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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153章 渡與妒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輪轉如環隨心轉,生生世世有不甘。

世人累世夢套夢,常把樂土當彼岸。

內在心聲鼓勵膽怯迷茫的女人自渡,不要隨大流,走那群體意識認知中,宗教構建出來的“迴廊”。女人問自渡之法,深恐半途中遭遇不測而無力自救又無外援引領。

“自渡是能力,渡人是格局。一旦你步入這冥河之水,會有三種情況出現。如果你能靜觀種種紛雜造作,而不被其激盪起心中漣漪,那就可以用一種高於凡塵的心態,去觀覺世間的種種起落紛擾,你走過卻不被其裹挾。你是經曆者也是旁觀者,你走過其間卻不屬於它。”內心的聲音解釋道。

女人看著滾滾浪濤說:“我多半做不到。它們太真實了,我覺得隻要踏足之上,我一定會落入水中。腳踏河床才能心安,可這水又急又渾,根本看不見下一步落腳點的深淺,一步步淌水過河肯定是走不過去的。這水流如此湍急,我又不會遊泳,必定會溺死其間或被泥沼所困。”

內心的聲音說:“另有一法可以渡河,隻要你閉上眼睛,跟隨我給你的指引,不要質疑,一步都不要自作主張,也不會出大問題。隻是入水後湍流下如果你狐疑畏懼停頓,湍流就會改變你腳下下一步的地形,我叫你停時,你就要等;我叫你動時,你不可猶豫。如此配合我們也能過去。”

女人說:“這個法子簡單,我覺得能成。你且給我引領,我必跟隨。不過我想知道第三個自渡之法是什麼呢?”

內心的聲音說:“第三個法子,其實最為簡單,那就是認準目標,奮力而行,不管遭遇與經曆什麼,都不可動搖與質疑初心,隻要你能悍不畏死,也就可一往無前。”

女人怯懦地說:“可是我不會水啊,就算瞎遊亂飄,過去到了哪裡我也不知道啊!”

內心的聲音說:“此中環境和你,都是大夢幻境,這身境皆虛。種種製約都是被你自己的信念強化出來的,你賦予它們力量與能力,是你的在意與當真,讓其具有這樣或那樣的屬性。同時你如何看待詮釋你自己,你也就相應具有怎樣的狀態與屬性。”

女人問:“按你的說法,既然一切都是我自己定義的,那我想著自己此時就已經在對岸了豈不更簡單,或乾脆想著這河床裡是乾涸的也就可以走過去,為什麼我這樣想卻都冇有呈現出來呢?”

內心的聲音說:“你怎麼想,確實能對自己與幻境產生怎樣的影響力,可你的言辭、你的思想與你的內心必須是一致的。你自己都不信時,那隻是空想而已。看看,你的膽怯是真實的,因為你當真地確切地認為這冥河就在眼前。自欺欺人是冇有用處的。”

“那好吧,我嘗試一下,無條件地跟隨內在引領,走過這險惡的冥河。”女人說。

內心的聲音說:“那你是過不去的。”

“你不剛說這樣可以嗎?怎麼又說這樣過不去?”女人問。

內心的聲音說:“你的內心已經給它定性為險惡的,那其實相就會按照你的期許表現出相應的阻礙,一語成讖,你如何定性它,它就會如何被你感受到。”

“你不說我不當真就不會有影響嗎?我隻是隨口一說罷了。”

女人急忙辯解道。

內心的聲音說:“有心之語是頭腦邏輯想出來的,那對實相確實冇有影響力,因為內在自我其實不當真;但這隨口之言,卻是心聲的表露,言出法隨,願力最強。可謂怕什麼來什麼,就是這樣由心願生遭遇。你可以給自己良好的祝福,你可以無慾無謀,這兩樣都冇問題;但如果你信口雌黃,出口成業,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會有真切的影響力。

好了,是時候該嘗試泅渡這冥河了,空談對自我實際的成長毫無幫助。

女人鼓起勇氣,走到水邊,然後閉上眼睛,踏足到淺灘之上。冥河之水,拍打著赤裸的腳麵,有些涼。此刻腦海中傳來念頭:“緩步前行,不謀不恐。我會把河水分開,讓你泅渡而過。”

在女人的思想中她認為河水被左右分開,隻留下濕噠噠的河床,構成平坦的通路,自己一路走過去就好了。她走在鏡麵般的冥河之水上,被河水托舉著,水麵猶如實質般堅實。她的腳步並不快,但那每一步走得都很堅定。

腦海的聲音說:“不要在意身邊的事,把你的意念集中,看向遠方。”

女人問:“我要睜開眼睛嗎?看向哪裡?”

腦海的聲音說:“不要睜眼,尋找你視野裡最亮的地方,就朝著那個方向凝望,就朝著那裡走就好,不要睜眼。”

女人緊閉雙眼,在眼皮後尋找良久卻一無所獲,困惑地問:

“冇有光啊,我該朝哪裡走啊?”

腦海的聲音說:“放鬆些,你越是用力越是一無所獲。你需要讓自己空靈下來,放鬆眼瞼。”

女人平靜地照做,果然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個光斑,並越來越亮,那是自己先前在沙丘巔頂看見過的高山與山頂的太陽,那光在冥河寬廣的水麵上灑下餘輝萬丈,構成了一條光路。

在光路的照耀下,整個冥河變成了一片雲海,剛纔晦暗陰森的氣氛蕩然無存,那冥河洶湧的浪濤也不再聽聞。她小心翼翼地沿著那光帶前行,雲海開始流動了起來,一些雲原地化成了一隻隻雪白的飛鳥,形成通天的階梯,讓自己落足。女人突然想起了一個小時聽來的故事,說仙女與凡塵情郎私會,每年就是走過這樣的鵲橋。

女人踩著白雀小心翼翼地前行著,眼睛盯著遠方的那輪高山上的光芒,想著自己就是那傳說中的仙女,隻要走過這鵲橋,就能看到自己的情郎了。她不知道,其實自己看到的隻是幻相中的幻想,她此刻已經不可思議般地踏水而行,走過了一半的冥河水麵。前麵的光越發濃厚,眼看不多時就能平安抵達對岸,通過這最凶險的一道考驗。

這冥河被譽為悲傷的長河,本是所有世人委屈悲苦之淚所化,女人心想腳踏鵲橋,走在祥雲之上,本可安然度過,可是她心念想到自己是走鵲橋的仙女,過橋後會是與凡人男人相會。心念轉動,想起那拋下自己消失在光門內的鴛哥哥,想起了老王爺,自己走過鵲橋後,到底誰會出現在對岸呢?自己此刻好像誰都不想再見到了。

紅塵情事樁樁件件閃過腦海,她猶豫止步:

如果走過鵲橋,需要麵對這些,自己要如何應對?我到底是王爺的小妾還是鴛哥哥的女人?好像自己和王爺是拜過堂的,好像自己和鴛哥哥是私奔過的。

我是個不“乾淨”的女人,我爬上王爺的床給鴛哥哥生孩子......

我的孩子,我遺棄了他,他會怨恨我嗎?我是個有罪的女人,我配走這雲海白雀嗎?如果這白雀感知到,它們支撐起的鵲橋,走過的是一個汙穢的女人,我是否會掉落下去啊!

這不是雲海,這是冥河啊,如果我掉落下去,我又不會水,一定會淹死的,我還不想死,我還太年輕。如果我死不了,被冥河裡的水鬼糾纏無法脫身,那恐怕比死還恐怖吧。我可不想在這裡做水鬼啊......

萬千思緒猶如潰堤的泥石流,裹挾著各種晦暗的思想滂沱而下。腦海裡有個微弱的聲音高喊著:“不要亂想!如果想不了好的就不要想!”可惜那心聲此刻被晦暗思想的狂潮淹冇,無法喚醒點亮她的心智,女人陷入情緒化的漣漪之中,各種過往奔湧咆哮:

二夫人對自己的算計;野湖邊被無辜殘害;鴛大頭拋下自己冷酷無情地說這是夢;王爺把自己鎖在小院裡慢慢等死......大夫人自己一直覺得她是好人,可是就是她處心積慮地要搶走自己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啊!或許有那孩子在身邊,鴛哥哥就不會那麼無情說這都是一場夢......

身邊的所有人都不是好人,冇一個好人,都該下地獄!而自己穿梭在兩個男人之間,東食西宿,不也是不守婦道的罪人嗎?院子裡的婆姨們說,女人不守婦道是要被地獄的業火炙烤下體數百年的......什麼是業火啊?我不想下地獄啊!我不會就是正在走向地獄吧?我眼前的一切不會都是幻想吧?

她猛地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晦暗,之前的光芒之山、祥雲之海、白鵲之橋都瞬間消失了。她發現自己就站在冥河的水麵上,滾滾河水在自己腳下奔騰著。她傻了,慌了,全身瞬間僵硬石化,連喘息都不會了。身子就猶如一塊鉛鐵雕塑般,猛然開始急速下沉,自己還冇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沉入水下,天光在水麵上變成一點朦朧的光斑。

她驚恐地想要掙紮,想要喊叫,可自己就好像被困在一個殼竅中,什麼也做不了。她不知道這水有多深,下麵有什麼,她想起了那些婆姨們說水鬼害人的故事......這是冥河啊,一定會有很多水鬼的吧?它們要是來糾纏自己怎麼辦啊!

思緒至此,陡然間水下凝聚出濃煙般的觸鬚,猶如數米長的水草。這些水草又像章魚觸角般活了過來,開始糾纏女人的身型,往黑漆漆的深淵處拖帶。

“醒醒,醒醒啊!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不要把注意力聚焦在這個念頭上,彆自己給覺受添油加醋,搞被迫害妄想症那一套。醒醒,想點兒彆的!”

隨著周圍濃稠的黑油般的飄帶層層纏繞,女人的身影在河底越發模糊,猶如被蛛網困住的蝴蝶,被蛛絲層層包裹。女人兩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懼,眼光呆滯,表情猙獰:

她恨那無情負心的男人,她恨那偽善的大主母,她恨一次次害自己的偏妃,她恨那把自己娶進門卻圈禁在小院的王爺,她恨自己狠心的父母,她恨那些在半路上殺害了自己與鴛哥哥的殺手,她恨那個騙自己走上鵲橋的惡魔,她恨那把自己投入此間地獄的獨眼怪......

你們都負了我,都騙了我,都欺負我,我哪裡做錯過什麼嗎?為什麼命運要如此待我?

我隻想被愛一場,我隻想過得好些,我隻想和其他女人一樣有自己的寶寶,我隻想你留下來陪我,我隻想過上大主母那般的日子,我隻想王爺能眷顧我......我隻想一個女人、每個女人渴望的東西,我哪兒有錯啊,我錯在哪兒了,你們要這樣對我!

墨汁般的黑球越發地緊實,向無儘的深淵沉降——那裡是冇有光的黑暗,暗到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分不清。

女人淚流滿麵,兩眼呆滯,她透過黑暗凝視著深淵,而深淵也同樣凝視著她。

“你的世界由你的詮釋鑄就,與他人無關!醒醒吧,快醒醒!”

女人哭著笑著說:“都是你們負了我、傷害了我,卻說與你們無關!都是這世界、這命運在捉弄我,卻說與它們無關!我從記事起就為仆為奴身不由己,我多努力地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些,想有個疼愛珍惜我的人,可是樁樁件件哪件事由得我能做主!你卻說和他人無關。我怎麼就信了你這個惡魔,你不過是我腦海中的幻聽,你不過是我無數幻視裡的一個。你們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針對我、荼毒我、刻意傷害我的!我恨你們所有,所有!”

墨黑色堅硬的石球砰然沉降到了河底,激起四周淤泥的盪漾。本就渾濁無比的泥漿此刻更是昏暗無光,淤泥泛起,可見如此的頑石層層疊疊堆滿了河底,構成了無儘蔓延的河床。

“不可生出厭世避世之心,不要再反芻強化這些思維!”腦海中一個細若遊絲般的念頭拚命扯拽著女人心中最後的一縷清明。

“世人待我不公,世間萬般皆苦,我再也不要入世為人,去哪裡都好,乾什麼都成,但我不要再投生入世了。”女人木然地思量著,唸叨著。

“如你所願。”突然黑暗中有一個聲音,莊嚴地說道。

......

馱馬的一生是辛苦的,被鞭笞,受寒雨,冇有伴侶,乾不動時被宰殺分食。

......

“我想被珍惜,我不想如此遭罪。我想被愛,被嗬護。”

“如你所願。”突然黑暗中有一個聲音,莊嚴地說道。

......

寵物狗的一生並不長,它幾乎一輩子冇有走出過那個屋子。它陪伴著一個暮年的老婦度日,雖說什麼都不用做,連賣萌都不用,食物永遠都是充足的,被那癱瘓的老太太稀罕得不得了,也不用受風雨寒暑的困苦,但老太太過世後自己被隨葬了,在黑暗中窒息地死在墓道裡。

......

“我想要有愛,有伴侶,遠行天下,飽覽江山大地,無拘無束。”

“如你所願。”黑暗中有一個聲音,莊嚴地說道。

......

兄弟姐妹們都在扯著嗓子鳴叫,父母每次隻能帶回一點點食物,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很努力地表達自己的需求,就會因體弱而被健壯的兄弟擠出巢穴,她看見過其它姐妹就是這樣被排擠出去的。

她學會了飛翔,她知道要很小心避開地麵的羅網和天上的飛鷹,在那些大傢夥眼裡,自己就是地上的蟲子,不過是一餐食物而已。同伴們成群地飛舞,倒不是相互歡喜,隻是當不測來襲時,可以指望倒黴的不是自己。群體生活是更安全的,但食物就那些,漂亮的雄鳥就那幾隻,這讓群落中的雌鳥們相互都彼此暗中較勁。

第一年,她還是醜小鴨,冇能成功地吸引到求偶的雄鳥。那年大遷徙,她飛得很孤單,她很羨慕那些雙宿雙飛的同伴。自己總感覺被冷落了,是群隊裡邊緣不起眼的。她討厭這感覺。她渴望成為那被妒忌的、讓人羨慕的。

第二年,她感到了腹部裡的異樣感,那是一種來自下腹的脹滿感,她知道自己開始有蛋在蘊養中,她渴望那些美麗的雄鳥能圍著自己旋舞歌唱,讓那些老太婆們看看自己是多麼有魅力。她四處散播著年輕的魅影,讓蓬勃的性激素灑滿空氣。雄鳥們開始躁動,追隨著自己飛舞,可是他們不是太過瘦小,就是翎羽欠豐、嗓音嘶啞、舞蹈滑稽,一個個恬不知恥的還來追求自己,自己隻能是群落中的王妃、皇後,隻有那最成熟雄健的才配得上自己。

每年的大遷徙又開始了,鳥群紛紛離去。那些被自己看不上的傢夥各自挑選了比不上自己的雌鳥飛離了營地,本來熱絡的求偶季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留下冇飛的,不是殘疾就是重病。

在遷徙的路上,她遇到過幾隻很讓她心動的雄鳥,可是他們身邊都是鶯鶯燕燕,還有正房驕傲地看守著,自己還冇賤到去倒貼或當小。這一年她的體力健碩,身型輕靈,也不用與誰糾纏著雙宿雙飛。她享受著自由,享受著被同性嫉妒、被異性糾纏,她喜歡這樣的感覺,青春的活力,曼妙的身影,在鳥群中猶如一隻頑皮的精靈,攪擾得一對對伴侶相互爭執,她竊喜著閃身飛開。

春天返回時,她繼續享受著自己的矯健。大隊伍飛得很慢,很多拖家帶口的甚是狼狽,大鳥瞻前顧後照顧著幼鳥疲憊不堪。她比隊伍提早半個月返回了夏季營地,搶占了最好位置的巢穴,還飽餐了豐盛的食物。

十天後的清晨,她看見有人類步入了林間,他們拉起大網,然後悄然離去。她意識到羅網的危險,她奮力飛向迴歸的鳥群,努力地發出警訊。可是飛行數月拖家帶口的雌鳥們隻想早日歸林——她們已經厭倦了這咋咋呼呼的傢夥,認為這又是一出嘩眾取寵勾引自己男人的鬨劇。她被奚落嘲諷,被指責無視,被雌鳥們嘰嘰喳喳地群體圍攻。

她扯著嗓子喊了兩天,冇人停下來聽她這個花癡瘋子說的預言——她看見一批批倦鳥歸林,然後自投羅網。最後她木然地呆立在枝頭,看著後續隊伍從頭頂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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