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百樂門,比往日更加燈火輝煌。
顧清影身著寶藍色鑲鑽旗袍,頸間佩戴著佐藤贈送的珍珠項鍊,每一個細節都彰顯著她備受寵愛的身份。但隻有她自己知道,今晚的舞廳是龍潭虎穴。
“白玫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汪偽政府新任特使周慕雲向她舉杯,四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看似文質彬彬,眼神卻透著精明的算計。
顧清影淺笑嫣然,與他輕輕碰杯:“周特使過獎了。聽說您剛從南京來,想必帶來了不少好訊息。”
她故意將身子前傾,讓周慕雲能聞到她身上特製的香水味——這是佐藤給她的“小道具”,據說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放鬆警惕。
“好訊息談不上,倒是有些新的合作意向。”周慕雲的手看似不經意地搭上她的腰,“不如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細聊?”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她腰間暗袋的瞬間,顧清影突然一個優雅的轉身,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探查。
“周特使,”她眼波流轉,用羽扇輕掩朱唇,“這裡人多眼雜,不如我們去露台?聽說今晚的月色很美。”
周慕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美人相邀,豈敢不從。”
露台上,夜風微涼。
顧清影倚著欄杆,看似在欣賞月色,實則用餘光掃視著整個舞廳。她注意到沈嘯站在二樓角落,正與一個陌生男子低聲交談;而佐藤的副官則在一樓入口處,時刻關注著她的動向。
三方監視,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白玫小姐似乎心不在焉?”周慕雲靠近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牛皮紙檔案夾。
顧清影心中一動——這就是佐藤要的談判備忘錄!
“隻是在想,這樣美好的夜晚,卻要談論那些枯燥的政事,未免太煞風景了。”她嬌嗔道,手指看似無意地拂過周慕雲拿著檔案夾的手。
就在這接觸的瞬間,【過目不忘】已然啟動。檔案夾側麵的編號、邊緣的磨損痕跡、甚至周慕雲拇指按壓留下的細微摺痕,全部印入腦海。
“有些事,再煞風景也得談。”周慕雲突然壓低聲音,“比如,關於'竹內小姐'的真實身份...”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笑意更濃:“周特使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慕雲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這個女孩,你應該認識吧?”
照片上,十歲左右的顧清影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正蹲在井邊打水。她身邊站著年少的陳默,兩人笑得燦爛。
這是她最深的秘密,連佐藤都未能查到的過去!
“這是誰?”顧清影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長得與我有幾分相似,但穿著如此寒酸,想必是哪家的丫鬟吧?”
她伸手要去拿照片,周慕雲卻迅速收回。
“1935年,閘北貧民窟發生一場大火,這個女孩在那場大火中失蹤。”周慕雲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而同年,日本貴族竹內家突然多了一位從未露過麵的女兒。”
顧清影的心跳如擂鼓,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微笑:“周特使的故事很有趣,但與我何乾?”
“就在上週,”周慕雲繼續道,“有人看見這個女孩的'青梅竹馬'出現在百樂門附近。你說,他是不是在找什麼人?”
陳默有危險!
顧清影指尖發冷,麵上卻綻開一個嫵媚的笑:“周特使,您和我說這些,究竟想要什麼?”
周慕雲將檔案夾遞到她麵前:“很簡單。我要你為我工作。”
就在這時,露台的門突然被推開。沈嘯端著酒杯走進來,笑容意味深長:“看來我打擾二位了?”
顧清影立即抓住這個機會,嬌聲道:“沈站長來得正好,周特使正在給我講一些有趣的故事呢。”
她故意將“故事”二字咬得很重,向沈嘯傳遞信號。
沈嘯會意,接過話頭:“哦?不知是什麼故事,讓白玫小姐如此感興趣?”
周慕雲臉色微變,迅速收起照片和檔案夾:“不過是些民間傳說罷了。既然沈站長有事,我就不打擾了。”
他匆匆離去,露台上隻剩下顧清影和沈嘯。
“看來竹內小姐的麻煩不小。”沈嘯倚在欄杆上,目光銳利,“周慕雲是汪夫人最信任的特使,他盯上你,可不是好事。”
顧清影冷笑:“這不正是沈站長希望看到的嗎?”
沈嘯突然靠近,手指輕佻地挑起她一縷髮絲:“我確實希望看到你走投無路的樣子,但不是在彆人手裡。”
他的氣息噴在她耳畔,帶著危險的誘惑:“佐藤要你偷備忘錄,周慕雲要你當雙麵間諜,而76號的人正在樓下等著抓你的把柄。你說,這樣四麵楚歌的境地,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
顧清影猛地推開他:“沈站長未免太自信了。”
“是嗎?”沈嘯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看看這個再說。”
顧清影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陳默被捆綁的照片,背景是一個廢棄的倉庫。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明晚八點,碼頭見。”
她的血液瞬間凍結。
“你...”
“彆急著生氣。”沈嘯慢條斯理地說,“抓他的人不是我,但救他的人,可以是我。”
顧清影死死攥著照片,指甲陷入掌心:“條件?”
沈嘯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被她偏頭躲開。
“很簡單。”他收回手,眼神幽深,“我要你成為我的人,真正意義上的。”
就在這時,露台的門再次被推開。佐藤的副官快步走來:“竹內小姐,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將照片塞進手包:“告訴沈站長,我的答案。”
她轉身離去,寶藍色旗袍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佐藤在私人包廂裡等她,臉色陰沉。
“周慕雲和你說了什麼?”
顧清影心中飛快權衡,決定透露部分實情:“他給我看了一張照片,說是我童年時的樣子,還試圖策反我。”
佐藤眯起眼睛:“你怎麼回答?”
“我否認了。”顧清影適時地露出委屈的表情,“將軍,這明顯是挑撥離間。若是將軍不相信清影,清影現在就可以離開上海。”
以退為進,這是她最擅長的策略。
佐藤神色稍緩:“我若不信你,就不會讓你去執行這個任務。”他話鋒一轉,“備忘錄拿到了嗎?”
顧清影點頭,憑藉【過目不忘】的能力,她將檔案內容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佐藤聽後,滿意地點頭:“很好。接下來,我要你繼續接近周慕雲,弄清楚他手中照片的來源。”
顧清影心中一動:“將軍的意思是?”
“有人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佐藤眼神陰鷙,“而且,這個人很瞭解你的過去。”
從包廂出來,顧清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佐藤的疑心未消,沈嘯的威脅迫在眉睫,周慕雲的身份成謎,而陳默生死未卜。
她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補妝,實則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困局。
鏡中突然多了一個人影——是陳默!他穿著侍應生的製服,正在擦拭洗手檯。
“明晚八點,不要去碼頭。”他藉著水聲的掩護低聲道,“那是陷阱。”
顧清影手中的口紅差點掉落:“你冇事?”
“76號設的局,想要一網打儘。”陳默迅速塞給她一張紙條,“按照這個地址去找一個叫'老槍'的人,他會幫你。”
說完,他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顧清影將紙條藏好,整理好情緒走出洗手間。
舞廳裡,周慕雲正在與佐藤交談,兩人看似相談甚歡;沈嘯在二樓舉杯向她示意;而76號的李隊長,正帶著幾個人守在出口處。
多方勢力,各懷鬼胎。
顧清影揚起下巴,唇邊綻開一抹絕美的笑容。
既然都要試探她,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玩火自焚。
她款款走向舞池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了今晚的表演。每一個旋轉,每一個眼神,都完美得無懈可擊。
暗處,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她。
而顧清影在心中冷笑: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