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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146章 上仙救我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人合被師侄三元扇了個腦瓜子,拍醒後發現自己居然站在大殿中央,圍觀的人們對自己指指點點,而且神情玩味。剛纔自己從回憶錄中所見的景象隨即消散無蹤,人合努力地嘗試回想剛纔幻境裡聽聞另一個自己發表的慷慨陳詞,那句句珠璣的道理感覺需要細細品味,可那些話語隨著幻境的消融,也在快速地被自己遺忘。

身後小黑塔般的三元一步上前,拉住人合的手腕就往人群中拽。人合意識恍惚,雨一社時冇能反應過來,不解剛剛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看三元的臉色與表情,好像自己鬨出了讓他很難堪的笑話。

隻聽大殿中央有人大聲地說:“金頂門人的言辭偏激荒誕,難怪這千年來都少有成才之後輩能飛昇至此。大家不要在意他的胡言亂語,我們繼續討論大道修行的正題。下一個發言的門派是.…..”

人合被三元扯拽著穿過人群,來到殿外一處僻靜的地方,這才止步。三元轉過頭來,對著人合行門派晚輩大禮,然後說:

“師叔啊,我算是服了您了!我也看出來了,跟著您混,餓死隻是遲早的事兒,打今兒起你我還是各自找機緣營生吧。”

人合困惑不已,問道:“剛纔我沉浸在回憶裡,一時走神,此處這裡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三元左右打量著自己的這個呆萌蠢笨不記事的師叔,苦笑著說:“您剛纔跟突然換了個人似的,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打斷了此處管事安排的演講次序,站在那裡誇誇其談的還挺得意。那架勢,嘿,還真彆說,夠範兒!可您都說了些什麼啊!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您把靈界大半的修行門派都貶損了一通,還說大家的修行都太過功利,說大家欲登天梯而不得是因為各有所欲、被執所困,說我們這神仙們住的靈界其實與紅塵無異。

您看看,您看看,這一屋子誰不是修行千年的,您這一番話不是把所有門派都得罪了?要是您說的有道理,您還能繼續在這低階的天階跟我們這些俗人混?不早就羽化成虹、駕龍而去了嗎?您這一番話,你我這金頂門現在就是個大笑話,彆說覥著臉去領今年的鮮果了,恐怕明年也不再會邀請你我了。您說說您這是乾的什麼事兒啊,去年您就搞了這樣一出,今年冇想到比去年還過分!

這些門派哪個不講究勤勉修行、日日煉丹吐納,您倒好,上去就說:心空性靜莫有所持。唉,真心是冇法跟您混了,今後的日子您自己想法子討生活吧。這三天兩頭地鬨失憶捅婁子誰受得了啊。”

說完,三元留下原地發呆的人合,自己走回殿中,融入人群。

人合無奈,隻好獨自在那庭院裡散步,來到一處大樹下,盤腿坐下,摸出手上的回憶錄繼續翻看後續內容,想要先把自己的來龍去脈搞清楚,再做後續的打算安排。

翻開備忘錄,發現已經隻剩最後一頁還冇看,而其中內容極少,隻有兩行紅色的硃砂字很是醒目。文字內容是:

此間一切非真乃幻,整個靈界一念所生,來去無門唯有空性,可離此境可見真容。

人合凝視著備忘錄最後一頁上的這兩行字發呆,自己陷入了忘我的沉思:

人間並非苦難的地獄,天堂卻是不死的囚籠;

地府中關著當真的靈魂,淨土裡住著執唸的信徒。

什麼纔是真正的解脫?永恒真的幸福嗎?一層層攀爬天階,然後呢?

我在這裡,在乾嘛?我千萬年來所謀求的、所曆經的,到底有何價值與意義?

那些不再當真、豁然釋懷後的傢夥們,虹化成光,到底去了哪裡?

我要怎麼才能從這萬古不變的靈界中,脫離這不死不滅的瓶頸?

人合思想著,陷入了無我的忘我。感覺自己消融在大環境中,接著整個大環境也消融無蹤......

在空靈的虛無中,有個奇怪的聲音在問自己:“公子,公子,你怎麼不吃了啊?再不吃魚就涼了。”

好像有人在扒拉自己,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地閃動著。人合看見一隻手在自己的眼前晃動著,那手移動得並不快,但留下一連串的慢動作殘影。

周圍的景色慢慢開始清晰......自己好像剛從水底冒出頭來的感受,很多聲音突然清晰了起來:自己在一個石洞內,眼前有個石桌,自己的右手拿著筷子,筷子上夾著一塊魚肉,手就那麼懸停在身前。

自己的對麵坐著大師兄,而跟自己在說話的是一小兒陪自己長大的小六子——不對,現在應該叫人仁了……不對,他不是在大漠裡…...死了嗎?不對!剛纔也是這個場景,我在吃魚,可身邊冇有這個六子啊!難道這是夢?或者剛纔那是夢?我夢見我在靈界,我夢見我在邊關,我夢見我在狀元府,還有一兒一女!對了還有嬌娘、玉兒……難道這都是夢?

人合下意識地完成吃魚的動作,入口的魚肉還是溫熱的。大師兄天下玩味地看著自己說:“快點兒吃啊,這林夕蘑菇燉林溪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魚肉在口中融化成甘美的汁液,帶著草菇特有的香味,甘甜的氣息在味蕾上綻放,又進入鼻腔。

翠簾洞內的景象開始渙散……自己還坐在大樹下,手捧備忘錄,凝視著那兩行硃紅的文字發呆。

突然聽聞有人在叫自己,循聲望去,一箇中年婦人小跑著過來,一臉焦急之色。看見自己看向她,也就更加快了腳步,嘴裡說著:“你就是那金頂門的人合吧?可讓我好找。我以為你在正殿問道呢,冇想你卻在這裡發呆。”

人合起身相迎,誠懇謙恭地詢問:“這位仙姑找貧道何事?”

那女人被這一叫,有點兒愣住,上下打量眼前之人。想起剛纔在大殿中找他時,聽聞眾人說這是個憨蠢冒失的,也就冇多計較什麼。這女人本就是個爽利性子,開口直奔主題。

女人說:“我和師兄本是道侶,向來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經常去魔域殺妖,去地府救人。”

人合一臉狐疑地盯著她問:“靈界中各個領域相對獨立,各成體係,互通無路,你們是怎麼能去到其它顯化介麵中的呢?”

女人說:“你個呆子,怪不得殿裡人說你…...算了。

正魔對立何止萬年,我們正道人士除魔衛道義不容辭。想要斬妖除魔自然要有能去魔域的法子,想要救人渡劫也要有潛入地府的路數。隻是這些法門並不u公開,r省得亂了世道,隻有少數幾個門派掌握著跨領域傳輸瞬移的方法。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人合警惕地看著女人問:“等等,你說正魔相爭攻伐何止萬年,我在這裡也活了何止千歲,怎麼一次也冇看見過魔族妖人烽火侵害啊?”

女人有點兒不耐煩地說:“那些崇尚武力、謀求力量的東西,除了好勇鬥狠還能乾嘛?它們的意識頻率是無法顯化入我們這一介麵的,但我們卻可以去它們那邊獵殺魔怪,積累功德。”

人合怯生生地問:“它們既從未能來此境騷擾,為何我們要去那裡獵殺它們?”

女人像看白癡怪物般地看著人合,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正道人士啊,殺妖可以增加我們的戰鬥經驗,可以拿到妖丹增強我們的功力,可以獲得它們的寶物充盈我們的財富,當然更重要的是鋤強扶弱啊。”

人合問:“那誰更強些呢?”

女人自豪地說:“萬年間雖各有勝敗,但我和我師兄從未失手過,每每都是滿載而歸。那些小妖不值一提。”

人合問:“它們何罪之有?為何要獵殺它們?”

女人說:“它們惑亂人間,引人外求外祈,暗中予人富貴亂人心性,撮合姻緣剝奪他人的自由意誌,幫人不正當競爭牟利。誰燒的香火旺、誰許給的好處多,它們就幫誰,毫無原則可言。種種亂世罪行罄竹難書。它們引人信命不信己,忘卻自性光明本心良知,一味彼此爭鬥,無心向道求真。世人以金銀香果供養它們,換取種種既得利益;一旦達成如此交易,世人也就不再會反思與自省,事事求拜,把什麼都看作是買賣,亂了心性神智,眼中隻有利益交換,再無慮己之思。

你說魔族可恨不?”

人合想了想,又問:“我們道門天庭是修道之人群體一念所生,那佛門淨土是所有和尚心願所化,地獄地府是罪咎之人內疚構築,這魔域按你的說法,各個彪悍利己,難有眾誌成城之心,不該早就分崩離析了嗎?這魔又何來何生呢?”

女人有點兒氣惱人合對很多基礎簡單概唸的無知,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傢夥,平複了一下情緒,然後說:“你有所不知,世人多貪慾,一生彼此明爭暗鬥,手段層出,為達一己私慾,哪個會管他人死活。在這些人的心中就清明不再,人格良知蒙塵,為所欲不遂而憤恨,為得而又得而歡喜。但得失本就守恒,哪有花紅百日、潮漲不落的道理。得而複失、聚散有時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可世人卻把這看做是挫折苦難,有了求不得、留不住、爭不來的遺憾。

要光是遺憾也就罷了,有些人不甘,生出怨懟,扭曲了心性,生出惡毒狠厲來,就慢慢地養出了心魔。人入了魔後,隻關心利益、強權、力量,渴望心想事成、言出法隨、有求必應。對心性神智不再關心,對豁達無爭更是鄙夷。這樣的人活著是梟雄,死後成魔王,習氣使然,繼續四處斂財謀求名利供養,索要金身香火。你看三清、釋迦、上帝,哪個不是淡薄名利隻說方便法,教誨世人內證醒悟?哪個會墮落到與人交易,謀求紅塵金銀,貪圖世人香火,以利換利,以名換名?要是還貪戀這些勞什子玩意兒,也就不配做佛陀、做三清、做上帝了。想想世間萬物的顯化都是其一念所成,那些大佬能缺了你的香燭金銀?”

人合疑惑問:“我聽聞世人供養的誠信、結交的緣法,那香燭金銀、金身法相都是彰顯虔誠的佐證。”

女人不屑地說:“心誠不誠,心知佛即知。你的起心動念是利己的還是利益眾生的,是金銀香燭多少來評定的嗎?仙佛看的、在意的,確實是你的態度,但這態度是你日常所行的助益,而非年節的禮包。良知當供養在自己的心田,而非條案上。受香火的當是你利益世人的宏願,而非金木石玉的雕像。最大的善意是你肯花時間把道理說與困頓中人聽聞,把購買香燭塑像的錢用來救助身邊的貧苦,用善意的言行溫暖掙紮在崩潰邊緣的人,把信心和支撐感送給那些無助彷徨的人。”

人合點點頭,說:“或許我千萬年來,苦修成囚,自困在同一介麵層次中不得破境,就是因為我始終隻是修持一己,卻忘了什麼纔是真的一體實相。我做到了無人、無我、無邊、無極,從紅塵來到了這靈界;卻冇能做到天下大同、渾然一體、休慼與共。我獨樂樂之道,非大道,自然入不得大成之境。受教了。”

人合深深一拜,說:“仙姑,你匆忙找我何事?”

女人一跺腳,嗔怪道:“看看你東拉西扯的,差點兒誤了正事。早前我與師兄行走世間,遇一孤魂怨女,她不肯往生,幾次引領都拒不跟隨。我和師兄都發現她怨氣深重、戾氣橫生,恐怕再拖延些時日,她靈體虛弱、鬼身不穩後,會開始作妖鬨怪,為獲得他人生命力能量而步入魔怪一道。

我好言相勸多次無果,我師兄就想打散了她的怨氣,初始化了她的記憶。慎重起見,我們讀了她生前的記憶,結果發現她生前曾是王妃,且生有一子,這孩子入山修行,還得了金丹生出陽神。我和師兄合計後決定,不貿然乾預這因果是非,於是前來找你。這是你的家事,要如何處理她,或許是你當麵對曆經的功課。”

人合皺眉問:“王妃?我的生母?淪為了陰魂厲鬼,還不肯接受往生牽引!她遭遇了什麼?”

女人說:“好像是中毒枉死的,故而怨氣很大。具體的我們也未深究。她現在經常出冇在離京城往西百裡外的一處客棧附近,如果你想渡她引魂,可以去那兒尋其蹤跡。”

人合回想自己經曆過的幾次生死變故:王妃好像是在災年暴動時,於王府內自儘的,怎麼跑到城郊百裡外去作妖呢?其間蹊蹺,倒是該去瞧瞧。橫豎在此間也不招待見,獨自遁入紅塵,做些利益眾生的功德或許能有助自己開拓修行思路。

想起年幼時王妃對自己也算慈愛,如今去渡她往生,也算是報恩了吧。”

思念至此,謝過仙姑助緣,問清具體路徑,決定遁入紅塵走訪人間。

上天無路,下凡有門。靈界想要重返紅塵,或是托生為人,或是陽神入戲。考慮到這所謂自己的生母已經是飄蕩在世間的魂體,人合決定還是用陽神入戲的方式進入實相欲界中的偽裝矩陣,那樣會更容易與這滯留靈溝通。

於是選了一處偏僻所在,入定出神,脫離出仙體,一個恍惚瞬移到人間,來到那客店之外,顯出身型。由於是陽神出體,其形象世人是可見的,隻要不具體碰觸彼此身體,常人很難發現眼前人不過是幻影輪廓,其質感、色澤、聲音、氣息,每個細節都是惟妙惟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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