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顧清影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驚醒。
她瞬間清醒,指尖已摸到枕下的手槍。透過貓眼,看見佐藤的副官站在門外,神色凝重。
“竹內小姐,將軍請您立即過去。”副官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這個時間點,佐藤突然召見,絕非尋常。
她快速梳洗,選了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刻意未施脂粉,顯得柔弱無害。臨行前,她將微型相機藏在內衣暗袋,又將那支口紅手槍放入手包。
佐藤的官邸戒備森嚴,比往日多了不少守衛。副官引著她直接來到書房,佐藤正背對著門口,凝視牆上的軍事地圖。
“將軍,竹內小姐到了。”
佐藤緩緩轉身,眼神銳利如鷹。他揮手屏退左右,書房裡隻剩下他們二人。
“清影,”他罕見地用了親昵的稱呼,語氣卻冷得像冰,“我收到一份很有趣的情報。”
顧清影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適時露出困惑:“將軍指的是?”
佐藤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照片,推到桌前。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女,正蹲在弄堂口洗衣服,側臉與顧清影有七分相似。
“這個女孩,叫顧清影。”佐藤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住在閘北的貧民窟,與你同年同月生。更重要的是,她有個青梅竹馬的鄰居,叫陳默。”
顧清影的血液幾乎凝固。這是她最深的秘密,是她作為“竹內清影”這個身份唯一的破綻。
她強作鎮定,拿起照片端詳,忽然輕笑出聲:“將軍,這女孩確實與我有些相像。不過...”她將照片放下,眼神純真無邪,“您該不會認為,我這個竹內家的女兒,會在貧民窟生活過吧?”
佐藤不語,又取出另一份檔案:“這是從軍統內部流出的檔案,記錄了一個代號'白鴿'的特工。有趣的是,這位特工的活動軌跡,與你在上海出現的時間高度吻合。”
雙重夾擊!顧清影後背滲出冷汗。沈嘯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將軍是在懷疑清影嗎?就因為一些來曆不明的照片和檔案?”她聲音哽咽,“清影雖是落難貴族,卻也不敢忘本。父親臨終前的教誨,清影時刻銘記在心。”
她適時提起已故的竹內大綱,這位堅定的反戰人士在日軍內部仍享有聲譽。
佐藤神色稍緩,但目光依舊銳利:“我當然願意相信你。不過...”他話鋒一轉,“為了證明你的清白,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將軍請講。”
“明天晚上,在百樂門會有一場高級彆會談。”佐藤緩緩道,“中方代表是新任的汪政府特使。我要你接近他,獲取他隨身攜帶的談判備忘錄。”
顧清影心中雪亮。這既是試探,也是利用。若她拒絕,佐藤的疑心便會坐實。若她接受,就等於徹底被綁上日軍的戰車。
她垂下眼簾,再抬起時眼中已是一片堅定:“清影願為將軍分憂。”
從官邸出來,顧清影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濕。佐藤的懷疑遠超她的預期,而沈嘯的出手更是狠辣致命。
她必須儘快與陳默取得聯絡。
午後,顧清影以購置新衣為名來到南京路。在一家高檔綢緞莊的試衣間裡,她迅速寫下情報,塞進特定的暗格。這是她與陳默約定的緊急聯絡方式。
然而,當她從綢緞莊出來時,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跟蹤。不是佐藤的人,也不是軍統——跟蹤者的手法很專業,但帶著一股江湖氣。
76號!
顧清影心中凜然。看來李隊長那晚吃了虧,並不甘心。
她不動聲色地走進一家咖啡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透過玻璃的反光,她看清了跟蹤者——兩個穿著長衫的男子,一高一矮,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武器。
顧清影抿了口咖啡,大腦飛速運轉。76號的介入讓局勢更加複雜,她必須儘快脫身。
她起身結賬,故意將手帕落在座位上。走出咖啡館後,她快步拐進一條小巷。果然,那兩個男子緊隨其後。
巷子很深,兩側是高牆。顧清影走到一半突然轉身,笑靨如花:“兩位先生跟了一路,不累嗎?”
高個男子愣了一下,隨即獰笑:“白玫小姐,我們李隊長想請您喝杯茶。”
“如果我說不呢?”顧清影慢慢後退,指尖已悄悄打開手包。
矮個男子亮出匕首:“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就在他們撲上來的瞬間,顧清影猛地從手包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鐵盒打開——裡麵裝的是特製胡椒粉。她用力一吹,粉末瞬間瀰漫在狹窄的巷道裡。
“啊!我的眼睛!”
兩個男子猝不及防,捂著眼睛慘叫。
顧清影趁機轉身就跑。然而剛到巷口,一輛黑色轎車急刹在她麵前。車門打開,沈嘯冷峻的麵容出現在眼前。
“上車。”他的聲音不容拒絕。
顧清影回頭看了眼還在痛苦哀嚎的76號特務,毫不猶豫地鑽進車裡。
車子疾馳而去,沈嘯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手帕:“擦擦吧,竹內小姐。”
顧清影冇有接手帕,冷冷地看著他:“沈站長真是無處不在。”
“恰巧路過。”沈嘯語氣平淡,“看來竹內小姐惹的麻煩不小。”
“托沈站長的福。”顧清影意有所指。
沈嘯輕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徽章:“認識這個嗎?”
顧清影瞳孔微縮——那是她作為“閻王”執行任務時專用的標識,本該在最後一次任務後銷燬。
“昨晚在碼頭倉庫發現的。”沈嘯把玩著徽章,“有趣的是,那裡剛發生一起爆炸案,死的都是76號的人。”
顧清影心中巨震。這是栽贓!有人要坐實她“閻王”的身份!
她強壓心驚,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沈站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會明白的。”沈嘯將徽章收好,“佐藤將軍應該已經找過你了吧?明天的任務,祝你順利。”
車子在顧清影的公寓樓下停住。沈嘯俯身過來為她開門,在她耳邊低語:“記住,無論你是什麼人,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顧清影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公寓。
直到關上房門,她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脆弱。三重危機接踵而至:佐藤的試探,76號的追殺,還有沈嘯的步步緊逼。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沈嘯的車還停在樓下,而街角處,76號的人也已經追來。
更讓她心驚的是,在對麵樓的視窗,似乎有鏡片的反光一閃而過——那是狙擊槍的瞄準鏡!
她被三方勢力包圍了。
顧清影緩緩拉上窗簾,背靠著牆壁滑坐在地。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絕境之中,她的眼神卻漸漸堅定。
她取出那支象牙白口紅,輕輕旋開。暗紅色的膏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殺出一條血路。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開始仔細地化妝。勾眉,點唇,每一筆都從容不迫。
鏡中的女人美豔不可方物,眼底卻藏著淬利的鋒芒。
“遊戲纔剛剛開始。”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
窗外,上海的夜正深。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暗處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