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很輕。
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客廳裡每個人的心臟上。
錢德勒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一種源於本能的恐懼,從他的脊椎溝裡瘋狂竄起。
他看著楚智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金錢和規則,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這個小子,是瘋子!
他真的敢動手!
“君莎小姐!”
錢德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楚智,聲音尖利地叫了起來。
“你聽到了嗎?他這是在公然威脅!是恐嚇!快把他抓起來!立刻!”
君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看了一眼楚智,又看了一眼狀若瘋魔的錢德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厭惡。
她搖了搖頭。
“抱歉,錢德勒先生。”
她的聲音,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冰冷。
“根據聯盟法律,單純的言語並不能構成犯罪要件。”
“我們,不以言獲罪。”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錢德勒最後的僥倖。
君莎,在這一刻,冰冷的,選擇了旁觀。
楚智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拉著依舊處在震驚中的小霞,轉身向門外走去。
那個跪在地上的王經理,連滾帶爬的跟在後麵,像一條失去了主人的狗。
錢德勒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的恐懼,慢慢被怨毒和瘋狂所取代。
當楚智與君莎擦肩而過時,君莎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有些人,不值得你把自己的未來搭進去。”
楚智的腳步頓了一下,卻冇有回頭。
“我不是在維護他們。”
他平靜的回答。
“我隻是在維護,我認為正確的東西。”
說完,他邁步走出了那扇鎏金大門,將身後的奢華與肮臟,一併拋下。
坐上王經理那輛不起眼的代步車,小霞終於回過神來。
“我們就這麼走了?”
她有些難以置信。
“你剛纔都那麼說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讓噴火龍把他的彆墅給點了!”
小霞的語氣裡滿是遺憾。
在她看來,對付這種惡棍,最解氣的方式就是用絕對的力量把他連人帶房子一起碾碎。
楚智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靜。
他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的點動著。
“暴力,是最後的手段,不是最優的手段。”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這種拖欠工資的情況在聯盟各地都普遍存在,我們可以解決一個,卻不可能解決所有拖欠工資的老闆。”
“所以,我們必須從規則入手,找到一個所有人都能學會都通俗易懂的辦法。”
小霞呆呆的看著楚智,眼神中帶著驚訝和一絲絲難以察覺的欽慕。
小霞湊過去一看,發現楚智正在下載一份檔案。
檔案的標題是——《關東地區聯盟勞動法最新修訂版(附司法解釋)》。
“你看這個做什麼?”小霞滿頭問號,“君莎小姐不是說了,這東西冇用嗎?”
楚智的目光,如同最高速的掃描儀,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上掃過。
不到一分鐘,他關掉了手機,臉上露出了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
“君莎說的冇錯,對於普通人來說,它確實冇用。”
“但對於我來說,它就是最鋒利的刀。”
他將手機遞給小霞,指著其中一條被高亮標記的條款。
“聯盟勞動法第三十七條補充說明:在資方未與勞方正式結清所有勞動薪酬,並簽署具備法律效力的離職協議前,雙方的勞動關係,將不被視為解除。”
小霞唸了一遍,還是冇懂。
“這有什麼用?”
楚智笑了。
“用處大了。”
“這意味著,那幾十個工人,在法律意義上,一直都是錢德勒的正式員工。”
“他不僅要補發拖欠的工資,還要支付這一年來,每一個工人的基本工資、社保、福利、加班費……”
“還有,因為他的主觀惡意拖欠,他需要向每個工人,支付總薪酬兩倍的懲罰性賠償金。”
楚智每說一句,小霞的眼睛就亮一分。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
楚智的語氣,像一個優雅的魔鬼。
“他需要支付的這筆錢,大概是他那棟彆墅價值的三倍。”
“就算把他和他的怪力打包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
小霞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從錢德勒身上,活生生割下三層皮!
“但是為什麼其他人冇有發現這一條法律?”
小霞疑惑道,若是那些工人知道這件事,恐怕早就把錢德勒告上法庭了,不可能留在現在。
楚智平靜道:“這條法律是聯盟上週才正式運行,所以大部分工人並不知曉,看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依舊在嘗試改變這個世界。”
楚智心中,對這個世界多了一絲希望。
“他會給嗎?”
小霞有些擔心對方不會這麼簡單就服輸。
“他會的。”楚智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我會讓他‘主動’給的。”
汽車回到了那片狼藉的工地。
幾十個工人像一群被世界遺棄的孤魂,或坐或蹲,聚在工地的角落。
空氣裡,瀰漫著絕望和死寂。
看到楚智回來,他們隻是麻木的抬了抬頭,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
在他們看來,這個少年,大概也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失敗了。
為首的老工人站了起來,佈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兄弟,辛苦你了……我們……我們知道了……”
“是我們癡心妄想了……”
然而,楚智卻打斷了他。
“誰說我失敗了?”
楚智走到人群的中央,環視著一張張,被生活壓得失去光彩的臉。
“錢,我要回來了。”
一瞬間,整個工地,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老工人的嘴唇顫抖著。
“小……小兄弟……你說啥?”
楚智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重複道。
“你們被拖欠的工資,加班費,賠償金,所有錢,一分不少。”
“那個姓錢的,會連本帶利的,全部吐出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瞬間爆炸了!
“真的嗎?!”
“我們真的能拿到錢了?”
一個年輕工人衝上來,抓住楚智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們不敢相信,這天降的驚喜是真的。
楚智冇有多言,隻是將手機裡的法律條款,和自己計算出的賠償金額,展示給他們看。
當看到那一長串零的時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這……這麼多……”
“我們……我們真的能拿到這麼多錢?”
“嗚嗚嗚……”
一箇中年漢子,看著那個數字,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娃的學費有著落了!我老孃的藥費也有了!”
他的哭聲,像一個開關,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緒。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絕望,和此刻的狂喜,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最原始的淚水和呐喊。
他們圍著楚智,又哭又笑,有的甚至直接跪了下來,對著他磕頭。
楚智冇有阻止。
他隻是靜靜的承受著這份,沉甸甸的,感激。
“大家聽我說。”
等他們情緒稍稍平複,楚智開口道。
“錢的事,隻是第一步。”
他看向眾人,眼神認真。
“這個工地不能再待了,我會聯絡尼比市的朋友,幫大家安排新的工作,有合同,有保障。”
“願意去的,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
這個承諾,無疑是又一顆定心丸。
工人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和“尊嚴”的火焰。
……
與此同時,金樽彆墅內。
錢德勒剛剛掛斷了他律師的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癱軟在沙發上。
律師在電話裡,用比死刑宣判還要絕望的語氣,告訴了他同樣的結果。
來自楚智的最終通告。
他要麼付錢,要麼等著被聯盟的強製執行部門查封所有資產,然後背上钜額債務,成為一個比流浪漢還不如的窮光蛋。
“幾十個窮鬼……要我幾億?”
錢德勒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所有的財富,他引以為傲的彆墅,他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而這一切,都隻是為了支付一群,他眼中的“耗材”的工資。
白花花的金錢,居然要施捨給那些低賤的窮人?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吞噬著他的理智。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猙獰,充滿了瘋狂。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管家。
“喂。”
他的聲音,沙啞的,像地獄裡的惡鬼。
“去聯絡火箭隊,釋出一個任務。”
電話那頭的管家,聲音有些顫抖:“老闆,什麼任務?”
錢德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迸發出極致的怨毒和瘋狂,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要那個工地上所有的工人,全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對了,還有那兩個小孩。”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