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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93章 分而食之

作者:細雨奕暖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3:21

道不二走街串巷,沿路乞食。其實早在幾年前,他就已經極少需要食物了——每日三餐靠集聚日月星辰之光華,就不會感到饑餓,甚至全身都暖烘烘的。就連在大風雪中穿件單薄的道袍和夜宿雪堆裡也不會覺得寒冷。

他在走訪各個名山尋訪隱士或名師的過程中,隨緣點撥了一些世人,而是否有這機緣被他送上三言兩語,就看事主自身的心境造化了。

有人轟他,有人放狗咬他;有人冷眼待他,有人紅白喜事、壽辰隨意地施捨點兒給他;還有人一心求功德福報,很有目的地施捨他,然後享受自己的慈悲心。他不憎、不媚這些人,不悲、不喜地看著世間百態、人心冷暖。若有窮家小戶平易近人,熱心相待,給他留宿吃食,他就在那家刻意地多叨擾幾天,看看這家人的眉眼高低,幾時會對他心生厭棄。

還真彆說,確有那心性純良的,自己本不富裕卻慈悲,同理心無礙通透,他就會找機會把自己平生所悟的天地道理說給這樣的人家聽。至於個人造化能懂幾分、日後有多少受益,隨緣就是,他也並不在意。

就這樣走走停停的,今天他來到一個小鎮子裡。這附近有連綿萬裡的山區,小鎮則在山口處,是進山出山的必經之地,因此很是熱鬨。

眼見日落西山,黃昏中家家戶戶炊煙四起,不時有半大小子在街上瘋跑而過,追逐打鬨。

道不二手裡拿著一隻臟兮兮的黃銅碗,碗裡有半碗菜粥和一張不大的乾麪餅。他在街邊的一個牆角處席地而坐——菜粥還熱,是剛從一戶人家裡要到的晚餐。

在他身邊還蹲著一個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碗,一言不發。這人身穿破爛的袈裟,光禿禿的頭皮上都是膿包癩瘡,那樣子比道不二還狼狽幾分。

這人中等身材,不算太瘦,相貌普通。蹲在一旁一句話不說,但肚子裡不時咕嚕嚕、咕嚕嚕地叫著。

道不二往一旁挪開幾步,往熱粥裡吹氣——太燙,一時還喝不了。那和尚也跟著挪過來,又蹲在近前,一言不發地盯著碗裡的東西。

道不二對著他一皺眉頭,說:“你倒是去要你的啊,在這裡纏著我乾嘛?”

那和尚友善地一笑,兩手翻開,做出接碗過來的姿勢,那意思好像說:我這不正向你要著嗎?

道不二無奈地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把自己手中的碗傾斜了一些,意思是我給你倒一些。那和尚在自己渾身上下拍了一遍,倆手一攤,那意思是自己連化緣用的碗都冇有;然後兩手合併當碗,示意道士往自己手裡倒粥。

道不二皺眉:這粥還燙,他手哪裡承受得了。猶豫了一下,把熱粥碗放在地上,拿起在粥裡泡著的乾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那癩頭和尚。可是冇想到那和尚不來接這一半的餅,卻直接拿起地上的粥碗,也不管燙不燙嘴,一仰頭半碗粥直接都給喝了。

道不二都看傻了,第一直覺不是粥冇了,而是這人的嘴是不是給燙爛了啊!就這一發呆,那和尚把碗放在了原處,手一抬又接過半個餅,直接都放嘴裡含著。

道不二被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給氣笑了,一時無語,怔怔地看著自己手裡剩下的半個小餅。而那和尚正很費力地嚼著嘴巴裡的乾餅,眼睛卻盯著道不二手裡僅剩的那半個小餅,那意思彷彿是說:你不餓的話,我還能吃。

道不二把泡軟的那一部分小餅放入自己口中,慢慢地乾嚼,而和尚把嘴巴裡的餅一仰脖,也不管噎不噎得慌,直接給嚥了,繼續伸手朝道不二要剩下的部分。

道不二被氣得笑出了聲——這餅本就不大,現在手中的餅也就原先的三分之一吧,從中間又掰了一半,遞給和尚;自己把另一小半放入自己口中,然後在道袍上找掰餅時掉落的餅渣,一粒粒地都吃了。

那和尚也不客氣,接過來最後的一小塊直接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好像很享受的樣子。忽然他放了一個響亮的臭屁,隻見這和尚的身材就像是氣吹的一樣,突然胖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營養很好、富態乾淨的胖和尚。那樣子看上去再餓上十天半月也不會有事。

道不二打量著眼前的這個胖和尚,心裡有氣:這傢夥練的什麼奇怪功夫,一個人閉氣縮肚子好理解,怎麼能連臉上的輪廓都隨著改變呢?這和尚看來有些古怪。

癩頭和尚這時嚥下口中的乾餅,摸摸自己的肚子——那肚子比原先大了很多,可是還在咕嚕嚕地叫著,好像剛纔吃的東西都塞牙縫了。和尚指著地上的黃銅碗,又指指街上的住家,那意思讓道不二接著去要去,他冇吃飽。

道不二搖頭苦笑,把碗往前一推,那意思:你想吃自己去要,碗我借你。

那和尚一怔,然後起身對道不二一拜,拿起了銅碗,用自己的衣服把碗仔細地擦了一遍。碗上的黃銅跟新的一樣,猶如黃金鑄造。他直接把碗收入懷中,然後從懷裡拿出一本破爛的線裝古書,還假惺惺撣了撣,伸手遞給道不二,意思是:我不白拿你東西,咱倆換。

道不二對他把碗給收入懷中的舉動很驚訝:這人做事也太冇有底線了吧!可是看到他拿出的古書,卻是一怔——這和尚拿出的竟然是一本道家的經典,看殘破程度和紙張的質地,可是有年月了。書的封麵已經爛掉了大半,隻留下“德經”倆字,要知道德在佛家的經典裡,是冇有這個名詞概唸的。

道不二看著癩頭和尚手裡的古書,正自思量;和尚抖了抖手,作勢要收入懷中。道不二趕忙接過古書,開始翻看內容;而和尚笑得很開心,隔著衣服摸著自己懷裡的銅碗,好像剛做了一筆大賺特賺的買賣一樣。

如影隨形

這時夜色慢慢籠罩,家家戶戶關門上板。小鎮上不時有嬰兒的啼哭和土狗的吠叫。街道上安靜冷清了下來,隻有打更人每個時辰走過一遍。

在牆角處,一僧一道靠在牆上各自打盹,一夜無話。雞鳴報曉,慢慢地街道上來了樵夫、菜農,小鎮又開始了自己一天的往複。

道不二醒來,看著身邊還在酣睡的胖和尚。不知何時他依偎擠靠在自己的身上,嘴巴裡不時呢喃著含混的夢語。道不二半個身子被他壓得發麻,可是如果自己一動,這傢夥多半就會倒下摔個大馬趴。他幾次嘗試把他的身子挪靠到牆上,可是這傢夥猶如千斤巨石一般,根本搬不動。

道不二心想:我是欠了你的。這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家家戶戶的門戶吱呀呀地打開,買賣家開始卸掉門板,動靜越來越大,你還不醒過來嗎?

可是等了半天,這胖和尚非但冇醒,還打起鼾來,睡得更香了。道不二無奈又無聊,拿出懷裡昨天得到的書翻看。

書中內容他讀過,是《道德經》,隻是這本書很奇怪:書中的段落次序與自己之前看到過的版本大不相同,而且很多處的文字與自己看過的版本也不一樣。這些關鍵字的差距,完全改變了經文的意思與引導的走向。短短十幾頁紙的薄書的五千字裡就有七百處大不相同!難道這是一本偽經?亦或自己之前看到的纔是偽經?

這本道家的基礎經典,可是化生出整個理論體係的基礎,差毫厘就謬千裡,更彆說差出這麼多,幾乎小一半的內容都被偷梁換柱了。

道不二仔細研讀經書,辨識這些精簡但深奧的道理。快到中午,靠著他睡的癩頭和尚才醒過來。醒來後的和尚揉著自己的肚子,伸了一個懶腰,睡眼惺忪地看著一旁的道士,好像在努力地回憶些什麼。突然雙手護住懷裡的銅碗,一摸還在,放心了。

道不二看他睡醒了,趕緊站起來,活動一下被他壓麻木了的後背,笑著說:“你醒了,那我要去趕路了。那碗你留著吧,我再去找一個吃飯。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後會有期!”

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入鬨市,消失在人群中。心想:這個和尚做事太冇譜,這本經卷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跟他在一起什麼事都能發生。

一天轉瞬過去。下午,道不二找了一個小土地廟,和土地公公借了一個裝香灰的碗,準備尋處晚飯。剛拿起那碗,抬頭一看,那個和尚笑眯眯地遠遠朝自己走了過來。

道不二乾脆原地坐下,心想:讓他先走,自己挑個其它方向走。可冇想到那和尚來到土地廟,也坐下來休息。

道不二看他坐下,自己起身往前走,走出三四十步回頭一看,那和尚不緊不慢地跟上了自己。

就這樣一連數天,他去哪裡,和尚也去哪裡。和尚也不主動去化齋,道不二要是偶爾碗裡有個肉星,他也照樣吃,什麼都不講究,可是始終也不說話。奇怪的是,他想要乾什麼或想要表達什麼,道不二都能明白,好像有一種默契似的。

就這樣,一個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友”。

兩個月後的深夜,道不二在沉睡。癩頭和尚望著星空,自己盤坐在道士身邊,把自己的右手放在道士的天靈蓋上,左手結了一個手印,然後慢慢地調息入定。

在夢裡,道不二彷彿又回到了那烈焰騰騰的房間,自己彷彿遊魂一般,看著家丁在呼喊救火;然後一閃,自己走在山路上;又一閃,自己在和老師父“地上仙”一起在道觀裡生火煮飯——那時自己十四歲,是出走前的最後一餐。自己吃得很忐忑,怕師父看出自己的計劃。其實師父早就看到了自己藏好的包袱,還偷偷地往包袱裡多放了一包炒麪,趁自己睡覺的時候,加固了自己的草鞋。

夢裡道不二哭了,到現在他才知道當年師父一切都知道,也知道他需要也必要去經曆。當年的自己真的是太“二”了,總覺得自己是大男人了,這一山一觀的天地過於拘束乏味。

時間繼續倒流:道不二在道觀裡和師父學認字,師父一遍遍地在說他對人生的領悟……自己在蹣跚學步,師父在一旁笑著熬米糊……

天地一暗,自己在一個溫暖的地方,可以聽見心臟咚咚地在跳,腸子咕嚕咕嚕蠕動,好擠呀,伸展不開的樣子。

畫麵又一轉,一張大臉遙遙地看著遠方,手裡像捧著什麼東西一樣,看得出神。從這大臉中,一道光射入它麵前的旋渦。

畫麵又一換,一棵大樹通體光亮,猶如活物,在和遙遠天際邊的什麼人對話。兩者說話的聲音嗡嗡隆隆地在空間內迴響著,聽不清楚。大樹管那個天地間的虛影叫“史匹擦”,而那個虛影稱呼自己這棵大樹為“普魯沙”。

雖然聽不見大樹與天地虛影的對話內容,但可以感覺到大樹渴望獲得進一步的意識認知成長,它渴望理解更深一層的天地奧秘。它對西方的宗教體係很失望,想往古巴比倫、古埃及或古東方的奧秘,渴望另辟蹊徑,來打開自己的認知侷限。

大樹說:“整片樹林都源自我的種子,而今我卻不再是秀林之木,我渴望獲得更廣泛的經曆和認知,再一次地可以引領自我的意識潮流。”

那個叫“史匹擦”的歎口氣,悠悠地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又何必爭誰是自我團體中的話事人呢?或許你真的應該去經曆些東方的智慧。去吧,經曆後,你或許會明白的。”

突然道不二睡夢裡打了一個冷戰,然後醒了過來。看看附近的景色、旁邊盤坐的和尚,自己不由得覺得好笑:自己原來是一個化生為人的樹精啊!那旁邊的這個和尚是誰呢?剛纔這個夢也太古怪了。

其實道不二從小就經常做各種怪異的夢,一小兒他還覺得自己是一個獅子精,甚至還問過師父玉皇大帝和上帝哪個官大,師父都不知道上帝是誰。其實那時的太二自己也隻是在夢裡看見過,自己穿著古怪的服飾在一個大教堂裡禮拜著上帝和十字架。

洞天福地

道不二再睡醒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他看著眼前的和尚,腦海裡快速地回憶著自己夢中經曆過的一切,想要說與和尚聽,想了想欲言又止。

癩頭和尚看跛足道人睡醒了,居然開口了,笑著說:“你睡得倒是真香啊,你看看那是什麼。”

道不二順著和尚的手指望去,隻見不遠處山腰上,一大片道觀建築群依山而建。想來是昨天趕夜路天太黑冇能看見它——入山已經兩個月了,走走停停還迷路了幾次,終於找到了這處洞天福地。

和尚看著道不二,說:“你去吧,有緣日後再會,希望你能找到你心中渴望的答案。”

說完話,徑自朝來路走去。

道不二目送他遠去,想起這兩個月的陪伴,從一開始的牴觸與不習慣,到後來的相依為命,現在分開還真有點不捨。

和尚走出百十步,手裡拿出那個銅碗,高高舉起,說著:“謝謝你啊!”話音飄來,人卻冇有回頭,腳步反而加快了幾分。

道不二目送他走遠,自己朝道觀的山門方向走去,心裡嘀咕:要是對方不收留自己,再從這大山裡一個人走出去可有些難度啊。

正可謂望山跑死馬,真正走到山門處,已是昏鴉歸巢時刻。就在山門關閉時,他叫喊著:“等等,等等!”一路跑上石階,氣喘籲籲。

小道士上下打量著他,問他是何來意。道不二說:“問道,辨經,求真。”

小道士不敢把他直接放進去,先關了大門,說自己進去稟報。道不二在門口好一陣等待,之後門開了一條縫,小道士探頭出來說:“執事師兄說夜裡山裡有狼,讓你進來休息。明早會通報道長,由他老人家定奪。”

道不二隨著小道士來到一間客房,小道士示意他今晚住在這裡,不要隨意走動,道觀太大夜裡容易迷路,明早會有人來招呼他。說完自顧自地跑開了。

道不二聞見道觀內院飯菜飄香,自己坐等到半夜也冇人送吃食過來,隻好歎氣睡覺。好歹這是床,睡上去還是很舒服的。

第二天早晨,道不二被門外的喧嘩聲吵醒,隻見院落裡一眾道士都在習武,竄上蹦下,劍花飛舞,好不熱鬨。

不多時,那個小道士來了,拿著一張餅和一個字條交給道不二,然後跟道不二說:有什麼要說的,自己會把話帶回去;如果冇什麼要說的,吃了餅子就下山去吧。

道不二打開字條,隻見上邊寫道:心不擇時適,足不擇地安。窮通與遠近,一貫無兩端。

道不二吃著餅,思量了一下,回話說:“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有個我在,吾思何住。”

小道士不解他在說什麼,背了兩遍,念唸叨叨地走了回去。

不多時,一箇中年男子來到屋裡,說自己是前院執事,老道長有請貴賓後院論道。

道不二隨中年執事一路走向後院。

這個道觀綿延數裡,從山腰開始直到山頂與後山。一路行來,道不二還冇有見過如此大的道觀,想來有些傳承和底蘊。

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終於來到一個小院中。隻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在對著太陽發呆,兩眼炯炯有神,鶴髮童顏。

老者看道不二走進來,笑了笑說:“道友遠道而來,可有何求?”

道不二行禮恭敬,說:“我自幼在道觀長大,曆經世間冷暖,有意求問大道,可惜一路走來不得正解。想今日求問道長,我輩修9道9求9真9之人,何為真、何為道呢?”

老道士上下打量著道不二,雙眼一眯,然後說:“有趣有趣,不知生,焉知死。你一個死人卻在問生,正可謂9朝聞道夕死可矣9。”

道不二一拜,言:“若聞大道至理,我寧願奉上性命。”

老道長哈哈大笑,然後說:“世人訛傳歪解,這可不是說你早上領悟了大道就可以甘心在晚上去死了,那有何意義?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冇能活明白的人到死也是一個糊塗鬼,那麼早地去死有何意義?

這句話的意思是,當你開始追尋大道的那一刻,當你獲悉懂得大道隱約的至理時,往昔過往的各種認知、習氣、成見和過往的那個你就開始消融瓦解了。你不再是你,而你將與道合一,並至死不渝,這樣纔是真實的道心。

命宗之人隻知煉精化炁、煉炁化神、煉神還虛,而不知煉虛合道這一段一層。

要隻養得金丹圓似月,未免有圓還有缺。何如煉個太陽紅,三界十方俱洞徹。

你之前得入頑空境地,不見有所動,百無聊賴間冇有半分生機。那些半吊子的功夫,一味地求解脫放下,卻不知頑空非虛空、無為非不為。正可謂身外有身,未為奇特,虛空粉碎,方露全真。所以脫胎之後,正要腳踏實地,直待與虛空同體,方為了當。

你有幸得以破境而回,實屬難得。你若想要留在這裡,就留下吧,日後或許會有其它造化等著你呢。去吧,你還是管理藏經閣,這活兒你也熟悉。”

“去給他拿身新衣服,帶他去後山洗個澡。”

中年道人行禮稱是,帶著道不二走出小院。

出門時隻聽老道長說:“大道渺渺,無有所定,無有所蹤,無有所是亦無所不是,你今後就取道號渺渺吧。”

中年人看看眼前這個新來的人,突然恭敬了幾分,客氣地說:“渺渺真人,請隨我來。”

小院的門好像正好被風一吹,輕緩地自己關上了。

道不二好奇地問:“來你們這裡的人都要改名字嗎?”

中年道士賠笑說:“隻有各殿的長老,才能得到道長賜予的法號。有了法號的長老改叫真人。”

道不二小聲唸了兩遍“渺渺”——怎麼自己覺得這名字有點兒“娘”呢?不過也不是第一次改名字了,隨便吧,一個代號而已。

“那請問道長的法號是?”

中年人忽然站定,一字一頓地說:“虛空真宰天人師。”

道不二一怔,心想:好大的名號啊,真也不謙虛!一路跟隨中年男子走向後山。

遠遠地看見有一道瀑布、一處幽潭。後山的山坡上,一個牧童在牛背上曬著太陽。老牛慢吞吞地走著,牧童則在唱著一首童謠。

何物高於天?生天者是。何物大於虛實?運虛空者是。

大道虛空之母,虛空天地之父,天地生人孕萬物。

天廣地大生萬物;虛空無際生天地,空中不空生虛空。

空中不空其性入萬物,空中不空方能主張萬物。

空中不空者能深入萬物之性,以主萬物而方便隨用;

亦能深入天地,以主天地而方便生化。

空中不空者亦能深入虛空,以主張虛空而方便隨用。

空中不空者,真空也。真空者,與大道同心合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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