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窗簾縫隙,在顧清影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坐在梳妝檯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中飛速整合著昨夜獲取的各方情報。
佐藤的試探、沈嘯的威脅、周慕雲的拉攏、陳默的警告——四股力量如同蛛網般將她緊緊纏繞。而今天,她必須在這張網上跳出最完美的舞步。
“叮鈴鈴——”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顧清影瞥了一眼座鐘,剛好七點整。
“竹內小姐,”聽筒裡傳來佐藤副官的聲音,“將軍請您共進早餐,半小時後車到樓下。”
果然來了。顧清影唇角微勾:“好的,我準時到。”
掛斷電話,她迅速打開衣櫃。今天這場戲,服裝就是她的第一重武器。她最終選了一件藕荷色繡玉蘭旗袍,既不失高貴,又透著幾分清新脫俗。首飾隻配了一對珍珠耳釘,簡約而不簡單。
八點整,顧清影準時出現在佐藤官邸的餐廳。
讓她意外的是,餐廳裡不止佐藤一人。周慕雲和沈嘯竟然也在座,三人看似在悠閒地用早餐,實則暗流湧動。
“竹內小姐來得正好。”佐藤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的位置,“周特使和沈站長剛好在討論一件有趣的事。”
顧清影優雅落座,侍女立即為她擺上餐具。她注意到沈嘯麵前的咖啡一口未動,周慕雲手邊的報紙摺疊方式特殊——這是軍統的緊急聯絡信號。
“哦?不知是什麼事讓三位如此感興趣?”顧清影端起茶杯,輕輕吹散熱氣。
周慕雲推了推金絲眼鏡:“我們在討論,一個人要如何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他取出兩張照片推到餐桌中央。一張是顧清影昨夜在百樂門表演時的影像,另一張則是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身影正從碼頭倉庫的窗戶躍出——時間完全重合。
顧清影心中凜然,麵上卻綻開困惑的笑:“周特使這話是什麼意思?這第二張照片上的人,與我有什麼關係?”
“昨夜碼頭倉庫發生爆炸,76號的三名特務身亡。”沈嘯突然開口,目光如炬,“現場發現了這個。”
他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桌上——正是顧清影作為“閻王”執行任務時專用的標識。
顧清影端起茶杯的手穩如磐石:“這徽章很別緻,不過我不明白沈站長為何要給我看這個。”
“因為在爆炸發生前,有人看見'白玫'的專屬座駕出現在碼頭附近。”周慕雲接話,眼神銳利如刀。
三重夾擊!佐藤的懷疑、沈嘯的指控、周慕雲的試探,在這一刻形成絕殺之局。
顧清影輕輕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她突然笑了,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三位是在說笑話嗎?”她眼波流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昨夜我一直在百樂門,這是所有賓客都能作證的事。至於我的車...”
她故意頓了頓,看到佐藤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的車昨夜確實出去過。”在三人目光驟變的瞬間,她從容接道,“因為我讓司機去霞飛路取定製的旗袍——就是身上這件。需要我把裁縫請來作證嗎?”
完美的反擊!她不僅提供了不在場證明,更用身上的旗袍作為物證。
沈嘯眼神微暗:“那麼這枚徽章...”
“這就要問沈站長了。”顧清影突然轉向他,笑容甜美卻帶著鋒芒,“我記得上次見麵時,沈站長曾給我看過一枚相似的徽章,說是軍統特工'閻王'的標識。怎麼,沈站長是懷疑我與那位'閻王'有什麼關係嗎?”
反客為主!她巧妙地將嫌疑引回沈嘯身上。
佐藤的目光立刻轉向沈嘯:“沈站長,這是怎麼回事?”
沈嘯麵色不變:“我隻是好奇,這枚徽章為何會出現在碼頭。”
“或許,”顧清影輕輕攪動咖啡,“是有人想要嫁禍於我。畢竟,最近想要我性命的人似乎不少。”
她適時地露出委屈神色,長睫低垂,在臉頰投下淡淡陰影。
佐藤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最近對顧清影的寵愛眾所周知,有人針對她,就是在打他的臉。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佐藤冷聲道,“無論是誰在搞鬼,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早餐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顧清影優雅地用著餐點,彷彿剛纔的刀光劍影從未發生。
餐後,佐藤有事離開,餐廳裡隻剩下顧清影、沈嘯和周慕雲三人。
“竹內小姐好手段。”周慕雲率先開口,語氣帶著讚賞,“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
顧清影微笑以對:“周特使過獎了,清影隻是實話實說。”
沈嘯突然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形成一個禁錮的姿勢:“我很好奇,如果我現在搜查你的公寓,會找到什麼?”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然從容:“沈站長想搜便搜,隻是...”她回頭看他,眼神無辜,“若是搜不出什麼,沈站長打算如何賠償我的名譽損失?”
“我可以賠你更多。”沈嘯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比如,你那位'青梅竹馬'的安全。”
顧清影的指尖微微一顫。就在這時,周慕雲突然咳嗽一聲:“沈站長,請注意場合。”
沈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開個玩笑而已。竹內小姐,後會有期。”
他轉身離去,周慕雲也隨後告辭。
顧清影獨自坐在餐廳裡,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纔的每一秒都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她起身準備離開,卻在走廊拐角被佐藤的副官攔住。
“竹內小姐,將軍請您到書房一趟。”
又生變故?顧清影穩住心神,跟著副官來到書房。
佐藤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清影,你覺得剛纔的事,是誰在搞鬼?”
顧清影心思電轉,謹慎回答:“清影不知。或許是76號,或許是...其他勢力。”
佐藤轉身,目光深邃:“我收到情報,軍統內部有一個代號'鼴鼠'的雙麵間諜。這個人,很可能就潛伏在我們身邊。”
顧清影心跳加速:“將軍懷疑...”
“我懷疑任何人。”佐藤走到她麵前,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包括你,清影。”
這一刻,顧清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佐藤的懷疑從未消除,隻是在等待時機。
她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將軍若是不信清影,清影現在就離開上海,回日本去。”
以退為進,這是她最擅長的策略。
佐藤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我怎麼捨得讓你走。”他鬆開手,“為了證明你的忠誠,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將軍請吩咐。”
“明晚在和平飯店有一場宴會。”佐藤緩緩道,“我要你接近英國領事,獲取他們與重慶方麵秘密會談的情報。”
又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英國領事館戒備森嚴,想要獲取這種級彆的情報難如登天。
但顧清影知道,這是佐藤的又一次試探。拒絕就是死路一條。
“清影定不辱命。”她垂首應答。
從官邸出來,顧清影坐進車裡,才發現手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印痕。
多方試探接踵而至,她必須儘快破局。
她讓司機在南京路停下,藉口要買東西。在一家鐘錶店的櫥窗前,她藉著玻璃反光確認自己冇有被跟蹤後,迅速拐進旁邊的小巷。
按照陳默給的地址,她找到一家名為“老槍修錶店”的鋪子。
店裡很暗,隻有一個白髮老人坐在工作台前修理懷錶。
“老闆,我的錶停了。”顧清影按照約定暗號說道。
老人頭也不抬:“什麼牌子的表?”
“瑞士勞力士。”
老人終於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修表可以,價錢不便宜。”
“隻要修得好,錢不是問題。”
老人站起身,關上店門,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你就是'白鴿'?”他壓低聲音。
顧清影點頭:“陳默讓我來找你。”
“情況我都知道了。”老人從工作台下取出一個小盒子,“這是你要的東西。”
顧清影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枚看似普通的胸針。
“微型相機,按下寶石即可拍照。”老人快速說明,“明晚的宴會是個陷阱,佐藤要在那裡對你下手。”
顧清影心中一震:“為什麼?”
“他收到密報,說你是三重間諜。”老人神色凝重,“你必須在那之前拿到足以保命的情報。”
三重間諜...顧清影苦笑,她確實擔得起這個名號。
“我該怎麼做?”
老人遞給她一張紙條:“宴會開始前一小時,到這個地址找一個叫'夜鶯'的女人。她會幫你。”
顧清影收好胸針和紙條,正要離開,老人突然叫住她。
“小心沈嘯。”老人眼神深邃,“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從修錶店出來,顧清影深吸一口氣。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她站在街角,看著來往行人,忽然感到一陣孤獨。在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中,她必須獨自麵對所有明槍暗箭。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就必須走下去。
她抬手攔下一輛黃包車,報出公寓地址。在車子啟動的瞬間,她瞥見對麵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沈嘯!
他站在陰影裡,正對著她微笑,那笑容意味深長。
顧清影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