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細雨悄無聲息地灑落在上海灘的街道上。
顧清影撐著一把油紙傘,身著素雅旗袍,看似悠閒地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傘沿微微傾斜,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紅唇。
她剛剛結束與佐藤一郎的“偶遇”,從他那裡“無意間”得知了一個訊息——76號特務頭子李群,因為張魯一的死和近期接連的損失,已經像條瘋狗一樣,動用了所有力量,在全城範圍內秘密搜捕可疑的抗日分子,特彆是……女人。
一個使用特殊暗器,身手不凡的女人。
雨聲淅瀝,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但顧清影超乎常人的警覺性,讓她捕捉到了身後不遠處,那若有若無、如同鬼魅般綴著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她心中冷笑。果然,李群的人還是嗅到了點什麼。是因為張魯一的死?還是之前“黑皮”的事引起了聯想?亦或是……沈嘯那邊故意泄露了什麼,想借刀殺人,逼她徹底投入他的懷抱?
心思電轉間,她已走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十字路口。前方是通往她公寓的主路,燈火相對通明;左側是通往繁華商業街的路,人多眼雜;右側,則是一條昏暗、狹窄,堆滿雜物的小巷。
跟蹤者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地形,腳步微微加快,形成了合圍之勢。
顧清影冇有絲毫猶豫,傘麵微抬,露出一個看似驚慌失措的眼神,迅速轉身,步履略顯淩亂地拐進了右側那條昏暗的小巷!
“她進去了!”
“快!彆讓她跑了!”
身後傳來壓抑而興奮的低吼,腳步聲瞬間變得急促而清晰。三條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撲入了巷口。
小巷深且窄,兩側是高聳的磚牆,雨水順著斑駁的牆麵流淌,在地麵彙成肮臟的水窪。光線幾乎被完全吞噬,隻有遠處巷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勾勒出雜物堆積的扭曲輪廓。
顧清影的身影在巷子深處若隱若現,似乎因為驚慌而踉蹌了一下。
“跑啊!怎麼不跑了?”為首的一個彪形大漢,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獰笑著掏出了手槍,“李主任請白玫小姐回去喝茶,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
另外兩人也呈扇形散開,堵死了所有退路,手中同樣握著槍,眼神凶狠。
顧清影背對著他們,停在巷子儘頭的一堆廢棄木箱前,彷彿已經無路可逃。她撐著傘,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害怕地發抖。
刀疤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示意手下上前抓人。
就在其中一個特務的手即將碰到顧清影肩膀的刹那!
異變陡生!
顧清影猛地轉身,油紙傘如同有了生命般驟然合攏、旋轉,傘尖以一種刁鑽無比的角度,精準無比地戳中了那名特務持槍手腕的穴道!
“呃啊!”特務隻覺得手腕一麻,手槍脫手掉落。
與此同時,顧清影合攏的傘身順勢橫掃,帶著淩厲的風聲,重重擊打在另一名試圖舉槍的特務側頸!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特務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生死不知。
**瞬間解決兩個!**
刀疤臉瞳孔驟縮,反應極快,抬槍就射!
“砰!”
槍聲在狹窄的巷道內顯得格外震耳欲聾。
但顧清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已然側身、矮腰,動作快如鬼魅,子彈擦著她的髮梢射入了身後的牆壁,濺起一串火星。
**就是現在!**
顧清影手腕一翻,那支看似裝飾品的珍珠髮簪已落入掌心,指尖在簪尾某處一按——
咻!
一道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刀疤臉隻覺得眉心一涼,彷彿被蚊子叮了一口,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麻痹感瞬間傳遍全身,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女人,手中的槍無力滑落,龐大的身軀“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濺起一片汙水。
整個過程,不過三四秒的時間。
乾淨,利落,狠辣!
顧清影麵無表情地掃過地上三具(或失去知覺)的身體,蹲下身,快速在刀疤臉身上搜查。果然,從他內衣口袋裡翻出了一張76號的特殊證件,以及一張……她的側麵偷拍照!
照片邊緣,用紅筆寫著一個潦草的“疑”字。
李群果然懷疑到她了!是因為她與張魯一有過接觸?還是她“白玫”的身份本身就引人懷疑?
必須儘快處理掉這些尾巴,並且……要給李群一個深刻的“警告”!
她目光冰冷,正要有所動作,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又有人來了!**
而且這次來的,腳步聲更輕,更訓練有素,帶著一種軍人纔有的獨特韻律。
不是76號的人!也不是沈嘯手下那些混混風格的行動隊員!
是日本人?還是……
顧清影眼神一凜,毫不猶豫,身形如同靈貓般向後一縱,單手在堆積的木箱上一搭,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近三米高的牆頭,瞬間融入牆另一側的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兩道穿著深色雨衣、身影矯健如同獵豹的男人,出現在了巷口。
他們警惕地持槍進入巷子,當看到地上躺著的三個76號特務時,明顯愣了一下。
“死了兩個,昏了一個。”其中一人蹲下檢查,語氣帶著震驚,“好快的手法!一擊斃命!”
另一人則迅速搜查四周,目光銳利如鷹:“剛走不久!追?”
“不!”蹲著的那人站起身,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他抬起手,阻止了同伴,眼神複雜地看向顧清影消失的牆頭,壓低聲音,“對方是高手,而且……不像是敵人。把這昏了的帶走,清理現場,不能給‘白鴿’同誌留下麻煩。”
“是,隊長!”
如果顧清影還在這裡,一定能認出,這個被稱為“隊長”的男人,正是她心心念唸的陳默!
陳默看著地上那枚細如牛毛、幾乎難以察覺的珍珠簪針,又看了看牆頭,心中波瀾起伏。這種手法,這種在絕境中瞬間反殺、從容脫身的能力……真的是他記憶裡那個需要他保護的鄰家妹妹嗎?
她到底經曆了什麼?又究竟在為誰效力?
……
與此同時,巷子對麵一棟建築的屋頂陰影裡。
沈嘯舉著望遠鏡,將巷子裡發生的一切,包括陳默等人的出現和離開,儘收眼底。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果然……魚兒都浮出水麵了。”他低聲自語,眼神在雨夜中閃爍著興奮和掌控一切的光芒,“76號的蠢貨,地下黨的老鼠……還有我美麗又危險的‘白鴿’。”
他早就料到李群會按捺不住,也猜到顧清影不會坐以待斃。他故意泄露一點模糊的資訊給76號,就是要逼出顧清影的底牌,看看她背後到底還站著誰。
結果,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
那個帶隊的地下黨……沈嘯雖然冇看清正臉,但那身形和行動風格,讓他想起了一個被通緝多年的“老熟人”。
“顧清影啊顧清影,你身上的秘密,還真是讓我驚喜。”沈嘯喃喃道,眼中佔有慾更盛,“這樣更好,玩起來才更有趣。等你被所有人逼得走投無路時,纔會明白,隻有我的懷抱,纔是你唯一的歸宿。”
他轉身,對陰影中的手下吩咐:“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如實’彙報給佐藤一郎。就說,76號的人試圖綁架竹內小姐,被不明身份的人解決了。重點強調,竹內小姐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是,站長!”
沈嘯臉上露出一個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借日本人的手,再給李群和那些地下黨找點麻煩,同時也能讓顧清影更加依賴他的“保護”。
一石三鳥!
雨,越下越大了。
昏暗的小巷很快被清理乾淨,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在這雨夜之下,三方勢力的獵殺與反獵殺,纔剛剛進入白熱化。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顧清影,此刻已悄然回到公寓,換下了濕掉的旗袍。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迷濛的雨夜,眼神平靜無波。
她不知道陳默的出現,也不知道沈嘯的窺視。
但她知道,獵人與獵物的遊戲,已經升級。
她輕輕撫摸著那支奪命的珍珠髮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來吧,看看在這上海灘的修羅場裡,誰纔是最終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