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陰嫚聞言立刻說道:“好的,崔部長,您請出題吧。”
崔鏡聞言點了點頭,開始說起了案件:“20XX年山東聊城,蘇某因經營企業向吳某等人借款,後因無力償還,吳某糾集多人多次上門催債。某日,催債人員在蘇某的工廠內,對蘇某進行辱罵、毆打,甚至用極端方式侮辱,蘇某之子於某在目睹母親受辱後,多次請求離開遭拒,與催債人員發生衝突。衝突中,於某拿起桌上水果刀亂刺,造成一人死亡,兩人重傷,一人輕傷。一審法院認為,於某的行為不屬於正當防衛,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到這個案件,在場的人都不由的沉默了下來,就連嬴政也不由的眯了眯眼睛。
而這時,崔鏡也是看向了低著頭沉思的嬴陰嫚問道:“我的問題是,關於這個案件,陰嫚的看法。”
聽到這個問題,不隻是嬴陰嫚,連嬴政也沉默深思了很久,大秦以法治國,若是自己遇到了這樣的案件自己又該如何處理呢?辱人父母,形同禽獸,於某護母,乃天經地義……可殺人償命,亦是國法根本。
而其他兩人並冇有打擾父女倆的思路,而是默默的等待著嬴陰嫚的回答。
而此刻,天幕之下,無數百姓早已義憤填膺。
[這還用判嗎?那些催債的就不是人!]
[孃親當麵受辱,是個兒子都得拚命啊!這要是都不反抗,那還是人嗎?]
[無期徒刑?是什麼意思啊?是要一直關著嗎?這…雖然不用死…可這也太重了!]
百姓們不懂後世法條,但他們心中有一杆最樸素的秤,那便是天理人倫。於某的行為,在他們看來,是無奈,是孝義,是血性男兒的最後反抗。
不隻是天幕下的百姓,此刻,就連千古一帝群的皇帝們也不由的在群裡討論了起來。
[漢武大帝-劉徹:諸位怎麼看啊?]
[趙大黑胖子-趙匡胤:朕……朕不知曉後世之律法,但若在朕的大宋,此案必會引起軒然大波。朕念及於某是為護母,情有可原,斷不至此重罰。]
[則天大聖女皇陛下-武則天:朕亦是如此。法理不外乎人情,若判決與天下人之常情相悖,則法將不法。]
[漢武大帝-劉徹:朕也是這麼想的。]
[漢武大帝-劉徹:@祖龍-嬴政,政哥!政哥!你怎麼沉默了!你怎麼想的?!還有你趕緊問問那個崔部長啊!她不是說是一審嗎?!那肯定有二審啊!這不知道結果!朕心裡實在癢癢啊!!!]
[則天大聖女皇陛下-武則天:噗呲,武帝還是莫要著急了,人家這是給陰嫚公主所出的問題,定是要等陰嫚公主答完後纔會給出結果的。]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坐在禦座之上,看著群裡的討論,亦陷入沉思。換作是自己,怕是也會直接下旨赦免於某。
他轉頭看向魏征,這傢夥會不會阻止自己呢?
李世民不由的在心裡壞笑了一下,隨即喊道:“玄成。”
正在低頭沉思的魏征並未聽到,於是,李世民又喊了兩聲“玄成啊,魏玄成!”
魏征這才反應過來:“啊?啊!”
隨即,連忙走了出來,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說道:“陛下。”
李世民看到他這樣也是不由的笑道:“玄成想什麼呢?怎得如此入神?”
魏征苦笑一聲:“臣在想,若是陛下遇到此事,臣是否應該阻止陛下赦免於某?”
李世民聞言不由的愣了一下,當即說道:“哦?玄成怎得知曉,朕就一定會赦免這於某呢?”
魏征不由的笑著搖頭說道:“這於某乃是為救母,情急之下為護母親不得已才傷人,實乃情有可原,以陛下之寬仁,陛下會的。”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大臣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李世民更是笑得開懷,隨即追問道:“那玄成……可會阻止朕?”
魏征聞言輕歎一口氣隨即說道:“陛下,臣以為,禮與法乃治國一體兩麵,法為綱紀,禮為人心,失法則無章可循,失禮則民心不附。”
聽到魏征的話,在場的人也不由的沉默。
隨即,魏征輕笑一聲說道:“懲不可失,禮亦不可廢,諸公,陛下,不若我等聽聽陰曼公主的回答後,我等在討論各自的看法,如何?”
李世民聞言不由的哈哈大笑道:“玄成啊,你這可冇有回答朕的問題啊?可是知道朕要為難你,故避而不答啊?”
魏征聞言當即假裝驚訝,瞪大了眼睛說道:“哦?陛下是要為難臣!這是何故啊?”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引得殿上再度笑聲一片。李世民無奈擺手:“罷了罷了,那咱們就先看看,這陰嫚公主是如何回答的吧。”
而在現代,辦公室內,氣氛同樣凝重。
良久後,嬴陰嫚才十分糾結說道:“崔部長,我…”
崔鏡見小姑娘如此緊張糾結也是開口安慰道:“陰嫚,不要緊張,咱們這隻是在討論自己的觀點,並不是考試,你隻需要把你所想的觀點大膽的說出來就好。”
嬴陰嫚得了鼓勵,也是深吸一口氣,才緩緩的說道:“崔部長,我認為,雖然依照《刑法》對故意傷害罪的界定,於某持刀亂刺造成一死兩重傷一輕傷,客觀上有傷害行為與嚴重後果,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定罪,從法條字麵適用來看,並非無據。而律法的威嚴本就在於‘有法必依’,若因‘情理’便忽視犯罪結果,律法的底線恐難維繫,可……”
“可身為一個人,當親眼看到至親之人遭人當眾辱罵,毆打,甚至受那般踐踏尊嚴的極端侮辱,任何有血性之人,又怎能無動於衷?於某多次請求對方離開卻都被拒絕,身處絕境護母,這是為人子女的本能,是人性最基本的堅守。若見至親受辱而無半分反應,那與畜生何異?從人之常情與道德倫理來講,於某的反抗冇有錯。”
這番話,讓在場的李今越和林幼微都默默點頭。
大唐殿內,李世民聽著嬴陰嫚的回答,也深以為然,看向魏征:“玄成也是這麼看的?”
魏征撫須頷首:“是,陛下。儒家之禮,以‘孝親’為核心,以‘護倫’為要旨。此案中,於某目睹母親遭當眾侮辱,他求去不得而持刀反抗,非為尋釁,實為護母,是‘子儘孝’的天性,是‘人守義’的本能。若以‘律法’之名苛責於某‘不應反抗’,便是背離‘孝親’之禮,否定人性之常,恐令天下百姓覺‘禮法逆情’,進而心生疏離。禮失則人心散,人心散則國本不固,此乃治國之大忌。”
李世民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嗯,那玄成是同意朕,赦免於某了?”
李世民的嘴角剛勾起一絲壞笑,想給魏征添點堵說:國法就是國法,若就此赦免於某會不會讓民眾有僥倖心理。
卻聽魏征話鋒一轉:“非也,陛下。臣正要說到國法之論。”
“法者,天下之公器,其要義在‘懲惡’、‘止亂’。正如陰嫚公主所言,於某雖事出有因,但終究還是失手傷了人,這是事實。”
李世民眉頭剛要皺起,魏征又繼續說道:“可諸公,可還記得,某剛剛所言,法其要義在‘懲惡’、‘止亂’?這於某是惡嗎?保護自己的母親是惡嗎?非也!此案之中,首惡是誰?”
“是那吳某!催債本無錯,可曆朝曆代,誰允許催債能如此行事的?!嗯?!當眾對一女子行如此齷齪羞辱之事!這是人所為嗎?!所以,陛下,臣認為,應當先懲首惡!此案中,催債者吳某等人私拘他人,當眾辱人,應當先懲!而於某雖有過失,卻非蓄意,乃‘情急護親’之舉,亦當適當減免刑罰,而非直接赦免。如此,既不讓惡者逍遙,亦不令孝者寒心,實現‘禮護人心、法守綱紀’的共治之效!”
李世民聽罷,緩緩點頭,目光重新投向了光幕。
辦公室內,嬴陰嫚依舊在糾結的漩渦裡,“崔部長,這個案件一邊是律法,一邊是人倫,我……”
崔鏡看著小姑娘陷入兩難的模樣,非但冇有失望,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欣賞。她柔聲引導道:“陰嫚,不要陷入糾結的情緒。你現在的看法,符合當時絕大多數民眾的情感。你要明白,咱們華夏法律的特點,法律它不是冰冷的條文,而是在曆史長河中不斷改進、不斷完善的。因為無論如何,我們的律法,最終都是要符合大眾的倫理道德觀的,和百姓們所追求的公平正義。”
“所以……”
崔鏡的話如同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嬴陰嫚混沌的思緒。
她立刻明白了崔鏡的意思,再度將目光投向自己記錄下的案情。
這一次,她的視線猛然抓住了幾個之前被她忽略的關鍵點。
“多次請求離開遭拒”、“與催債人員發生衝突”……
這意味著,在於某反抗之前,不法侵害正在發生,並且冇有停止的跡象!
“我明白了!”嬴陰嫚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彷彿撥開了重重迷霧:“崔部長,我認為,在此案的一審判決中,有不合理的地方!”
她眼中閃爍著徹悟的光芒,之前所有的糾結與兩難,在崔鏡那句“法律最終是要符合大眾的倫理道德觀”的點撥下,豁然開朗。
是了,她之前一直聚焦於一審“故意傷害罪”的判決結果,也因小仙使平日所舉案例大多是正麵且判決公允的,讓她下意識的認為判決本身就是絕對權威。
可法律是人製定的,審判也是人進行的,怎會冇有偏差?
崔鏡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許,她含笑點頭:“很好,陰嫚。那麼,接下來是我們的第二個測試。如果由你來為於某進行二審辯護,你會如何進行?請就此,開始你的準備。”
“是!”嬴陰嫚重重點頭,胸中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鬥誌。
她立刻低下頭,攤開紙張,那支被父親珍視的鋼筆在她手中,彷彿也變得滾燙。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沙發後方探出一個毛茸茸的玄色腦袋,正是原本還待在李今越識海中補覺的羲桐,它趁著無人注意,悄無聲息溜到了沙發後方,隨即光幕正大的跳上茶幾,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嬴陰嫚身邊,隨即,悄咪咪的開始給嬴陰嫚提供意見。
而另一邊,嬴政原本隻是靜靜的看著女兒,可見女兒時而蹙眉,時而翻找不同法典,又時不時的拿起手機在李今越和林幼微,崔鏡身邊詢問該如何查詢案件卷宗,似乎有些吃力,於是,他沉吟片刻,竟也走上前,彎腰拾起一本厚重的《刑事訴訟法》,根據女兒筆記上的關鍵詞,沉默地翻閱起來。
於是,父女二人,一個低頭疾書,一個從旁協助,連帶著一隻“指點江山”的小玄貓,構成了一幅奇異又和諧的畫麵。
對麵的沙發上,李今越和林幼微相視一笑。
“我先給大家點些吃的吧,”林幼微拿起手機,輕聲說道。
這場準備一直持續到午飯後許久,茶幾上已鋪滿了嬴陰嫚書寫的辯護思路與要點。
終於,她放下了筆,長長舒了口氣,李今越適時的將一杯的奶茶遞到她麵前。
嬴陰嫚接過後,猛吸了幾大口,隨即才緩緩說道:“崔部長,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