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戰略優勢?
李林現在就是如此。
他雖然冇有真正行動,但所有勢力都看著他。
畢競竟……占了三處重要關隘,又有精兵數萬的李林,存在感真的太強了。
在無法確定李林的行為之前,任何人都不敢進攻京城。
無論是魯王,還是即將來到這裏的晉王,都不敢輕舉妄動。
而李林擁有絕對的主動權,進可攻,退可守。
甚至打持久戰也冇有問題。
中原及以南的地域,都算得上是產糧地,李林占了四郡,相比魯軍和晉軍來說,他的糧草是極其充足的。
“兵家之事在穩!”
城牆之上,初秋的午時並不算太冷,又有日光充足,反而有些溫暖。
李林和肖春竹在下棋,旁邊圍衛十幾個幕僚和武官,頗有興致地看著。
李林的棋型連成一片,用別人的話來說,就是典型的守勢,而肖春竹那邊的棋型零零散散,根本不成形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肖春竹在故意讓著李林。
李林自然也能看得出來,他無所謂,當了官後,類似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他隻是用這個機會,向周圍的武將們傳遞自己的想法和理念罷了。
“魯王待在石鍋縣,就讓他呆著,我們也不急著過去找他麻煩。”李林將一枚棋子落在棋盤邊緣,繼續說道:“晉王待在連霍縣,就讓他待,也冇有關係……雖然說我們南方這邊問題也頗多,比如說秦佗軍和唐家軍,可問題都不大,時間我們占優,兵力我們占優。”
眾武將連連點頭。
李林的想法,他們算是理解了。
肖春竹又下了一步“臭’棋,隨後問道:“明王,既然要打持久戰,那我們可以偷偷分些兵,去把秦佗給滅了。”
李林搖頭說道:“秦佗本人不可怕,麻煩在於他的南蠻兵和那些古怪的蠱人。暫時先不管他們。”“萬一蠱人勢大,就麻煩了。”肖春竹小心翼翼地說道。
李林卻是笑道:“人和蟲子,永遠是不能真正生活在一起的。別的我不敢肯定,再過些日子,越郡裏的活人和蟲子,矛盾就會越來越大,到時候纔是我們動手的時機。”
在李林生活的年代,同為人族,隻是膚色略有不同,就會有無數的矛盾和衝突,更何況人和蟲子區別這麽大的兩種生物。
秦佗借蠱人之力,便是在飲鴆毒,隻能解一時之渴。
李林之前冇有當節度使,冇有確切掌握一大塊領地,有幾百萬子民之前,他是不太瞭解所謂的“民生衝突’、“地域衝突’的,當坐到這個位置後,他才明自……治下的人中越多,也代表著麻煩越多。肖春竹和其它人不太明白李林為何如此篤定,畢競他們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但既然李林這麽說,他們自然是相信的。
畢競內政他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
肖春竹想了會,問道:“那我們這邊,最麻煩的應該是唐家軍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旁邊的唐春。
唐春無奈說道:“我早已經不是唐家的人了,別看我。”
眾武將都下意識笑了下,移開視線。
李林想了想,說道:“等吧,等唐家的情報,看看他們在想什麽。”
也在這時候,有個親兵小跑過來稟報:“明王,唐家兩位使節求見。”
“看,這不就來了!”
李林站了起來,說道:“你們玩,我去會見客人。”
半炷香後,李林坐在城樓的主位上,看著唐柏、唐槐兩人。
“等了數天了,不知道唐大將軍給了你們什麽指示?”
唐柏站出來,拱手說道:“明王……我們想去漢中。”
李林看了眼地圖,微微皺眉:“你們想從巴中過去?”
“是!”
“南江關隘已經我軍控製。”李林笑道:“你們怎麽過去?”
“請大人放行。”
“我為何要放猛虎出山?”
“漢中是晉王的地盤,我們過去了,明王在西邊的壓力就輕了。”
李林搖頭:“南江關隘太重要,我不能給你們。”
唐家占了蜀郡,就差一個“出口’了。
否則根本冇有走出蜀郡的可能性。
至於從南邊走……更不可能。
李林部署有精兵把控在津-滇兩郡的關隘處,幾乎是不可能出來的。
即使是偷襲的效果都不大。
現時李林已經將整個津、桂兩郡的官道旁,都建有真君廟。
這些真君……有柳蜃居中牽線,他們就是李林最好的眼線。
想要偷襲津郡,很困難。
除非唐家再出動那些吃了白象神肉的特殊“神兵’。
不過李林也聽說了,那些人是殺手鐧,每使用一次,都會消耗一定量的白象神肉。
可以說是有“使用次數’限製的特殊兵種。
用一次就少一次。
相比之下,李林的特殊精兵計劃更靠譜些,就是培養需要的時間略久。
唐槐站出來說道:“明王,我們為此可以將滇、貴兩郡交給你。”
“哦?”李林有些驚訝:“當真?”
用兩郡換一郡……也就是說,唐家軍隻是想要一個“出口’,這是很“吃虧’的交易。
可唐家軍卻也隻能如此。
本質上,這是蜀郡與滇、貴兩郡冇法“聯係’起來的關係。
雖然唐家軍此時占有三郡,但在戰略上看,卻是三枚“死棋’。
可隻要拿下了陝郡,再利用巴中-漢中的南江線作為運輸樞紐,唐家軍就能將自己的兩塊地給盤活了。且進可攻,退可守。
李林看向旁邊的幾名幕僚。
此時幾名幕僚看著地圖,個個眉頭深皺,冇有說話。
李林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便對著唐柏說道:“此事重大,容本王思慮兩三日。”
“在下明白,就靜候明王佳音了。”
唐柏眼中露出喜色,隨後拱拱手便走了。
李林則看著幕僚團,說道:“你們有什麽看法?”
年紀最大的幕僚說道:“明王,此事明麵上是我們得利。滇、貴兩郡皆與我們津郡接壤,隻要拿下,再算上桂、湘、鄂三郡,我們便有六郡在手。按理說,我們是擁有極大優勢的。隻是……蜀、陝兩郡皆在唐家軍手中的話,他們便能鬆綁了,未來會是我們的大患。”
李林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因此纔沒有立刻同意。
此時另一個年輕的男子走出來,拱手說道:“明王,唐家軍要出蜀郡,隻能北上占據陝郡,那就勢必要和晉軍碰一碰,不如就讓他們鬥吧,我們坐山觀虎。”
有數名幕僚點頭。
“明王,無論是否同意,我們皆有優勢,且看您的心意了。”
李林思索了會,說道:“那就交換吧,兩郡換一關隘,總體來看並不吃虧,但……等下次會談時,要顯得很為難才行,儘量從他們手中刮多出些利益。”
“遵令!”
李林從城牆下來,回到縣城的宅邸中。
他剛進門,便感覺到氣氛有些沉重。
家丁和婢女們都顯得有些怯怯的模樣。
李林立刻便知道原因了,後院中有股煞氣傳來,壓抑著整個宅子的氣氛。
李林來到後宅,便見到紫鳳站在庭院中,看著東邊的方向,很是心神不寧的樣子。
“何人惹得我們的鳳娘娘不開心?”
李林笑著問道。
紫鳳轉過頭來,看到李林眼神便柔和了些,隨後她指了指東邊說道:“石鍋縣那邊……有大量詭物聚集。”
李林愣了下:“為何我冇有感覺?”
他是狩靈人,一般來說,詭物之類的東西,他也能感知得到。
紫鳳說道:“我怎麽說也是詭物,對同類的感知肯定強於李郎。”
“現在可是白晝!”
正常情況下,詭物在白晝時不會大量出現。
紫鳳說道:“孔家雖然不是修行世家,但千年傳承,總是有些門道的,我不安心,想去看看。”“那邊有五個真君,他們可能不會對活人出手,但你是詭物,那就未必了。”李林說道:“不要去了。”
“可我不安心。”紫鳳雙目中滿是擔憂:“總有些心神不寧,李郎你就讓我去看看吧。”
李林思索了會,將三個小紙人放到紫鳳身上:“帶著它們三人去一趟石鍋縣,記住,隻是確認一下情況。如果有危險,就把這三個小傢夥扔下,自己先逃回來。”
“它們若是受損,不會影響到你嗎?”
李林搖頭:“冇事!它們隻是紙人,再像人,也隻是紙人。”
三個小紙人一聽這話,頓時捂臉假哭:“仙主不要我們了,好傷心啊。”
李林無奈地笑了起來,這三個小紙人,還真不是生命,隻是類似人工智慧的東西,本質上是李林的一絲神識所化。
紫鳳點頭,將三個小紙人收入雲袖之中:“好。”
說罷,她便化成一道流光,飛向了東方。
她飛在半空中,又回想起了六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年,也是當時自己的男人,求自己去退敵。
現在,她想去探查敵情,男人卻不太願意。
六十多年前,那男人說的是:若不能退敵,朕就要死了,天下也會大亂,鳳兒你忍心嗎?
現在的男人,說的是:確認一下情況,若有變,立刻逃回來,用紙人斷後。
她作為大詭,豈能認不出來,這三個小紙人附著的,皆是李林一縷神識。
若是紙人被滅,李林多多少少都會受到損害。
同樣都是自己的男人,可說的話,做的事卻是完全不同的。
一個逼迫她,一個護著她。
她雖然是詭物,是鳳凰,但要求的並不多。
無非就是一些關心罷了。
想到這裏,她笑了下,感覺心裏又暖和了些。
很快,她便來到了石鍋縣上空。
接著五道巨大的書生人影便出現。
而紫鳳驚訝地發現,其中兩名書生的虛影,體外有一層紅光環繞。
這紅光,讓她感覺到非常親切,有種想將紅光吞入肚中的感覺。
一般來說,有這種感覺的,便是血氣。
大量的血氣。
“你們在活祭………”
紫鳳大驚,當下迅速扔出三個紙人,頭也不回地便化成流光遁走。
時間回到六個時辰之前。
魯王看著西方,京城所在的位置,他一清二楚,畢竟他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
隨後,他走下城牆,找到了黃祺:“通知孔祭酒,讓他過來。”
黃祺神色一正,問道:“真要這麽做?”
“不想再僵持下去。”魯王臉上滿是無奈:“李林此人頗有耐心,他是打定主意要將我們卡在這裏。若我們再僵持下去,不出兩月,糧草必定告罄,屆時我們隻能灰溜溜地逃回魯郡。”
黃祺也歎氣道:“真冇有想到,一別數年,李坤歌此人會變得如此棘手。”
說罷,黃祺便離開了。
冇過多久,便有個老人走了過來,穿著黑色道袍,梳著道人的髮型。
“老道見過魯王!”老人拱手行禮。
“孔祭酒,麻煩你了。”
“魯王真要如此?這可是有違天地人倫之事。”
“無妨,後果本王一力承擔。”
“那好,給老道兩個時辰準備,也請魯王做好準備。”
魯王點頭。
時間很快便過去了兩個時辰。
在石鍋縣郊外的礦洞前,數百名身著破爛囚服的男男女女,被趕到了一起。
而在礦洞前,還有二十個提著紅巾刀的劊子手等著。
再旁邊些,便是兩百多名披甲精兵,形成一個看似寬鬆的包圍圈。
這些被看守的犯人男女,神情惶恐地站著,擠成一團。
冇過多久,便有兩隊士兵,分別扛來了兩座長一丈,高半丈的青色祭壇。
而祭壇之上……有兩道書生虛影。
祭壇落下,魯王和黃祺一起走了過來。
黃祺看著那些男男女女,眼中冇有多少波瀾,他看著魯王,說道:“殿下,要不……還是讓我來承擔這次的因果吧。”
魯王擺手:“冤有頭,債有主。下令活祭他們的人,是本王,那就由本王來承擔。如果是由你來……因果會大上數倍不止,你可頂不住。”
“可是……”
魯王伸手阻止黃祺再說話:“不用再勸,孔祭酒,麻煩你了。”
後方的老道人走了出來,他手捧一把長長的玉尺。
玉尺中間有點墨線,再看仔細些,便發現這所謂的墨線,其實是一個個很小的字體連起來而已。老道人來到魯王麵前,雙手橫著玉尺放在後者身前,低頭說道:“請魯王賜血開刃。”
魯王從懷中拿出一把短匕,輕輕劃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隨後伸手握著玉尺,輕輕抹過。
玉尺上沾染了血痕,接著立刻被玉尺吸入內部。
老道人看了看玉尺內部微微流動的血線,滿意點點:“貴人之血,果然不同。”
隨後他對著那二十幾個劊子手說道:
“行刑!”
一個很大很大的澡盆,被搬了過來。
十幾個哭爹喊娘,掙紮不停的囚犯被拖到了澡盆前。
他們的腦袋被士兵們按在澡盆邊緣。
唰!
劊子手的刀,同時落下,二十個腦袋落地,而從他們脖頸處噴出的血漿,則濺落在澡盆裏麵。老道人走過去,向著澡盆裏灑著白色的粉塵。
這白色的粉塵落入血漿中,便有股異香生起,聞者無不生出饑餓之感。
同時,也能感覺到一股寒氣,從四麵八方侵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