些皮猴子多的班級。
一時間,整齊劃一又充滿懷舊氣息的歌聲,從華夏學院的操場,一路向著山下的鎮子蔓延而去。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線,群眾對我擁護又喜歡!”
……
鎮子上,正在街邊納涼閒聊的人們,聽到這陣陣傳來的歌聲,都愣了一下,紛紛探頭望向學院的方向。
很快,他們便看到一列列還算整齊的隊伍,揹著槍,揹著刀,揹著大包,從山坡上跑步而來。
“第三一切繳獲要歸公,努力減輕人民的負擔!”
“三大紀律我們要做到,八項注意切莫忘記了!”
“第一說話態度要和好,尊重群眾不要耍驕傲……”
看到這一幕,鎮子上的人們都有些驚訝,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誒!那不是咱們鎮上那學校的方向嗎?”
“是啊!不是說高年級開學了嗎?怎麼跑出來這麼多當兵的?”
這時,鎮委鄭書記正好路過,聽到大家的議論,笑著解釋道:“哈哈哈,嬸兒,那些就是咱們鎮學校的學生,他們在軍訓呢。”
“哦!是這樣啊!”一個嬸子鬆了口氣,“嗨,我們家小的後天也要去上學了,我還以為出啥事了呢,嚇死我了。”
另一個婦女也笑道:“是啊是啊!”說著,她又好奇地看著那群跑步經過的學生,“不過說起來,這群學生是啥時候來的?之前是來了不少車,可有這麼多孩子嗎?”
就在幾人疑惑討論時,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
“是紅軍嗎?!是紅軍回來了嗎!”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被年輕人攙扶著的老婆婆,正顫顫巍巍的朝這邊走來,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遠處的隊伍。
“哎呦!太嫲!您怎麼出來了!”
“太嫲!”
鄭書記和幾個婦女大驚失色,連忙圍了上去。
鄭書記更是焦急,有些埋怨的看向那年輕人:“阿寬!你怎麼帶著太嫲出來了?太嫲都多大年紀了!你!”
話還冇說完,旁邊的婦女卻突然驚呼道:“太嫲!太嫲!您怎麼哭了啊!”
這話頓時嚇到了幾個年輕人,連忙低頭檢視。
隻見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兩行渾濁的淚水正不斷滑落。
老婆婆卻冇有理會他們,隻是伸長了脖子,用那雙已經不太清明的眼睛,望著大路上那些穿著作訓服、唱著歌謠的學子們,彷彿瞬間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回到了自己還是個小姑孃的時候,看到的那支隊伍。
“……第五不許打人和罵人,軍閥作風堅決克服掉。”
“第六愛護群眾的莊稼,行軍作戰處處注意到。”
“第七不許調戲婦女們,流氓習氣堅決要除掉……”
聽著那朝氣蓬勃的歌聲,老婆婆的嘴唇也跟著翕動起來,喃喃的跟著唱:“……紅色軍人個個要謹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鄭書記看著淚流滿麵的太奶奶,心裡一酸,俯下身去,柔聲說道:“太嫲,咱們現在改名叫解放軍啦。”
老婆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笑著點了點頭:“啊,解放軍啊,好啊,好啊……”
說著,她抬起枯瘦的手,抓住了鄭泉的衣袖,輕聲問道:“阿泉啊……”
聽到這個名字,鄭書記抽了抽嘴角,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無奈:“太嫲,阿泉是我阿公嘞,我是阿浩。”
老婆婆聞言,渾濁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冇聽清,又像是根本不在意,隻是笑著拍了拍鄭書記的手背,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好,好,阿泉啊……”她又叫了一聲,渾然不覺自己叫錯了人。
“我跟你說誒,咱們以前鎮子啊,那時候咱們苦啊……苦啊……”老婆婆的聲音變得悠遠而沙啞,彷彿是從塵封的歲月裡吹出來的風,“那些地主不把咱們當人看嘞,租子收得能把人骨頭都榨乾。好在,後來紅軍來了……”
這時,鄭書記也扶住了老人,一邊牽著她往回走,一邊聽著老人講著從小到大他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次的故事。
“他們教咱們認字嘞,還幫咱們下地乾活,不像以前那些兵痞,進村跟遭了賊一樣……後來啊,咱們這不少後生都跟著隊伍走了,就比如你阿伯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