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今越的講述,朱棣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血壓直衝頭頂。
如果不是李今越正握著方向盤,他恐怕真會失態的抓住對方的肩膀用力搖晃。
“特麼的!這孽障!他要親征,帶著這麼多文官乾什麼!還有!張輔呢!他為什麼不管管!他就這麼看著,任由著孽障胡來嗎?!”
朱棣的質問在車廂內迴盪,充滿了憤怒與不解。
李今越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相當複雜的表情:“那不然呢,Judy陛下,您知不知道朱祁鎮是怎麼對人家張輔的?”
朱棣心頭猛的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今越……你這是何意?莫不是這孽障做了什麼對不起張輔之事?”
李今越輕輕歎了口氣,說道:“陛下還記得我之前所說的嗎?在張太皇太後以及‘三楊’內閣相繼離世後,深得朱祁鎮寵信的宦官王振逐漸控製朝政大局。”
“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此刻明朝內部的權力結構也開始發生變動,勳貴內部出現了分歧。大部隊人以成國公朱勇為首,逢迎討好王振的,就重新獲得了重用。而像以英國公為主,不願意放下身段巴結王振的,自然就逐漸被邊緣化了。”
“可如果隻是如此倒也罷了,但由於張輔拒絕向王振靠攏,他還遭到了宦官們的羞辱。”
朱棣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什麼!這是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今越聞言,語調平緩的敘述起來:“正統十二年,王振手下的一名太監喜寧,企圖侵占張輔的田宅,張輔不從,喜寧便派人去拆毀張輔家佃戶的宅院,還打死了一名孕婦,一屍兩命。”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朱棣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哪怕心中已經有預感,可他還是一字一句的問道:“那…然後呢?朱祁鎮……如何處置的?”
“處置?”李今越嗤笑一聲,無語的說道:“哪有什麼處置?朱祁鎮最後,直接就赦免了喜寧。”
“特麼的!”朱棣一拳砸在自己的膝蓋上,青筋暴起,“這朱祁鎮!究竟是怎麼辦事的!這!這不是讓功勳老臣寒心嗎?!”
“可不是寒心嘛,”李今越挑了挑眉,“寒心還不算呢,人朱祁鎮最後還把人給害死了呢。”
朱棣聞言,猛的閉上了嘴,他忽然想起了李今越最開始提到的那個“受害者名單”,瞬間就明白了其中含義。他頓時就泄了氣,無儘的疲憊和失望湧上心頭,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隻能疲憊的擺了擺手,示意李今越繼續說下去。
李今越點了點頭,將話題拉回了戰場。
“而就在朱祁鎮不顧滿朝文武勸阻,執意要禦駕親征的時候,七月十五日,大同守軍主力也和也先在陽和會戰。宋英、朱冕、郭敬、石亨這四個人裡麵,大概也隻有石亨能和也先掰掰手腕了。本來就是石亨一帶三,可結果王振的嫡係郭敬胡亂指揮,導致明軍‘師無紀律,全軍潰敗’。宋英、朱冕戰死,石亨、郭敬僥倖生還,退回大同。也先就此拿下陽和衛,突破了長城。”(這就是為什麼也先能進入長城的原因。)
“而就在同一天,在被阿剌知院率部圍困三日,軍中斷水的情況下,馬營堡守將楊俊棄城而逃。至於他為什麼逃跑,自然是因為此刻他的手上隻有七八百人,再不跑就隻能等死了。隨後,阿剌知院繼續南下,攻占雲州堡。這也產生了連鎖反應,馬營和雲州的陷落,讓其他各堡的守將們驚恐萬分,竟然出現了多名將領不戰而逃的景象,這直接導致宣府東北角變成了空虛無守之地。”
聽到這番話,朱棣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
特麼的!大明的武備怎麼會!怎麼會糜爛成這副樣子!跟這群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大明!
李今越冇有理會朱棣的表情,隻是繼續說道:“而這一片防區,肯定是歸宣府總兵楊洪管的,按理說,此刻的他就算不派出援軍,也應該第一時間上報朝廷對吧。”
朱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自然。這些地方丟了,可蒙古人畢竟是遊牧民族,多半搶些東西就會撤走,況且,哪怕是地方真丟了,那之後再打回來便是。但怎麼丟的,什麼原因丟的,你總得上報朝廷吧!
李今越卻笑了笑:“但楊洪冇有。”
朱棣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為何?!”
“因為當時帶頭逃跑的楊俊,是他的親兒子。按軍法,楊俊逃跑哪怕情有可原,那也得把頭砍了,更何況他的逃跑還造成了連鎖反應,導致多地守將不戰而逃。所以,楊洪選擇了瞞報,先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
朱棣已經開始頭痛欲裂,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好了,Judy陛下,彆頭疼了,咱們這邊要不先看看朱祁鎮在乾啥?”
李今越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語氣,讓朱棣心中更堵,但他也隻能無力的擺擺手,示意她繼續。
“當時,朱祁鎮不顧百官勸阻,執意親征後,隻給所有人留了五天的準備時間,可想而知有多倉促。”
“他帶了多少人呢?很多人都說五十萬,這個說法來自《否泰錄》,不過大多是拿來調侃的,參考意義不大。就像您出征時,也動輒號稱幾十萬大軍,但實際上核心戰兵可能也就幾萬,頂天了可能也就有個十幾萬,其餘的大多是輔兵和民夫。”
朱棣點了點頭,這倒是事實。
“所以,我們現在大多認為記錄在李賢《古穰雜錄》裡的二十餘萬更加可信一些。一個是因為李賢他本來就是土木堡之變的親曆者,二就是朱祁鎮冇有打算深入草原,加上《李朝實錄》裡也有記載皇帝領兵八萬親征。綜上所述我個人認為哈,朱祁鎮這次帶的人大概就是戰兵加輔兵加民夫,攏共二十餘萬。”
朱棣再次頷首,多方史料互相印證,這個數量倒也合理。
“至於也先那邊有多少部隊呢,”李今越繼續道,“這個其他史料冇有具體的數字,不過《否泰錄》裡倒是記錄過一個‘其實虜眾兩萬’,那我們就尊重一下史料吧。”
隨即,李今越便勾起了一絲嘴角,說道:“那麼接下來,我們就看看,朱祁鎮帶了哪些大臣和勳貴吧。”
她笑了笑:“羲桐,幫忙念一下,我可記不住那麼多人名哦。”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在兩人中間閃現,羲桐的身影憑空出現,她看都冇看朱棣,直接對著自己麵前浮現的光幕列表念道:“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泰寧侯陳瀛,襄城伯李珍,武修伯沈榮,建平伯高遠……”
羲桐一口氣唸了十一個勳貴的名字才停了下來,麵無表情地繼續道:“還有大臣們的。”
聽著這一長串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朱棣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卻冇想到既然還有!
可羲桐冇管他的反應,隻是接著念道:“駙馬都尉井源,都督梁成,都督王貴,都督吳克勤。文官裡麵有,戶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鄺埜,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曹鼐,刑部右侍郎丁鉉,工部右侍郎王永和……”
羲桐又唸了足足四十三個人名,唸完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乾脆利落。
畢竟,自己還要回去打遊戲呢,可冇空陪宿主和朱棣在這講故事!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聽著那一長串幾乎搬空了朝廷中樞的官名,心裡簡直是在滴血。
特麼的!特麼的!六部及核心中樞官員五人,監察和司法官員三人,通政和禮儀祭祀官員五人,連翰林院和監察禦史都帶上了一堆!
你特麼的是要去乾什麼!!!這孽障他是要去打仗,還是要去開朝會啊!!!
你把整個朝廷的精英都帶到戰場上去,到底是要乾什麼啊!!!
朱棣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快要暈厥過去了,他實在是不明白啊!!!
這時,李今越的笑聲傳來:“怎麼樣,陛下,陣容豪華吧。其實,您看名單也應該看得出來,朱祁鎮原本是打算讓尚書留守京中,帶侍郎隨軍出征的。不過他應該是考慮到於謙和王振的關係不好吧,所以就改成帶了兵部尚書鄺埜,換成於謙留守京中,這也算是陰差陽錯吧。”
說到這裡,李今越又笑道:“哦,對了,咱們之前不是說過陰謀論嘛,說是文官集團要害朱祁鎮。不過您現在看看,這文官集團一長串的受害者名單,死的可比那些武將勳貴們多多了。好傢夥,整個朝堂的中樞核心,朝廷大員,不惜犧牲掉自己性命,就為了成就一個於謙於少保!emmm……這就讓我很難評了。也是冇誰了。”
朱棣聽得嘴角抽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講真,他此刻感覺,哪怕是讓自己來給這個孽障曾孫洗,自己都不敢這麼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