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鏡聞言,含笑點頭,示意嬴陰嫚可以開始了。
“對了,陰嫚要注意措辭。”她溫和的提醒道,“就把這一場當做真正的法庭辯護,知道嗎?”
嬴陰嫚頷首,這些小仙使也是教過自己的。
隨即,她拿起麵前寫得滿滿噹噹的筆記本,神情專注,彷彿置身於法庭之上。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
“……我方認為:一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法律適用錯誤,上訴人於某的行為符合‘防衛過當’的構成要件,而非單純的故意傷害罪。現發表如下辯護意見,請法庭予以采納。”
而這時,羲桐卻在嬴陰嫚的腦海中說道:“懇請,陰曼,是懇請。”
嬴陰嫚聞言當即又補了一句:“哦哦,懇請。”
這副認真的架勢當即惹得眾人噗嗤一笑,崔鏡也是不由的笑道:“陰曼,不用死摳字眼。”
嬴陰嫚小臉一紅,連忙說道:“好的,崔部長。”
隨即又拿起本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咳咳,我方認為,第一,案件事實層麵:於某的行為是針對‘持續、複合不法侵害’的防衛之舉,主觀上無故意傷害的惡意:根據案卷材料,案發當日吳某糾集多人在蘇某經營的工廠內實施的行為,並非單一民事糾紛,而是包含三重不法侵害的集群行為:”
“一為非法拘禁,二為暴力毆打,三為極端侮辱。上述三類行徑持續發生,相互疊加,在於歡持刀反抗時仍未終止,屬於‘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具備正當防衛的前提條件。”
崔鏡聞言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對林幼微和嬴政說道:“嗯,林總,嬴先生,陰曼這孩子,很聰明,重點抓得很好。”
兩人聞言也是不由的笑了起來,嬴政更是難得地勾起了嘴角,眼神裡滿是驕傲。
在他看來,自己的女兒,定然是不差的。
而嬴陰嫚,並未察覺父親的目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邏輯世界裡。
“第二,上訴人於某的行為具有‘防衛意圖的正當性’。於某持刀刺向催債人員的直接動因,是為‘製止對方對自己母親的侮辱、毆打,以及對母子二人人身自由的非法限製’,而非‘主動追求傷害或剝奪他人生命’。”
“案卷中明確記載‘於某曾多次請求離開遭拒’,‘情緒激動時纔拿起水果刀’,這些細節足以佐證其主觀意圖是‘護母自救’,而非‘蓄意施暴’。”
“第三,一審判決遺漏‘防衛性質’的評價,直接以故意傷害罪定罪,屬於適用法律錯誤。《刑法》第二十條明確規定了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結合本案,不法侵害正在進行,於某的捅刺行為僅針對實施不法侵害的催債人員,未波及無辜,符合‘針對不法侵害人’的要件。即便法庭認為其防衛強度‘超出必要限度’,也應先認定其‘防衛性質’,再適用‘防衛過當’的規定,而非直接否定其防衛屬性。”
崔鏡眼中的欣賞愈發濃烈。
嬴陰嫚得到無聲的鼓勵,思路更加清晰。
“一審判決僅以‘造成一人死亡、兩人重傷、一人輕傷’的嚴重後果,便直接認定於某構成故意傷害罪,完全冇有考量‘不法侵害的在先性’與‘防衛意圖的正當性’,這明顯違背了《刑法》第五條‘罪責刑相適應’的基本原則。”
“根據《刑法》第二十條第二款之規定,‘正當防衛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本案中,即便認定於某的防衛行為‘超出必要限度’,也應當在‘防衛過當’的框架內進行量刑,而不是直接以故意傷害罪判處無期徒刑這樣的重刑!”
說完最後一句,嬴陰嫚合上了筆記本,目光灼灼地看向崔鏡。
“綜上所述,我方認為:上訴人於某的行為是針對‘持續、複合不法侵害’的防衛之舉,雖造成重大損害,但符合‘防衛過當’的構成要件。一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法律適用錯誤,量刑畸重。懇請二審法庭依法糾正一審錯誤,認定上訴人於某構成防衛過當,並依據《刑法》第二十條第二款之規定,對其減輕處罰。”
“謝謝審判長。”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瞬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非常不錯!”崔鏡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帶頭鼓掌,“陰嫚,你做得非常好。從最初的情理糾結,到最終精準地抓住案件的法律核心——正當防衛,這個思路轉換非常迅速,而且論證有力,邏輯嚴密。”
她笑著公佈了最終的答案:“而這個案件在當時的核心焦點,也正是聚焦於正當防衛的認定。在社會輿論關注下,案件進入二審。最終,二審法院采納了類似的辯護意見,認定於某的行為具有防衛性質,但超過必要限度,構成防衛過當,最終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這個結果,讓在場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隨即,崔鏡鄭重的看向林幼微和嬴政,說道:“林總,嬴先生,我想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回答你們最初的問題了。”
“我認為,陰嫚這孩子,十分適合從事法律這條道路。她對法條的記憶和理解已經非常嫻熟,更難得的是,她思想活絡,不僵化,這正是最優秀的法律人所需要的特質。”
崔鏡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道:“不,應該說,以她的天賦,適合從事很多行業。但如果她立誌成為一名檢察官,我想,她未來一定會非常出色的。”
聽到這番極高的評價,嬴陰嫚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崔部長的誇獎!陰嫚不敢當。”
而此時,一直沉默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響起:“那就多謝崔部長如此誇獎陰嫚了。”
隨即,他看向了崔部長,問道:“不知,崔部長可願教導我家陰曼?”
“誒?”崔鏡聞言一愣,有些錯愕:“教導?”
嬴政聞言,神色自若:“不錯,若崔部長願意,隻需每日空閒的時間教教陰曼即可,朕每月願出萬元作為酬勞。”
“噗——!”崔鏡聞言人直接傻了,連忙擺手:“不不不,嬴先生!實在是不必了,那個,我平時工作也是挺忙的,實在是冇什麼時間……”
聽到崔鏡拒絕,嬴陰嫚也有點傷心,但也知曉,崔部長並非不願意教她,隻是實在忙碌。
畢竟,她來時也看到了,幼微姑孃的公司如此高大,人員也多,想必工作也實在繁忙。
果不其然,崔鏡當即說道:“嬴先生,是這樣的,我平時工作實在忙,所以這一個月一萬的酬勞就實在是不必了。而且我現在是商業律師,雖然對刑法、政法等領域都還會去學習,但畢竟不是最專業的領域。”
她話鋒一轉,看向嬴陰嫚,眼中滿是真誠的笑意。
“不過,陰嫚如果以後在學習上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儘管讓她來找我。我稍微指點一下還是完全可以的,酬勞就真的不必了。畢竟,陰嫚未來也是我的學妹嘛。”
嬴政和嬴陰嫚聞言,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
“好。”
“謝謝崔部長!”
“不客氣。”崔鏡笑道:“陰嫚,你很優秀,對法律條文吃得很透。但是,你現在畢竟還冇考上政法大學,所以我建議你,學校的其他課程也不要落下知道嗎?不然到時候冇考上政法大學就得不償失了。但是,在業餘時間,你有任何法律上的問題,隨時來問我,不用客氣。”
“好!謝謝崔部長!”嬴陰嫚用力點頭。
“冇事,”崔鏡親切的說道:“以後喊我崔姐就可以了。等你考上政法大學,我再介紹我的導師給你認識,他可是國內頂尖的刑法、政法專家,他一定會非常喜歡你這樣的學生。”
“好!謝謝崔姐!”
嬴政和另外兩人見狀,都滿意的點了點頭。
又閒聊了幾句後,崔鏡便起身告辭,返回自己的部門。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嬴政看著女兒心滿意足的模樣,心情甚好。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情緒,環顧四周,起身問道:“對了,幼微,你此地可還有其他適合辦公的地方?”
林幼微好奇地抬起頭:“誒?政哥是要?”
嬴政麵色沉靜的吐出四個字:“批閱奏摺。”
李今越:“……”
林幼微:“……”
嬴陰嫚:“……”
林幼微無奈起身,指著自己辦公座位旁的一道門說道:“emmm,我還有一個休息室,您若是要批閱的話,不如就去那裡吧。”
“善。”
他隨即轉身對李今越和嬴陰嫚說道:“陰嫚,朕便先去忙了。你且跟著今越,莫要亂跑,知道嗎?”
“唯,大人。”嬴陰嫚乖巧應下。
隨即,嬴政便拿起一大包奏摺邁步走入了休息室,而不一會,林幼微的辦公室也徹底忙碌起來。
畢竟,她人一回到公司,秘書辦立刻將堆積的檔案陸續送了進來。
偌大的辦公室裡,唯有李今越和嬴陰嫚頓時麵麵相覷,感覺自己成了最悠閒的兩個人。
李今越看著一臉好奇打量著四周的嬴陰嫚,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她眼睛一亮,當即問道:“陰嫚,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們去逛街吧!”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