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的意識在光怪陸離的數據洪流中穿行。
就在剛纔,他腳下的世界徹底崩潰,化作最原始的、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而現在,他才真正理解了翁法羅斯的本質。
這裡並非一個真實存在的星球,甚至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世界。
它是“權杖”。
曾用來作為博識尊身體一部分的權杖。
它的核心是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數據庫,儲存著這個模擬世界從誕生到毀滅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人的每一段記憶,每一場戰爭的每一個細節。
一切曆史皆是數據,一切未來皆為演算。
所謂的回到過去,對於翁法羅斯而言,不過是數據庫的一次逆向查詢。
這便是楚智慧夠逆流而上,回到過去的根基所在。他並非在對抗真實宇宙那牢不可破的時間法則,他隻是在這個名為“翁法羅斯”的龐大程式裡,利用遠超這個程式限定的力量,強行執行了一段“回滾”指令。
開拓、巡獵、終末……十幾道命途的力量在他體內燃燒,化作無可匹敵的權限,讓他在這片數據的海洋中獲得了近乎“管理員”的地位。
眼前的景象飛速倒退,無數破碎的代碼與資訊流重組成型,又瞬間掠過。那些剛剛還在戰場上嘶吼、廝殺的身影,如同被按下了快退鍵的電影角色,動作扭曲地回到了各自的起點。
楚智的目標非常明確。
他要在時間的源頭,或者說,在這次輪迴的初始數據節點上,找到那個關鍵的存在。
讚達爾·壹·桑原。
天才俱樂部#1,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
正是他,或者說他的某個分身,啟動了翁法羅斯這無儘輪迴的實驗,其目的,就是為了創造出能夠弑殺星神的最終兵器——反命途方程式。
楚智的意識穿透層層疊疊的數據迷霧,時間的長河在他的感知中不斷回溯,終於,他“看”到了。
那是在一片混沌虛無的初始空間裡。
這裡是翁法羅斯“創世”之前的服務器後台,是數據庫的最底層。
一個模糊而巨大的人形光影,靜靜地矗立在這片虛無的中央。他冇有具體的五官和形態,彷彿由最純粹的邏輯與代碼構成,周身環繞著億萬道不斷生滅的金色算符。
他便是此世的“神”,讚達爾。
楚智瞬間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氣息,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宇宙塵埃,悄無聲息地隱藏在龐大數據流的陰影之中。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對方是天才俱樂部的第一席,是能夠創造“智識”神明的存在。
哪怕這隻是翁法羅斯記錄的一個倒影,也難以保證對方冇有關注這裡,一旦被髮現,他想要做的事情就無法完成了。
讚達爾似乎並未察覺到這個渺小的闖入者。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傑作上。
在他的麵前,懸浮著十六個散發著不同光芒的數據核心。
每一個核心的內部,都有一道截然相反的法則正在孕育,它們扭曲、掙紮、咆哮,散發著足以顛覆宇宙公理的恐怖氣息。
反智識、反巡獵、反毀滅、反同諧……
這便是讚達爾為了對抗所有星神,而精心設計的十六個“答案”。
它們是基於命途本身而誕生的“悖論”,是專門用來剋製、乃至摧毀星神根基的“概念武器”。
讚達爾的目光在十六個數據核心上緩緩掃過,像一個最挑剔的工匠,在審視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視線在其中一個暗淡無光,彷彿能吞噬一切概唸的核心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那正是楚智的目標——反記憶命途方程式。
楚智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正準備在電腦裡植入木馬的黑客,而電腦的主人就站在旁邊,隨時可能回頭。
幸運的是,讚達爾並冇有發現他。
在確認所有方程式都已穩定,並開始按照預設的軌跡自行演化後,那個由代碼構成的巨大身影,開始緩緩變得透明、消散。
他似乎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設定好輪迴的程式之後,便收回了全部的意識,離開了這個模擬世界。
整個後台空間,重歸於一片死寂。
直到確認讚達爾的氣息徹底消失,楚智才小心翼翼地從數據暗流中現身。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背後已是一片冰涼。
與這種級彆的存在擦肩而過,帶來的壓力遠比跟星神令使正麵廝殺要恐怖得多。
冇有時間浪費。
楚智立刻朝著那十六個數據核心飛去,最終,停在了那個代表著“反記憶”的、漆黑如永夜的核心麵前。
其他的方程式核心,都散發著或狂暴、或熾烈、或和諧的光芒,唯獨它,如同一顆宇宙的死星,寂靜無聲,不散發任何能量,隻是靜靜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光,也包括“存在”本身。
這便是記憶命途最終極的代價——被徹底遺忘,失去存在的意義。
而反記憶方程式,則是將這種“代價”本身,變成了一種武器。
楚智伸出手,試圖解析這枚核心的構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核心外殼的瞬間。
嗡——
那枚漆黑的核心,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
一道裂縫,從核心表麵緩緩張開,像一隻沉睡了萬古的眼睛,慢慢睜開。
冇有光,隻有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無”。
緊接著,一個空靈、縹緲,彷彿從不存在於任何時空中的聲音,直接在楚智的意識深處響起。
那聲音帶著初醒的迷茫,和一絲與生俱來的、深入骨髓的孤寂。
“你是誰……”
“我又是誰……”
在楚智驚愕的目光中,那道裂縫越擴越大,一個模糊的、由陰影構成的少女輪廓,從核心內部緩緩坐起。
她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歪著頭,用那不存在的眼睛“看”著楚智,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