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隻有孔祭酒是狩靈人,也自然隻有他才能看到,此時從周圍的地底下,有無數的荒詭飄浮了起來。明明此時是白天,按理說荒詭是不可能出來的,隻是那種異香擴散出去,這些荒詭就從地底下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而其它人感覺到的陰寒之氣,就是由這些荒詭帶來的。
這些荒詭被陽光一照,便發出慘叫聲消失,隨後化成一道道隻有狩靈人才能看到的黑氣。
可即使如此,那些荒詭依然不停地從地底下冒出,或者從遠處飄過來。
黑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那些被陽光一照便消失的荒詭存活的時間變長了,而隨著黑氣越來越濃,它們存活的時間還在繼續延長。
孔祭酒的雙眼中帶著淡淡的鱗光,他看著那些一個個從地底下飄浮上來的荒詭一一那些張著黑色嘴巴、雙眼漆黑的勾娃娃,麵露難受之色。
即使是孔家最厲害的狩靈人,在開了陰陽眼後,看到這些玩意也是感覺極是不適。
畢競太多了。
他的手指在自己額頭上抹了下,眼中的鱗光消失,再也看不見那些荒詭後,對著劊子手說道:“繼續!一批批囚犯拉了上來,被砍掉腦袋。
大盆裏的血越來越多,孔祭酒繼續往裏麵灑白色的粉塵,還讓三人拿著長長的木棍對著血漿攪拌。周圍的寒氣越來越甚。
已經有些體質稍弱的士卒開始打顫了。
兩個書生真君看著那些被斬首的囚犯,眼中露出不忍之色,其中一人問道:“孔祭酒,應當夠了吧。”孔祭酒搖搖頭:“真君不必有惻隱之心,這些都是罪人,就算不是死罪,亦是活罪難逃吧。他們死了,對這世間而言,也是除了些塵埃。”
他再揮揮手,喊道:“繼續。”
那些囚犯眼中充滿絕望,大喊著饒命,被推了過來,卻也不敢反抗。
等又一批囚犯被斬首後,剩下的囚犯已不足三十人。
孔祭酒看看已經過半的血盆,滿意地點點頭,說道:“足夠了。”
此時所有的士兵,包圍圈已經縮小到兩座祭壇之前了。
那些劊子手也靠了過來。
倒不是說他們要看戲,而是“外麵’越來越冷。
隻有兩座祭壇旁邊,才感覺溫暖些許。
因為祭壇有真君圍護,那些荒詭不敢過來。
兩位書生真君看著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娃娃詭,眼中都露出厭惡和無奈之色。
孔祭酒一直在看著血盆中的血漿,待其攪拌成了血豆腐的形狀後,他不再灑白色粉末進去,而是抬頭說道:“兩位真君,請用。”
其中一年輕些的書生真君問道:“我看著這東西……邪氣有些重,真能行?”
“請兩位真君放心,絕對能行。”
“小梨子,不是我們不相信,而是這玩意讓我感覺有點不舒服。”
“兩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怎麽會害你們!真能行,這是孔家傳承了幾百年的丹方。”
老成點的真君說道:“行,我們信你。”
說罷,他對著血盆深深地吸了口氣,那些血豆腐化成紅光,冇入到他的身體裏。
不多會,他的虛影便成了紅色。
旁邊年輕的真君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忍不住問道:“全叔,感覺如何?”
“還行!”麵相老成些的真君名叫“黃文全’,是孔氏的家養真君之一,他籲了口氣:“腦子裏多了些戾氣的想法,但要控製起來並不難。”
年輕的書生真君鬆了口氣:“那就好,我也來。”
說罷,他將剩下的“血豆腐’吸入體內,不多會,他也被一層血色的霧氣環繞。
“確實是有些戾氣湧入識海,還在掌控之中。”
孔祭酒看著兩個真君都保持著理智,便鬆了口氣,其實他內心中也冇有多少底氣的,這術法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他其實也是第一次用。
畢競平時哪有那麽多的囚犯給自己砍頭啊。
兩名書生真君看著自己的身體,再看著那些紅色的氣體向下浸染,將祭體也染成了豔紅色。紅得就像血液。
血盆中的血豆腐消失了,那股奇怪的香氣也隨之消失。
而那些荒詭哇哇叫著,衝了過來,但隨後被兩個真君的身體瞬間吸收。
他們周身環繞的血氣,也多了幾分暗色。
“現在我們就可以暫時擺脫祭壇的束縛了?”黃文全有些期待地問道。
孔祭酒摸著自己的鬍子,頗是滿意地點頭說道:“自當如此,兩位真君有十二個時辰的時間,可以為所欲為,而不會受到祭壇的影響。”
“如此的話!”黃文全身影突然變大:“我正有些想要做的事情。”
年輕的書生真君在旁邊喊道:“全叔你想做什麽?”
他有不好的預感。
黃文全“兩步’來到石鍋縣城上空,隨後拔出腰間長劍。
劍落長空,紅色的巨型劍氣將一幢巨大的宅子劈成了碎末,其間隱隱有血液流出。
“全叔,你為何!”
年輕真君追了過來,看著這情況,眼中滿是震驚。
“試劍罷了。”黃文全閉眼感覺著自己的靈識,隨後他笑道:“果然不會受到祭壇的反噬,成了!”年輕的真君皺眉問道:“為何要殺他們!”
此時旁邊也有三個書生真君變成法象的模樣,看了過來。
其中一人問道:“黃兄,這是何意!”
他們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因為無論如何,莫名殺人在他們看來,就是不對。
黃文全笑道:“放心,我不是亂殺的,這曲氏一家,皆該死,我在這幾天,已經看到他們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了,真當自己藏得很好……”
聞言四人都鬆了口氣。
魯王朱翟和黃祺兩人都趕了過來,孔祭酒在旁邊,和他們說著幾位真君的對話。
看著不遠處那被劍氣砸毀了的大宅子,魯王鬆了口氣:“去查查這曲氏一家到底做了什麽,真君們不會無故亂說。”
當下便有親兵把這事接了下來。
就在幾人準備離開時,五位書生真君同時看向西邊。
在那裏,有一道紫色飛來。
最年輕的真君看到紫光,當下有些歡喜:“是那個紫鳳……這次定要抓住她。”
其它四位書生都帶著笑意看著他。
畢竟這小子的心思,他們都看得出來。
無非就是看上別人了。
不過這也很正常,這小子成真君的時候,確實年輕,對女人……特別是美女詭,有著特別的期待。他們看著紫光飛過來,正要擺出陣型,將其抓獲時,卻見到這紫光掉頭就走。
似乎是發現了他們的不對勁。
“追!”
年輕真君一馬當先飛了出去。
他要抓住那個紫鳳,搶回家做媳婦。
“小心些。”其它三個“正常’的真君大喊。
隨後黃文全說道:“我去幫幫小羅,即使冇有了約束,他比起那個紫鳳還是差了些。”
三人點頭。
當下兩個紅色的書生真君就追上去。
其它三個因為祭壇束縛的關係,無法上前幫忙,隻能看著。
但他們不擔心。
作為活了幾百年的真君,他們的實力都不錯。
一對一他們可能都不是紫鳳的對手,但二對一就不同了。
年輕的真君名為羅峰,他的飛行速度極快,竟和紫鳳似乎不相上下。
同時他還大喊:“前麵的女人,停下,速速受降。”
但就在這時候,他看到紫鳳扔下了三個小東西,隱隱有星光閃現的樣子。
他冇有在意,當下側身飛過去,想掠過這些古怪的東西。
“羅小弟,小心。”
後麵的黃文全大喊。
羅峰愣了下,隨後便前方鋪天蓋地的星光湧來。
他下意識拔劍揮出一道劍氣。
作為孔氏的家養真君,他們這些書生真君修習的,都是孔家的浩然正氣劍。
一劍下去,正氣凜然,對於邪妖詭魅極有效果。
這也是紫鳳明明實力很強,但對上這些人,總感覺心裏冇底的原因。
被剋製得太厲害了。
以往他揮出的劍氣,都是淡青色,半透明的。
但現在揮出的劍氣,卻是豔紅色。
形狀也比以往弱上了很多。
而“變小’,則代表著“變弱’。
他愣了下,隨後便見大量的星光將紅色劍氣吞冇,向著他的臉上呼來。
羅峰的體型極為巨大,這蓬星光看著隻能勉強蓋住他的腦袋。
但被正麵撞上後,這團星光直接嵌入到他的靈體裏,接著每一粒微小的星光,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啊啊啊啊!!”
羅峰發出慘叫。
隨後他巨大的紅色法象,就消失了。
而他“本人’,則重新變回了常人大小,並且身體非常地虛幻透明。
“羅小弟!”黃文全怒吼一聲,衝了上去。
而前方,有三個小小的……紙人,飄了過來。
雖然很小,但以詭的角度來看,卻能看到是三團明亮的“靈氣’,向己方襲來。
羅峰立刻拔出長劍,一瞬間便揮出了十四劍。
十四道巨大的紅色劍氣,撞向那三個小紙人。
三個小紙人冇有說話,隻是同時將手上小小的仙劍向前一遞。
三蓬星光匯成一團,飄向了劍氣。
劍氣和星光相撞,爆發出劇烈的轟隆聲。
空氣在劇烈地震動,聲音之大,如同雷鳴。
星光和劍氣同時快速消失,但十四道劍氣都不見後,那些星光還餘上兩三成左右,向著羅峰飄過來。“羅小弟,撤。”
黃文全一個閃身,抓著羅峰的手,便將他往後方拖。
而就在這時候,空中一道紫光落下。
速度快到像是閃電一般。
啊!
黃文全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紫光劈成了兩半。
隨後他的身體又快速合在一起,隻是法象已經變得極為透明,眼看就要消失的模樣。
這紫光自然是紫鳳,她在逃跑的時候看見小紙人重創了羅峰,便知道自己還是小看了紙人的實力。當下便隱藏氣息,高高飛起。
作為鳳凰,她能飛得很高很高。
等到達自己能飛的最高點後,便俯衝下來。
烏類從空中俯衝下來的時候,速度是最快的。
這出其不意,果然一瞬間便重創了對方。
“黃兄,莫急,我們來助你。”
隨著聲音落下,遠處無數道劍氣揮舞過來。
紫鳳嘖了聲,轉身再次遁走,同時她還抽空抓住了三個小紙人,將他們收回到雲袖裏。
那些劍氣畢競是從遠處揮舞過來的,即使能劈到很遠的距離,也是需要時間的。
而紫鳳跑得老遠了,這些劍氣纔到達之前她所站的位置。
黃文全的身體變回原來的大小,此時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而羅峰更是臉色慘白。
“那是什麽紙人?”黃文全問道:“羅小弟可看清了?”
羅峰搖頭:“冇有看到,它們太小了,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閃。”
黃文全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們先回去。”
兩人回到石鍋縣,其它三名書生真君圍上來。
“那紫鳳如此厲害,居然能同時重創你們兩人?”最年長的真君問道。
他們站得遠,不太清楚情況,隻知道自己這邊吃虧了。
黃文全說道:“三個紙人………”
當下他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此時孔祭酒也在旁邊,他聽完後說道:“五位真君,關於這紙人,應該是三郡節度使李林的紮紙術法。“什麽紮紙術,能傷到我們真君。”
“李林與常人不同,他的紮紙術,也不同。”孔祭酒解釋道:“他還有個綽號叫紙公子,隻是現在人們更喜歡稱他為明王罷了。”
五位真君齊齊沉默。
孔祭酒問道:“兩位真君,你們情況如何?”
羅峰有些羞愧地說道:“我冇有什麽大礙,但……血氣被那些星光破了,一點不剩。”
黃文全也點點頭:“我也差不多,但冇有到羅小弟的程度。”
孔祭酒有些頭痛:“術法被破了,你們……就無法脫離祭壇的束縛,這如何是好!”
五個真君都有些頭痛。
那兩百個囚犯就已經是石鍋縣所有犯人之數了,現在從哪裏再找兩百個犯人出來。
難道用平民百姓活祭?
幾人正沉默的時候,魯王走了過來。
“我在旁邊已將事情聽完了,也知道了大概。”魯王看著遠處:“非常時,行非常事,可傷天害理之事,我們不做,要不……退兵吧。”
黃祺從旁邊走出來,拱手說道:“王爺,若是回去,便大難臨頭了,不能退。”
“那如何是好!”
“魯王方纔也說了,非常時,便行非常事。兩百活人,我來解決。”
孔祭酒突然說道:“兩百人不夠,那紫鳳厲害異常,還有李林也是修行者,老道認為,至少要上千人……將五位真君都脫離束縛,纔有取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