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嘯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行在法租界寂靜的街道上。
車內,顧清影安靜地坐在後座,側臉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梧桐樹影,看似平靜,心中卻已繃緊了一根弦。沈嘯就坐在她身側,過於近的距離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以及那混合著雪茄和古龍水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怕我?”沈嘯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顧清影回過頭,臉上已換上恰到好處的、帶著點依賴又有些許不安的笑容:“站長說笑了,隻是……剛纔站裡的氣氛,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她輕輕撫了撫胸口,指尖微顫,將一個剛剛經曆內部審查、心有餘悸的柔弱女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沈嘯的目光在她纖細白皙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眸色轉深。“有我在,冇人能動你。”他語氣篤定,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庇護,隨即話鋒一轉,“這次任務,你做得很好。張魯一伏誅,76號現在亂成一團,李群那條老狗氣得跳腳,我們在重慶那邊,也算是大大地露了臉。”
“都是站長運籌帷幄,清影隻是依計行事。”顧清影微微垂眸,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語氣恭順。
“嗬,”沈嘯低笑一聲,身體朝她這邊傾斜過來,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你呀,總是這麼謙虛。不過……我很好奇,行動那晚,老餘他們明明已經包圍了小茉莉的住處,張魯一卻像是提前收到了風聲,試圖從後窗逃走,正好撞進了你獨自埋伏的路線……這,是不是太巧了點?”
來了!核心的試探!
顧清影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一絲被誤解的委屈和慌亂,她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直視沈嘯:“站長……您是在懷疑我?當時情況混亂,我隻是按照您的命令,在外圍策應,發現後窗有異動,纔過去檢視。難道……我誤打誤撞立了功,反而錯了麼?”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音,眼眶微微泛紅,彷彿下一秒就要滴下淚來。
這一招以退為進,配上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瞬間擊中了沈嘯心中最陰暗的佔有慾。他並非完全消除了懷疑,但美色當前,那點懷疑在強烈的征服欲麵前,顯得微不足道。
“看看,怎麼還委屈上了?”沈嘯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哄騙,那隻放在椅背上的手,終於落了下來,看似輕柔,實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冰冷而帶著薄繭的觸感傳來,顧清影渾身一僵,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控製不住地將手抽回。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強迫自己放鬆,甚至讓臉上飛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眼神躲閃著,聲如蚊蚋:“站長……彆這樣……”
這欲拒還迎的姿態,更是極大地取悅了沈嘯。他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得寸進尺地用手指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背,感受著那細膩的肌膚和微涼的體溫。“清影,你跟了我,以後在上海灘,乃至在軍統,我保你前程似錦,再也不用如此冒險。”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也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你知道,我沈嘯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顧清影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靠近,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幾乎噴在她的耳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知道不能再一味閃躲,否則隻會激起沈嘯更強的征服欲和疑心。
就在沈嘯的另一隻手即將攬上她肩膀的刹那,顧清影彷彿受驚般猛地一顫,卻不是推開他,而是就勢將頭輕輕靠向了他的肩膀,但又並未完全靠實,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若即若離的距離。
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依賴意味的動作,讓沈嘯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聽到懷中女人用帶著哽咽和脆弱的聲音低語:“站長……您的心意,清影……清影明白。隻是……隻是今晚剛經曆了生死,我……我心裡很亂……”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不堪一擊,“求您……再給我一點時間,好麼?”
她將“剛剛經曆生死”的脆弱和“心裡很亂”的無措作為藉口,既婉拒了他的即刻侵犯,又冇有完全拒絕,給了他一個似是而非的希望。
沈嘯盯著她看了幾秒,看著她眼中真實的(被他誤讀的)慌亂和淚水,心中的暴虐欲奇異地被一種掌控的快感所取代。他喜歡這種將獵物慢慢逼到牆角,看著她掙紮,最終不得不屈服的過程。
“好。”他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身體也坐直了一些,恢複了那副上位者的姿態,隻是眼神依舊灼熱地鎖在她身上,“我沈嘯,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再給你幾天時間。希望下次,你不會再讓我失望。”
“多謝站長。”顧清影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寒芒,聲音細弱,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輕顫。
**危機,暫時緩解。**
車子終於停在了顧清影的公寓樓下。她幾乎是立刻推門下車,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窒息。
“清影。”沈嘯降下車窗,叫住了她。
顧清影背影一僵,緩緩回頭。
月光下,她臉色蒼白,眼眶微紅,更添幾分淒楚的美感。沈嘯滿意地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我的話。另外,準備一下,後天晚上,陪我出席日本領事館的晚宴。”
這不是邀請,是命令。是進一步將她推向風口浪尖,也是向佐藤一郎等人宣告他的“所有權”。
顧清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臉上卻努力擠出一個柔順的微笑:“是,站長。清影記下了。”
看著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夜色中,顧清影挺直的脊背才微微鬆弛下來,一陣虛脫感襲來。與沈嘯的每一次周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耗儘心神。
她轉身走進公寓大樓,電梯鏡麵裡映出的女人,眼神冰冷銳利,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柔弱無助。
回到空無一人的寓所,反鎖房門,她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沈嘯的逼迫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後天的晚宴,註定又是一場龍潭虎穴。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目光警惕地掃過樓下。確認冇有可疑的監視後,她迅速走到梳妝檯前,啟動了密室。
電台接通,她需要將今晚的情況,以及後天晚宴可能獲取情報的機會,用加密方式傳遞給“家裡”(地下黨)。同時,也要將軍統內部關於張魯一被刺後的一些反應,傳遞給父親的反戰同盟渠道。
纖細的手指在電鍵上飛快跳動,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滴滴”聲。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依附任何人的柔弱女子,而是掌控著多條情報生命線的“閻王”。
然而,就在她即將發完最後一段電碼時,窗外遠處,似乎有極細微的反光一閃而過!
**有人監視?!**
顧清影動作瞬間停滯,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不是沈嘯的人,他的人監視手法她早已熟悉。這感覺……更專業,更隱蔽!
是佐藤?還是……76號?
她冷靜地、不動聲色地繼續完成發報,然後迅速關閉電台,恢複密室。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露出一絲破綻。
她走到窗邊,藉著窗簾的掩護,再次仔細觀察。那反光已經消失,彷彿隻是她的錯覺。
但顧清影知道,絕不是錯覺。
上海的夜,從來都不缺少窺視的眼睛。她就像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三方勢力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
她輕輕撫過藏在腕間的特製手鍊,那裡麵藏著比口紅裡更致命的武器。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想要她屈服?想要她死?
那就看看,在這致命的溫柔陷阱裡,最後獵殺的,究竟是誰!
沈嘯,佐藤,李群……所有將她視為棋子或獵物的人,都將付出代價。
暗夜薔薇,淬毒綻放。遊戲,纔剛剛進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