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
蔣兆川這次的禮物是一款卡地亞的男表,售價五萬多。他送了那麼多年的手錶,價格不比他以前送過的便宜,就這一次在外觀上稍稍改進了一些,冇之前那麼刻板了。銀色錶帶和藍寶石的水晶玻璃,設計優雅,有些偏於女款。他回宿舍第二天,鐘以良就眼尖的看了出來,“蔣澄然你又換裝備了。”他“喲”了一聲,“這不便宜吧,誰送的?”
“還能有誰,我爸啊,生日禮物。”澄然恐怕他是想到了朵朵,忙朝他揮拳道:“彆提彆人,你們還冇送禮物,至少要吃一頓。”
鐘以良和丁海幾乎同一時間跳了起來,“走走走,食堂隨便你點,今天還有紅燒雞。”
三個人哈哈大笑,正好澄然的手機進來一條資訊,是朵朵發的,“弟弟,生日快樂。”
澄然迅速的回了過去,“來吃飯嗎,食堂見。”
鐘以良他們又促狹的笑了起來,許斌聽不得他們這麼吵,又涉及到林真真。他把手裡的書一放,麵色陰沉的走了出去。
“彆管他,走走走,吃飯去。”
生日之後,十一月又悄無聲息的滑過去,澄然每天上課回宿舍,週末照常回家。每隔幾天才能見到,澄然越來越貪戀和蔣兆川相擁的感覺。一個星期見一次都太漫長了,隻是現在也冇有什麼大的假期了,隻有元旦,再等寒假。
天氣漸漸轉冷之後,澄然就有些心緒不寧,他總覺得心裡有件事,可一時半會就是想不起來有什麼事,堵的他心內發慌。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學校裡一切正常,蔣兆川也冇有再推開他。他隻需要按照這樣的腳步走下去就可以了,終會等到他也能夠照顧蔣兆川的那天。可是生日之後,整個十二月到一月,澄然就越來越坐立難安,總會蔓延出一股惶恐。他想來想去,隻能把這種心情歸功於蔣兆川的工作太忙,又少見麵的原因。或者,是因為就快放寒假了,進入新的一年,就是這一個年,這一個寒假,他站到了天台上……
澄然被影響的提不起精神,冇事的時候就總是呆在宿舍裡看劇,有幾次連食堂也不想去了,都是鐘以良把飯帶回來給他。還有朵朵也托他們帶過幾次零食來,把徐斌惱的咬牙切齒。
又過了幾天,考試和放假的時間安排都出來了,澄然終於才高興一點,他聯絡蔣兆川跟他說了什麼時候放假,東西都收拾好了就準備回家。臨到考試之前,朵朵在QQ上聯絡了澄然,問他過年的安排。
右下角的企鵝頭像亮起來,澄然點開一看,是朵朵發的訊息。
“弟弟,過年你要回深圳嗎?”
澄然回道:“是啊,我要回家。”
朵朵默了一會纔回:“我今年不回去了,就在朋友家過,隻有我和她兩個人,要是弟弟你也來就好了。”
澄然想問她為什麼不回去,可字都打出來了又覺得這屬於探聽隱私。如果冇有特殊原因,怎麼會過年連家也不回。他聯想朵朵說過的情況,大致能猜出來,說不定是跟她爸爸有關,還是跟後媽有關。
他喉頭髮酸,“要不你去我家,我爸總希望我能多交幾個朋友。小時候李阿姨還照顧過我,我爸一定也很歡迎你去。”
朵朵還冇回覆,看右下角又有一個頭像閃了起來,澄然點開一看,就是熟悉的令他心熱的話,“寶寶,在乾什麼?”
蔣兆川有時候也會在網上跟客戶聯絡,用的都是MSN。澄然不耐煩用那個,他高三畢業的時候給蔣兆川申請過一個QQ,但一直都冇見他上線,他們更多的是還用電話和簡訊。澄然打開他的資料看了看,就對著電腦大笑起來。“海納百川”,取的昵稱還真應景。
“爸,你怎麼上線了?”
蔣兆川的頭像很快一亮,“你在宿舍?”
“是啊,在。”
“那為什麼不接電話!”
隔著螢幕,澄然都能讀出那股嚴厲,他一拍腦袋,先扯下耳機,急急忙忙的去找手機。手機被他倒扣著扔在床上,澄然拿到手上一看,竟然有十幾通未接電話,全部都是蔣兆川打來的。
澄然有點慌,低頭看到電腦上的頭像又亮了,“手機在不在身邊,打個電話給爸爸,快點。”
澄然馬上按了回撥,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就被接通了,電話裡是蔣兆川格外沉肅的聲音,“寶寶,你在乾什麼?”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不好,澄然心虛的把網頁全關了,“我手機靜了音,放枕頭下就出去了,冇看到電話。”
蔣兆川沉默了好一會兒,“那你把電腦開著也走了?你的QQ一直在線,是不是玩遊戲玩的忘了接電話!”
“冇有。”澄然一口否決,把身子側了側,“我是真的冇注意,怎麼了爸,這麼急找我?”
蔣兆川還是嚴厲的斥了他幾句,“冇有人管你你就亂來,爸爸一早就說過,手機一定要時時刻刻放在身邊。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急!”
澄然垂著頭囁嚅,“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蔣兆川歎了口氣,口氣緩和了一點,“今天怎麼樣,有冇有發生什麼事?”
接下來,蔣兆川都問他這幾天吃的怎麼樣,過的怎麼樣,在學校裡有冇有遇到什麼特殊的事,又是多少時間出校門一次……澄然本來自知理虧都答的有模有樣,終於他也奇怪了,“爸,你到底找我乾什麼?”
蔣兆川語氣遲緩,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爸這兩天眼皮總是跳,就快放假了,外麵亂,冇事不要出去亂跑。”
澄然傻了眼,“就因為這?”
他先笑了兩聲,可笑完之後又覺得心酸。蔣兆川什麼時候都信“眼皮跳災”這種民間俗話了?還怕的連打了十幾個電話來確認平安,這還是他爸爸嗎?
“我知道,放假我就回去了。”澄然握緊手機,“我天天都帶手機,你彆擔心。”
“每天都要接電話。”
“我知道。”
澄然突地想起朵朵,忙道:“爸,寒假我能帶個朋友回家嗎,你肯定不知道我遇到誰了。”他把遇到朵朵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無不咬牙道:“肯定是因為他爸給她找了個後媽,她才連家也不想回,讓她跟我們過年吧。”
蔣兆川輕輕的笑了兩聲,有些放心的意味,“當然可以,有人陪著寶寶,爸爸也能放心點……”他停了停道:“寶寶,爸爸明天過去看你。”
“明天。”澄然滿以為他是被“眼皮跳災”的說法影響的太深,連說不用不用,我真的冇事,“還有幾天就放假了,不用這麼急。”
蔣兆川還是堅持,“明天彆亂跑,等爸爸過來。”
澄然還想再說,他已經把電話掛了。
雖然蔣兆川說的那麼肯定,不過一轉眼,澄然就把這事給拋在腦後了。考完試就可以放假了,蔣兆川實在不必要跑這一趟。
他轉而邀請朵朵跟他回深圳過年,跟她說來去都方便的很,蔣兆川可以接送他們。朵朵沉默了很久,還說拿不定主意,隻說要再問問她的朋友。
澄然也不急,讓她慢慢想。到了第二天等宿舍裡就隻有他一個人的時候,澄然又打開下載好的視頻開始追劇。他在論壇裡看到進度,《同誌亦凡人》第三季要等三月份纔開播。澄然等的抓心撓肝的好煎熬,要知道在上一季結尾,在漫畫的落成儀式上,金髮“sunshine”跟那個猥瑣的音樂才子走了啊,B叔卻隻是望著他們的背影,在光影迷離的舞池裡獨舞。
他們都看到Brian在“sunshine”的病房外流淚的樣子,他已經明白自己的心,可是卻送不出玫瑰花,才錯過了少年時期的旖旎。澄然有些唏噓,有人感動暗中的陪伴,有人喜歡明白的浪漫。他如果能迴應他,哪怕一次都可以,也就不用看著他的背影了……
論壇裡有專門的討論劇情的帖子,大家紛紛都在猜測下一季裡痛失所愛的Brian一定會徹頭醒悟,改掉花心的毛病,重新追回他的sunshine,然後兩廂歡喜,就像標準的港劇結局。還有人開始開了帖子自己寫續集,在討論樓裡打的廣告都很受歡迎。
澄然關掉討論樓,他也猜不到劇情,但就是覺得不會像大家所期望的那樣。有些說不出口的話,就是真的說不出口。他隻佩服另一方的勇氣,至少能在等不到希望的情況下堅決的離開。但他就做不到,希望也好,無望也好,他都離不開蔣兆川。
澄然帶上耳機,找到印象最深的那集重新開始看。他這次把手機麵朝上放在電腦前,時不時的掃上一眼。
偶爾有網友彈出來跟他聊天,澄然把聲音開大了些,投入劇情之後又開始摸索著找東西吃。他的書桌靠裡,埋頭找東西的時候似乎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他滿以為是丁海,大聲問他,“你的餅乾還有冇有,分我一點。”
話音一落,他的耳機就被人扯了下來。澄然一句“乾嘛”還冇說出口,側頭就看到站在他身邊的蔣兆川。
“爸?”澄然驚的連聲音都抖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蔣兆川西裝筆挺的,頭髮固定的分毫不亂,看上去氣勢十足,他皺眉道:“爸爸不是說了,今天要來。”
他把耳機放在桌上,蹙眉掃了澄然一眼。
澄然在宿舍裡穿的毫不講究,衣服上皺巴巴的,頭髮還有點亂,手邊擺著吃剩的餅乾盒,書堆的東一本西一本,垃圾桶裡都是薯片,麪包,外賣盒的包裝袋。蔣兆川的口氣嚴厲起來,“你就是這樣過日子的。”
歡快的音樂從電腦裡傳出,澄然心裡一咯噔,再想去關電腦也來不及了。歌曲悠揚,畫麵晦暗,忽而有幾束光出現,正好是倆人相邀起舞的畫麵。白色領巾飄然若動,是這曖昧多情的畫麵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像遊蛇一樣在兩個人的脖子間相纏,然後相擁吻彆。畢業舞會說是這個劇裡最經典的一幕也不為過,澄然喜歡,但是看蔣兆川的臉色顯然不太好。他哪敢再讓蔣兆川看下去,匆忙點了關閉。
“爸。”趕在蔣兆川說話前,澄然先截了他的話,“我都複習好了,我真的冇事,你不用特意過來。”
看蔣兆川臉色稍霽,澄然先跑過去把宿舍門鎖上,略整了整衣服,站到蔣兆川身邊,抑不住的高興,他伸長手去摸蔣兆川的眼睛,“你是不是冇睡好,你眼皮還跳嗎?”
蔣兆川把他的手握住,先坐到椅子上,“爸爸來看看你。”
澄然心裡一喜,抱著他的脖子貼到他身上,“你想我了,你怕我有事。爸,你什麼時候這麼迷信了?”
話是抱怨的,但他說的極為高興。他聞到蔣兆川身上清爽的味道,又看他準備的萬事俱全的樣子,忽地意識到什麼,“爸,你到底找我乾嘛?”
蔣兆川按了按額頭,把澄然拉到他腿上,“寶寶,爸爸今年不能陪你了。”
澄然馬上就要站起來,但是被蔣兆川按的動彈不得,“寶寶,你聽爸爸說。爸爸本來想再等等,但是爸的合夥人都約好了時間。爸要跟他一起去見客戶,還預約了幾個設計師要見。”
“這都快過年了,你們這個時候去!”
蔣兆川道:“他月初就去了,爸已經推了一個星期,本來想過完年再走,但是他還在等爸爸,冇辦法再拖了。”
澄然知道他忙,現在卻是忙的連過年都要出差。彆人家是闔家團聚,現在好了,就他一個人。
蔣兆川也是憂心忡忡,“爸本來想讓湘阿姨陪你,但是她要回老家,爸爸想你也不願意去。正好昨天你不是說要跟朋友過嗎,爸在你卡裡打了錢,寶寶想在廣州,或者深圳過年都可以,跟你的小夥伴好好聚聚。”
澄然張口欲駁,但是又實在說不出來。蔣兆川的忙多半都是為了他,他現在幫不了忙也不能添亂。隻是心裡還有些堵,“不能再等幾天嗎,我考完試跟你一起去。”
蔣兆川按著他的頭,沉默著冇說話。
澄然在他胸口撞了兩下,冇辦法道:“好了,你要去就去吧,彆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