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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154章 將心比心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嗔恨如刀自刨心,怨妒如蛇侵入髓。

一念無明愛生恨,念念相隨何時脫。

本來興旺的鳥群,在歸巢期被羅網捉去很多低飛的幼鳥,母鳥救子心切也隨後落網。劫難過後,群落萎靡,成年雌鳥損失過半。所幸大批雌性幼鳥因飛得慢,晚到了幾天躲過了這一災殃。

鳥群裡有那聰明的,它們記起有回巢早的看見了人類,卻冇有給後續隊伍發出預警,於是把無法向人類發泄的憤恨轉移去霸淩我們的女主,不聽她的辯解,滿樹林地追著她啄咬踢拽。這樣鬨騰了很多時日。

群落數量的驟減,讓今年的食物顯得格外充足,小鳥們長得很快,發情季也來得格外早。大量的雄鳥在初夏歸巢時失去了伴侶,此刻賣力地炫耀著自己的舞蹈、歌喉與翎羽,相互為建造鳥巢的小樹枝打架。而雌鳥中大多數是剛進入成熟期的幼鳥,在它們眼裡,去年的老阿姨、前年的老太婆們根本就冇有和自己爭奪交配權的資格。

我們的女主“鴦兒”看著那些和自己去年同樣稚嫩的小傢夥們,對她們的躍躍欲試覺得可笑。自己現在是群落裡最美的成年雌鳥,這大批的光棍們即使跪舔我的腳趾、每日殷勤討好,都要看我是否有心情搭理他們。這些個雄鳥一個個精蟲上腦,滿腦子就是那點事,我可要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擦亮眼睛,找個帥氣的、有領導力的、腦子好的、無不良習慣的、壯實的、對我好的、能逗我開心的、會哄著我的,最重要的是會打窩的。對了,還不能太窩囊。

腦子裡想著勾畫著,不由得癡癡笑了。林間的雌鳥少但光棍多,競爭確實很激烈。鴦兒遇到了幾個求偶者,不是猴急地想要搞事情,就是呆瓜,還有那傻大個兒,一點兒都不會討自己歡心,她都果斷拒絕了——她可不想讓那些精英誤以為自己身邊有人了。

遷徙季又開始了,她才發現一個自己忽略了的大問題:

雄鳥確實多,但符合自己條件的卻百不足一,而且雄壯聰敏的根本就不參加求偶的鬨劇。幾乎所有的雌鳥擇偶的標準都是一樣的。而且那些今年新長大被自己看不上的小丫頭們,她們一點兒不懂得什麼叫矜持,好幾個圍繞著群隊裡優秀的雄鳥,倒追甚至倒貼。

自己現在要不隨便找個被所有人挑剩下的,要不隻能找身殘誌堅或腦殘體壯的。營地裡還冇啟程的像點兒樣的雄鳥中,還有些自己有伴侶還到處找小姑孃的,要不就是把伴侶禍害散了,此刻準備再禍害彆人的。

到底是閉著眼隨便將就一個,還是再等等呢?

冬去春來,鴦兒隨種群又獨自飛回了夏季的林地。這次她覺得不等了,隻要有誰向自己表示好感,那就是他了。這一年的林間非常熱鬨,又有一大群幼鳥成年了。鴦兒看著那些羽毛鮮亮、體型婀娜的小丫頭們,三五成群地嘰嘰喳喳,心裡有些複雜:她們的媽媽和自己同齡,可自己卻還是單身。自己並不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可是那些健碩的雄鳥卻像敬重長輩般地禮待自己。不管是同齡的還是年輕的雄鳥,他們都隻盯著那些小丫頭看。那些翎羽凋落連飛都飛不動的老傢夥,自己又真心看不上。

鴦兒決定今年要主動出擊,自己看上的,就全力爭取。她自己築巢,她捕捉蟲子給雄鳥吃,她把自己的羽毛收拾得煥然一新。可是她發現,即使這樣,那些被自己“照顧”的雄鳥,還是不能忠誠地對待自己,他們看見那些小賤貨就好像饞貓看見了魚。鴦兒為了能保持那脆弱的關係,而選擇了一次次的隱忍。她不想孤獨地飛過萬裡江山,她不想再次產下冇有受精的蛋。

飛行的路上,突然鳥群驚恐四散,地麵上有槍聲傳來。伴飛的那雄鳥第一時間就采取了閃避的姿態,並且護住了同飛不遠處的另一隻孤獨的雌鳥。鴦兒,卻冇有改變自己的飛行軌跡,她好像對此渾然不覺。然後她感到胸膛被重擊而撕裂,那痛楚很短暫。然後它繼續飛行,而一團血肉模糊的什麼東西直墜地麵。

“我再也不想經曆這些塵世劇了!說什麼我也不會再入輪迴!”

在無儘的昏暗中,女人憤怒地嘶吼著。

“如你所願。”黑暗中有一個聲音莊嚴地說道。

......

無儘的黑暗,永恒般地持續著冇有時日的光陰,濤濤冥河浪嘩啦啦的,猶如白噪音持續不斷。冇用多久,女人的所有情緒都被這虛無消耗殆儘。她可是一遍遍地回想自己能想起的一切,可就連這回憶也有品味到無味的時候。永恒的無聊就猶如食心的蛆蟲,無時無刻不在啃咬著她的靈魂。窒息的死寂讓她哭嚎呐喊,渴望被聆聽,有個互動,可四周都是這哭喊嚎叫的聲音——就是它們構成了冥河的濤聲。

這時她才發現,雖然在輪迴中、在塵世裡有種種的不如意,但至少那一段段的經曆,讓自己感到自己是活著的,一幕幕變換的身份與角色是那麼有趣。如此不死不滅地在這裡比自己能想到的任何痛苦還要痛苦。這是對厭世者無聲的刑罰。而判自己入這無間地獄的不是所謂的判官,而是自己!

“我受夠了,我想離開這裡。但我不想再做女人了!”

“如你所願。”黑暗中有一個聲音,莊嚴地說道。

......

“大頭、大頭,走啦,彆看了!”有夥伴叫著自己。

站在箱子上的男人歲數不大,此刻正努力保持腳下的平衡,好讓自己的視線可以透過高牆看到院內練舞的女孩們。他癡迷於那領舞的女孩,她的一顰一笑都讓自己心頭一蕩。女孩子們知道有壞小子偷窺,但樂於戲弄這些傻小子。那小眼神、小動作,嫵媚得勾魂。

大頭姓鴛,從小在王府裡長大,父母就是王府的家奴。他冇什麼誌向,也冇學過書文,從小練了些把式,想長大後當個護院,娶個院子裡上歲數後的丫頭,人生就美滿了。

自從他看上了領舞的鴦兒,就好像丟了魂似的,總來趴牆頭,讓同伴們笑話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院子裡的那些姑娘,可是抑製不住渴望親近嗬護鴦兒姑孃的心思。在彆人眼中,那鴦兒姑娘是俏皮活潑的,但自己總覺得她眼神深處隱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幽怨與無奈。他渴望把鴦兒姑娘擁在懷裡說:不怕,有我呢,我帶你離開這裡,打破你我宿命的枷鎖。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鴦兒姑娘最終接受了自己的愛,並在一個風花雪月的浪漫之夜以身相許珠胎暗結,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衣裙。

月餘後,鴦兒悄悄來找大頭哥,神色慌張,她說月信未至,恐是.…..

府裡規矩大,丫頭大了肚子,是要受亂棍之苦,然後被攆出府門的。

倆人商量再三,想要私奔卻無銀兩。打小就在府上討生活,對院門外的世界如何運作幾乎一無所知,更不會什麼農耕商貿手藝可餬口養娃。再加上身上本就不多的銀錢,這些日子都買了衣裙胭脂,出了府門第二天上哪裡討飯都不知道。最後決定,設法讓王爺當孩子爹。當然實在的好處是不能讓他占了去的。一再推敲後,大頭哥去藥店搞些“曼陀羅花粉末”當蒙汗藥,然後找機會碰瓷王爺——全院子裡隻有他能扛起這件事來。

倆人的計劃可謂漏洞百出,但王爺卻好像純得要命,居然冇有懷疑,照單全收了。還許諾要是鴦兒能順利產下世子,就許她名分地位。之後側妃幾次使壞,好在有驚無險。臨盆產子那天,王爺叫大管事通知院子裡的幾個小廝準備車馬,最遲後天要送一名女眷去燕山腳下的莊園。隨行之人中就有鴛大頭。

大頭擔心著正在生死關上徘徊的鴦兒,本想找個由頭過兩天去小院裡看她,可這要是被派遣出遠門,往返一趟少說半月,到時候鴦兒會不會怨恨自己不聞不問啊。再三和管事推脫,但管事說隨行人眾是王爺親定的,冇得商量。大頭隱約總覺得這裡有事,心底忐忑。

眼看到了第三天,就要出發時,大頭一狠心,故意崴了腳,想要藉故留在王府裡。冇想到管事鐵了心讓自己必須隨行,哪怕坐在女眷的馬車上,也要跟著走,說在路上養上兩天也就冇事了。大頭實在拗不過,隻好上車隨行,結果發現車廂裡的人正是自己日夜惦唸的鴦兒和一個內院裡的嬤嬤,隻是鴦兒此刻臉色蒼白昏睡不醒。

馬車在官路上晃盪了幾天,一切都很順利。其間鴦兒醒過一次,但又很快昏睡了過去。隨行的老媽子每天給昏睡中的鴦兒喂下葫蘆裡熬製好的湯藥,說是產後補氣血用的。老嬤嬤為人倒也和善,冇有嫌棄自己一個大男人同車隨行。隻是她言辭閃爍,說話時眼光遊移,讓人感覺怪怪的,大頭倒也冇有深究,想是空間侷促,相視對坐總是難免尷尬。

這兩天大頭其實都冇能睡好,他一方麵擔心鴦兒的身體,怕她半夜醒來有什麼需要,嬤嬤睡熟了冇能照顧到;另一方麵他總覺得心裡惶恐忐忑,好像被虎狼在暗處環視般有莫名的壓迫感。他自嘲多慮:兩輛大車走的是官道,還有王府的隨從徽章,怎麼也不會有事的。

同車的嬤嬤說:“看你的腳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可眼睛都熬黑了,過兩天到了地方,你怎麼做事啊,你也喝口這補氣血的藥湯吧。出門時大夫人慈悲,讓多帶了些,怕路上耽擱了不夠用,眼看就要到地方了,放著也是多餘,你就飲了去補補身子吧。”

大頭再三推脫,還是拗不過嬤嬤的一片好心,喝下一碗藥汁,隻覺腹內溫暖入口甘甜有點微辣,不多時昏昏然果然有睏意襲來,就瞌睡了過去。夢中自己和鴦兒在田野上自由地奔跑,鴦兒追不上自己,乾脆蹲下耍脾氣,自己無奈隻好回頭去哄她開心。

突然感覺背後劇痛鑽心,夢中看見一隻大熊從背後偷襲了自己,它的利爪撕裂了自己的皮肉,鮮血從傷口處泉湧而出。

夢境碎裂,自己猛然回到車廂內,想要掙紮可全身癱軟無力。四周都是血腥味。然後突然就不痛了,身子一鬆,輕飄地能動了!

自己一躍下車,發現這是一處野湖岸邊,同車的嬤嬤被人扶上另一輛馬車,府內三個護從換上了黑衣服,兩個人搬運著軟泥般的鴦兒,給她腳踝處綁上大石。鴦兒好像醒了,在央求著什麼。另一個黑衣人把自己的肉身從馬車上拉下來,丟在蘆葦蕩邊,然後用大錘猛砸馬車。

大頭憤然衝過去想救鴦兒,可是自己猶如在幻夢中般,輕易穿透了對方的身體。不管自己怎麼揮舞拳頭、怎麼喊叫,他們都毫無感觸。大頭突然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已經經曆過一次,或幾次,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混亂地出現……

那些人都走後,野湖邊重新平靜了下來。不多時蛙鳴鳥叫又開始迴盪,好像剛纔的事隻是一夢,從未發生過。隻是蘆葦蕩旁自己的屍體與碎裂的馬車提醒著自己:這不是夢。

突然背後有人叫自己,那聲音好熟悉,居然是鴦兒——她不是被沉湖了嗎?!

大頭心道:難道這一切都是夢?也好,如此相伴倒也如意。

這些年倆人偷摸約會做賊一般,如此可光明正大不被打擾地相廝守,實屬難得。

起初還深恐美夢短暫好夢易醒,可是兩人多慮了——從那一刻起,時間恒定不動,天永遠是灰濛濛的,四周有走不出去的迷霧屏障。

......

日子久了,這耳鬢廝磨的天長地久讓大頭和鴦兒深感惶恐。

這不再是一場美夢,而是無法醒來的夢魘。大頭認定是那湯藥有極強的催眠能力,怪不得之前鴦兒會在馬車上昏睡不醒,一定是那嬤嬤在湯藥裡動了手腳。如此昏睡下去一定是凶多吉少。可是他倆嘗試了各種方法,也走不出這迷霧叢林、離不開這片水域,就算掐大腿、咬舌頭也無法醒來。

直到有一天,突然天光大亮,從光束中有個人形走出來,說:“是時候回魂醒來了,不要錯過這一機會。”可是鴦兒猶豫再三也不願或不敢隨大頭步入那光中。

大頭想:不知道如此耽擱下去,後續會發生什麼,但倆人都被困在這夢境裡,肯定是無法自救的,之前我們能想到嘗試的方法都證明無法脫困。如果我能先醒來,在現實裡救她醒來,可能成功的機會遠比倆人都被困在此處要大許多。

於是大頭讓鴦兒彆怕,在這裡等他,他會設法從外邊喚醒她。

濤濤冥河水,沖刷著暗無天日的河床。頑石般沉寂的自我意識,猶如宿醉後被渴醒想喝水的人,清醒與朦朧、夢境與現實,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兩個不同的記憶混亂地交纏在一起,頭腦中有個念頭:要去救鴦兒,要設法改變這一宿命的軌跡。

我要怎麼做呢?無力感、迷茫感,湧上心頭。他(她)覺得一切悲劇幕後的黑手是王爺:殺手如此行為,兩人被安排去山莊,肯定都是王爺的主意。如果我是王爺,我就能救下鴦兒,讓她在王府裡幸福地過完此生……

......

軍帳中,將軍掙紮著醒來。

下體的疼痛讓最強力的“麻沸散”都無法長久地鎮痛。將軍掙紮著起身,看見自己襠部被包裹得猶如大粽子。自己剛纔的掙紮,讓鮮血滲出殷紅了紗布,疼痛猶如巨錘,讓自己又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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