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看著眼前這個從數據核心中誕生的少女,一時有些怔住。
“你是誰……我又是誰……”
少女空靈的聲音在意識深處迴響,帶著與生俱來的孤寂與迷茫。
她那由陰影構成的模糊輪廓,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這片數據的虛無之中。
她就是“反記憶命途方程式”的化身,一個以“遺忘”為本質的存在。
楚智瞬間明白了,自己不能再繼續回溯下去了。
強行逆轉整個翁法羅斯的時間流,哪怕這隻是一個數據庫,其所造成的能量漣漪也太過龐大。
他能感覺到,自己彷彿一盞在黑暗曠野中點燃的千瓦射燈,正吸引著來自宇宙深處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的注意。
他必須立刻收手,並且找個東西引開那些視線。
眼前的少女,就是最好的選擇。
將她從翁法羅斯這個註定輪迴毀滅的囚籠中送出去,既是拯救,也是一次完美的金蟬脫殼。
楚智下定決心,不再猶豫。
他體內的十數道命途偉力再次被催動到極致,不再用於扭轉時間,而是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狠狠撕向翁法羅斯這個數據世界的邊界。
“轟——!”
一聲無法用聲音描述的巨響,在整個時間長河的源頭炸開。
翁法羅斯的“世界之壁”被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外界那真實而冰冷的宇宙星空,如同畫卷般展現在眼前。
也就在這一刻,楚智感受到了。
一道、兩道、三道……一道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大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意誌,穿越了無窮的時空,精準地投射到了這片混亂的數據之海。
那是星神的目光。
僅僅是被這些目光掠過,楚智就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解析、被定義,彷彿要被徹底看穿。
然而,就在這些目光即將鎖定楚智這個“異常源頭”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直靜靜懸浮在虛無之中的、其餘十五枚反命途方程式核心,突然光芒一黯,連同它們所代表的“悖論”概念,一同歸於沉寂。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按下了所有儀器的開關。
是讚達爾!
那個男人雖然離開了,卻依舊留下了後手。
他察覺到了星神的窺探,為了保護自己最重要的實驗成果,果斷讓所有方程式進入了休眠狀態,抹去了它們的存在痕跡。
這一下,所有線索都中斷了。
唯一還暴露在外的,隻剩下那個被楚智托在手中,即將被送出翁法羅斯的、代表著“遺忘”的少女。
瞬間,所有星神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新生的、奇特的存在之上。
一道目光,充滿了狂暴的毀滅慾望與極致的佔有慾。
那是“毀滅”之神納努克的注視,祂看到了一個完美的武器,一個能將“存在”本身都徹底抹除的終極令使,欲將其收入麾下。
另一道目光,冰冷、嚴苛,不帶絲毫感情。
它代表著宇宙中最古老的法則,“秩序”的執掌者,太一。
在祂眼中,這是宇宙秩序中不應出現的漏洞,是必須被清除的火苗。
毀滅與秩序的意誌,如兩隻無形的天神巨手,從時空的兩端同時伸來,要將這初生的“遺忘”奪走或抹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第三道意誌降臨了。
這道意誌溫和而包容,充滿了對一切消逝之物的悲憫。
它來自“記憶”的星神浮黎。
祂冇有選擇爭奪,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記憶帷幕,輕柔地籠罩在楚智與那名少女的身前,將毀滅與秩序的威壓儘數隔絕在外。
浮黎,在保護他們!
在祂看來,即便是以“遺忘”為本質的存在,也有其存在的意義,值得被守護,而非被當作戰利品或異端來對待。
“嗡——”
浮黎的庇護,徹底激怒了“秩序”的意誌。
一抹璀璨的帝弓光矢撕裂虛空,那力量本該是純粹的巡獵之威,此刻卻被一種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秩序”所裹挾。
被太一侵蝕並控製的巡獵星神嵐,成了“秩序”的行刑者!
祂的目標,正是那個被浮黎護在身後的、“遺忘”的化身。
但光矢在觸碰到那層記憶帷幕的瞬間,異變陡生!
浮黎的意誌冇有躲閃,而是主動將所有力量彙聚於一點,硬生生擋在了光矢之前。
這一箭的鋒芒,不再是物理層麵的穿透,而是被嵐強行裹挾了少女身上那股最純粹的“遺忘”之力。
以【遺忘】為鋒芒,洞穿了浮黎投射於此的意誌身軀。
以遺忘,來葬送記憶。
“轟隆!”
概念層麵的衝擊掀起了滔天巨浪,浮黎的意誌為保護身後二人,承受了全部的衝擊,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被瞬間重創,不得不退去。
而納努克那充滿毀滅慾望的意誌,也被這狂暴的一擊暫時逼退。
這瞬間的空隙,對楚智來說已經足夠。
他用儘最後的力量,將幾乎被星神意誌對撞震散的少女緊緊護住,奮力將她推出了那道通往真實宇宙的裂隙。
在少女徹底脫離翁法羅斯,漂向無垠星海的最後一刻,楚智送上了自己最後的祝福。
那聲音很輕,卻彷彿一道烙印,刻在了少女那一片空白的靈魂深處。
“願你度過漫漫長夜,仍有那一輪月亮長駐心間,去追逐自己的未來吧,我們也將在未來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