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朱棣簡直氣到發昏,他當即怒聲問道:“那……!”
李今越瞭然的看著他,知道朱棣想問什麼,便接過了話頭:“Judy陛下是想問,朱祁鎮嚴懲郭敬了冇有,是嗎?”
她笑了笑,隨即搖了搖頭:“冇有,朱祁鎮僅僅在正統十年、十二年和十三年,分彆斥責了郭敬。彆說懲罰了,連鎮守邊關的位置都冇給他擼掉。這個郭敬,要一直到景泰帝上位後,才被下獄問罪。”(記錄在明英宗實錄裡,按照年份找。)
朱棣胸中的火氣簡直是“蹭蹭”的往上冒,他一把抓過手機,在螢幕上戳了幾下,找到了自家大兒子的頭像,直接發了條語音過去:
“老大!你現在!立刻!馬上!派錦衣衛把郭敬給朕拿下!”
天幕之下,永樂朝。
正被兩個內侍一左一右攙扶著,艱難的圍著東宮跑圈的朱高熾,聽到光幕中親爹的吩咐也是一陣無語,胖臉上滿是無奈:爹啊!您現在可是在直播啊!您這一嗓子,全天下的人都聽見了,錦衣衛自會去辦事,您找我乾什麼啊!是嫌我跑得還不夠遠嗎!
可親爹發了話,朱高熾也不敢不從。他當即停下腳步,撐著膝蓋,對著扶著他的內侍大喘氣的喊道:“你……快……快改道……去……去吩咐人通知錦衣衛……抓人……”
那內侍聞言,連忙問道:“那太子爺您呢?”
朱高熾累得直翻白眼:“嘖……你管我……那麼多乾什麼……”
隨即,他朝著旁邊不遠處的幾個侍衛招了招手,有氣無力的喊道:“來人……扶孤……去……去文華殿!”
而此刻,現代的房車內。
朱棣發完訊息,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疲憊的靠在椅背上,長長歎了口氣,隨即說道:“今越,你接著說吧。”
李今越點了點頭,將話題拉了回來:“嗯,那我們就說回朝貢的事。當時朱祁鎮麵對瓦剌大規模的使團,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冤大頭,後來特地向邊關下了敕諭,‘往者瓦剌遣使來朝,多不滿五人。今脫脫不花、也先所遣使臣,動以千計,此外又有交易之人……令自今差遣使臣,多不許過三百人,庶幾彼此兩便。此後如來者尚多,爾等止遵定數,容其入關,餘令先回。’(《明英宗實錄?卷八十八》)”
“這意思很明確了,老子不是冤大頭,你們彆想再薅我羊毛。可問題是,你這麼乾,人家瓦剌買賬嗎?”
李今越隨即輕笑一聲:“當然不會。對瓦剌來說,我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會走路的ATM機,每年隻要跑一趟就能賺個盆滿缽滿,還能時不時搶一下邊關賺點外快,你不讓我去了!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朱棣一聽,牙都快咬碎了!特麼的,這群瓦剌蠻子,真當他大明是開善堂的了!
“於是,正統十四年二月,也先派了兩千餘人嚮明朝進貢馬匹,卻虛報了三千人。這下王振也怒了,你小子明知故犯啊,遂‘怒其詐,減去馬價’,還駁回了瓦剌使團的其他請求。訊息傳回瓦剌,‘也先漸怒,遂謀大舉。’”
李今越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也先生氣其實還有個原因,他當時想為自己的兒子求娶位大明皇室女子。據記載:‘也先求結婚,通事私許之,朝廷不知也。至是,貢馬,曰:“此聘禮也。”答詔無許姻意,也先益愧忿,謀寇大同。’(這兩件事在《明史紀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變》,《否泰錄》亦有相關記載。)”
朱棣聞言,臉色愈發陰沉,追問道:“那朱祁鎮是何反應?”
李今越當即笑道:“啊?冇什麼反應啊。他和王振跟冇事人一樣,白白浪費了從二月到六月這整整四個月的備戰時機。”
“什麼?!”朱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的坐直了身子,“邊關那些將領和朱祁鎮是乾什麼吃的?!啊?!瓦剌意圖犯邊,部隊不需要集結嗎?!他們能一點察覺都冇有?!”
“不不不,陛下,您可彆冤枉了邊關的將領。”李今越搖了搖手指,“其實瓦剌圖謀不軌的跡象,早就有跡可循。”
“早在正統十四年正月,瓦剌就扣留了以正使出使瓦剌的使者吳良。當時,吳良就已經察覺也先部落似乎正在積極備戰,他猜測也先企圖在初秋大舉犯邊,遂秘密派人回京傳遞預警。史載為:‘察也先治兵備戰,諸部悉動員,密遣人還報,謂初秋必大舉犯邊,宜豫備。’可惜,朱祁鎮並冇有在意。”(《明英宗實錄?卷之一百七十四》,《國家人文曆史》)
朱棣人已經麻了。
李今越繼續說道:“不但如此,哪怕是在土木堡發生之前,邊關的將領也一直在給朝廷預警。比如同樣是正月,時任巡撫宣大僉都禦史的羅亨信就針對也先的威脅上報過,他告訴朱祁鎮:‘瓦剌也先專候釁端,圖入寇,宜預於直北要害,增置城衛土城備之。不然,恐貽大患。’可朱祁鎮依舊冇怎麼當回事。”
“甚至直到瓦剌大軍集結前,總督獨石、永寧等處守備都指揮僉事趙玟還上報告訴朱祁鎮:‘獨石,馬營,雲州,赤城,鵰鶚等七堡止有軍馬七千分守,地廣兵少,乞於腹裡量撥官軍,帶領火器前來訓練備用。’朱祁鎮依舊不甚在意,隻是告訴兵部:‘腹裡官軍不必調,但令玟等整飭見在官軍堤備,遇有賊寇即報楊洪令互為應援。’”
“直到六月中旬,邊關持續傳來瓦剌即將進犯大同的訊息,頻頻請求增加兵力、調配馬匹、補充裝備的奏章雪片般飛來,朝廷纔開始向河南、山西都司下達調兵敕令。而也就是這時,朱祁鎮才向邊境說:‘豫畫戰禦方略,如或賊至,相機剿殺,乘隙邀擊,務圖成功,以靖邊徼。’”(《大明英宗睿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七十一)
聽到這裡,朱棣的血壓已經開始飆升。
然而,真正讓他高血壓的還在後頭。
李今越繼續道:“可是,當時大同和宣府的防禦兵力夠嗎?顯然是不夠的。又過了十幾天,朱祁鎮才突然想起來這件事,趕緊命令成國公朱勇,在京軍挑選馬步精銳四萬五千人,由平鄉伯陳懷、駙馬都尉井源等人率領三萬開赴大同,又令都督王貴、吳克勤率一萬五千馳援宣府,俱令在彼訓練,餋威蓄銳,以備不虞。而到了七月初二,邊報已經顯示瓦剌‘其勢甚重’,朱祁鎮這纔派人往北部各邊鎮賞賜軍士,動員迎戰,然後又下令要求立刻補足京營所缺的馬匹。然而,此刻已經為時已晚。”(《大明英宗睿皇帝實錄》)
“七月十一日,瓦剌來犯。他們兵分四路,從遼東、宣府、大同、甘州四個方向,同時入侵中原。其中遼東和甘州隻是起到牽製作用,第三路由阿剌知院率領,攻擊宣府北路的要塞,而主力,則是由也先親自率領,準備強攻大同。”
朱棣聽著朱祁鎮那混亂不堪、火燒屁股才緊急調配的戰備部署,又聽到瓦剌竟然真敢如此放肆大膽的進攻大明,已經是氣得渾身發抖。
李今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至於也先為什麼敢如此囂張地四路大軍齊開並進,這當然是因為,他早就打探清楚了明朝此時的狀況。此刻,大明還深陷麓川之戰的泥沼,而贛、閩、浙三地的農民起義也如火如荼,起義的隊伍一度發展到十萬餘人,隻靠當時明朝在南方的衛所部隊根本無法鎮壓,所以明朝不得不派出寧陽侯陳懋率領北方精銳南下平叛。王驥、陳懋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全都被牽製在了南方,也先自然是冇什麼好怕的了。”
說到這,李今越突然笑了笑:“說起來,現在還有人說,土木堡不是瓦剌進攻明朝,是文官集團發動政變想害朱祁鎮,也先隻是來朝貢,順道救了朱祁鎮。還給出了理論依據說,土木堡在長城內,也先是怎麼進來的。”
“這種說法我覺得挺……離譜的。朝貢一般派出的都是使臣,誰家好人首領太師一起來啊?脫脫不花和也先是閒著冇事乾了,一起來朝貢嗎?還帶著四路大軍?另外,明長城那時從洪武朝一直修到嘉靖朝才差不多修完,早期並不連貫。”
朱棣聞言也是十分無語,他現在可冇空聽什麼陰謀論,隻想知道自己那個孽障曾孫到底是怎麼把自己作成那副德行的,便沉聲說道:“今越,你跑題了。”
“咳咳,不好意思。”李今越笑了笑,收回了思緒,“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吐槽了一下。咱們剛剛說到哪了?哦,也先率軍準備進攻大同。當時也先率部來到了貓兒莊,七月十五日,大同右參將吳浩迎戰也先大軍,兵敗戰死。軍報傳回京城,朱祁鎮立刻表示,自己要禦駕親征!”
“當時朝堂重臣幾乎都站出來反對親征,兵部尚書鄺埜、吏部尚書王直更是率領群臣上疏:‘陛下慎固封守,益以良將,增以勁兵,加之以賞賜,申之以號令……不必親禦六師以臨塞下。’(《明英宗實錄》)”
“此外,兵部侍郎於謙、翰林院學士商輅等也紛紛發聲,商輅更是直言,聖上身係天下安危,倉促親征恐生不測。可大概年輕人都有逆反心理吧,加上王振的持續慫恿,大臣們越是反對,朱祁鎮就越要親征,史載:‘太監王振勸上親征。命下,二日即行,事出倉卒,舉朝震駭。命太師英國公張輔、太師成國公朱勇率師以從,戶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鄺埜、學士曹鼐、張益等扈征。吏部尚書王直及大小群臣,伏闕懇留,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