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車內,朱棣的呼吸粗重,整個人氣壓低的可怕,就連車廂內的空氣,都彷彿要凝結成了冰。
可李今越彷彿感受不到周圍的氛圍一般,隻是繼續說道:“而在對明軍完成徹底的合圍後,也先也知道,此刻明軍還有不少部隊,他並不想直接和明軍硬碰硬,同時他們也知道,此刻土木堡已經被切斷了水源,明軍內部定然極度缺水了,於是,他以議和為名,假裝撤軍,讓出南側的水源。”
“實則將大軍埋伏起來,準備等明軍出來後再發動偷襲。”
李今越的話音剛落,朱棣便猛的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焦急的看向了李今越,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今越!這!這土木驛中就冇有任何水源嗎?!”
“明軍那麼多人!還帶著那麼多文臣!他們就冇有嘗試過!挖掘水源嗎?!”
“他們……他們……難不成,真的中計了!”
朱棣戎馬一生,他太清楚水源對於一支被圍困的大軍意味著什麼了。
若是有水,尚能固守待援,若是真的無水可用,則軍心必亂,士氣崩潰,那簡直就是一場浩劫!
哪怕此刻,朱棣明知道這支軍隊最後的結局,可他仍舊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他不相信,也不願聽到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明京營,在如此情況下,麵對瓦剌軍會連一次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徹底擊潰。
然而,這次李今越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隨即說道:“Judy陛下,您這個問題問的很好,也是現在很多陰謀論者喜歡拿出來說的事情。當時,明軍被圍後,就嘗試過挖掘地下水,《天順日錄》載:‘將午,人馬一二日不飲水,渴極,掘井至二丈,深無泉。’”
朱棣瞳孔驟然一縮,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麼會……”
李今越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事實就是這樣,其實在《明實錄》裡,也記載了當時:‘地高無水,掘井二丈餘,亦不得水。’而且我們現代也早就有地質學家,親身考察過土木堡的地形並且給出了論文。”
李今越操控著方向盤,將房車平穩的駛入了隧道。
“土木堡以南,看似平原,其實亦為緩坡地,坡地缺點是水來不及下滲,地下水資源相對匱乏,加上西沙河和東沙河屬於流量極不穩定的季節性河流,本地短期無降雨即乾涸,這為明軍掘地逾兩丈無水提供了完善的註腳。”(引自《明長城宣大堡寨理水策略數字化解析》)
這番冷靜而科學的解釋,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朱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無力的垂下了手。
看來,這天時,地利……全都不在大明這邊。
這是老天爺都不站在他們老朱家這邊啊。
不過這時候,李今越話鋒一轉,問道:“對了,Judy陛下,現在您也知道了情況,那您覺得,也先明明已經合圍了明軍,又知道他們缺水,在缺水的情況下,也先明明可以就這麼圍著,等明軍堅持不住了自己投降,為何要急著又逼、又騙明軍趕緊出來呢?”
朱棣聞言也是十分無語,可既然說到了軍事上的問題,他還是打起精神,冷哼一聲道:“哼,這還不簡單。”
“其一,明軍被圍的位置本身就距離其他關隘較近,宣府距離土木驛不過六十裡,強行軍一晝夜就能趕到,也先哪怕軍隊實力再強,也要考慮明軍是否會派出小股部隊強行突圍求援。”
“其二,我看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降雨。你剛剛也說了,當時明軍掘地二丈都不曾有水,說明此地起碼幾日不曾下雨,可七八月正是北方雨季,一旦時間拖長,突然降雨,那明軍便有救了。”
“若再製作些簡易的儲水物件,撐到下次降雨,想來也不是問題。況且,大軍出征,除了輔兵、民夫,通常還要攜帶牲畜來運輸物資,所以吃食也不必擔憂。所以,也先自然要趁著缺水、大軍內亂將人給騙出來。”
李今越聞言,讚許的點了點頭:“陛下說的很有道理,所以啊,朱祁鎮果然就上當了。”
“雖然《明史》裡說的是:‘王振矯命抬營行就水。’哈,但無論是誰下的令,反正明軍確實上當了。”
“當時,因為極度缺水,明軍在移動中,難以保持密集的防禦陣型,瓦剌騎兵見明軍挪動,趁機殺出……最後,就是一邊倒的屠殺了。”
李今越歎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據記載,當時:‘寇複圍,四麵擊之,竟無一人與鬥,俱解甲去衣以待死,或奔營中,積疊如山。’”(《天順日錄》)
“而另一份的記載則更為慘烈:‘虜騎蹂陣而入,奮長矛以擊我軍,大呼解甲投刃者不殺。眾裸袒相蹈藉死,蔽野塞川。虜叢入中軍,宦侍、虎賁矢被體如蝟。’”(《否泰錄》)
“而大臣中,包括,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埜……算了,我就不唸了。反正您隻要知道,之前羲桐給您唸的名單中,除了鎮遠侯顧興祖、建平伯高遠、李賢、楊善、蕭維楨等少數文官僥倖活了下來,其餘的勳貴,高級官員,幾乎儘數陣亡。”
“哦,對了,還包括王振。”
朱棣已經心無波瀾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隻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他隻啞著嗓子問了一句:“朱祁鎮呢?”
“啊,這個嘛……”李今越的語氣有些古怪,“這個說法就比較多了。”
“比如,《明實錄》的記載是:‘虜邀車駕北行,中官惟喜寧隨行。’”
隨即,李今越又輕笑一聲,隨即說道:“但人家蒙古人的記載可就不是這樣了,人家蒙古人的記載是:‘漢軍大潰,除三百人不曾離開陣地以外,餘者均遭屠戮。生擒一人,問道:“你們何以不動?”那人回答:“我等係大明皇帝的臣子,豈可棄君逃跑?”當追問“哪個是你的皇帝”時,那人把掩藏地下的皇帝指了出來。於是從坑中拽出皇帝。’(引自《蒙古黃金史綱》)”
隨即,李今越笑了笑,補充道:“至於,陛下您想相信哪個,就信哪個吧。”
朱棣冇有說話,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悲涼。
哼,禮遇有加?
大明敗得如此慘烈,蒙古人會那麼客氣?當他是三歲孩童嗎!
他隻是可惜,可惜那些至死不退的大明軍人!
可惜那些葬身沙場的大明臣子!
那些可都是大明的精銳將士啊!是靖難的功臣之後,是永樂、仁宣三朝培養出的國之棟梁!是大明朝廷的中樞核心啊!
就這麼……就這麼被一鍋端了啊!!!
此刻,朱棣恨不得直接把朱祁鎮從光幕裡抓出來一頓猛抽!!!
你他孃的要作死!能不能彆把大明那麼多忠臣精銳給老子帶上啊!!!
你死了不要緊!
大明那麼多中樞臣子冇了!六部九卿幾乎被清空!
這天下!這江山!要怎麼運轉啊!!!
朱祁鎮!我……
朱棣的心,徹底死了。
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因為他知道,罵來罵去,最終都會罵到自己身上……是自己選的好聖孫,是他給自己生的好曾孫!
憋屈,太憋屈了。
然而,就在朱棣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感覺整個世界都已崩塌時,李今越默默地補了一句。
“那什麼,Judy陛下,要不,您還是一會再emo吧,我還冇講完呢。”
一聽到這話,朱棣頓時心梗!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失聲問道:“什麼!!!還有!!!”
李今越聞言也是十分無語的點了點頭,隨即,說了一句:“那肯定啊,您可能不知道,您的好曾孫在我們後世的稱號有多麼響亮,除了瓦剌留學生,他還有兩個稱號呢。”
朱棣,心裡頓時一個咯噔:“什麼意思?他還有什麼稱號?”
李今越聞言當即笑道:“那當然就是,大明戰神和叫門天子咯。”
聽到叫門天子,朱棣此刻隻覺得兩眼一黑,要暈死過去,好了,不用說了,這直抒胸臆的稱號已經告訴自己,這孽障未來究竟能乾出什麼畜生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