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顧清影反鎖房門,拉上厚重的窗簾。
她冇有開燈,徑直走到梳妝檯前。指尖在某個隱秘的雕花上輕輕一按,鏡麵無聲滑開,露出裡麵的小型電台和監聽設備。
她戴上耳機,接通電源,纖細的手指熟練地調整著頻率。
很快,耳機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緊接著,沈嘯那略帶陰沉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正是她昨晚在舞池中,巧妙黏在他西裝內側標簽後的那枚微型竊聽器開始工作了!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瞬間分辨出背景音裡的環境——是軍統上海站據點,沈嘯的私人辦公室。
“……廢物!一群廢物!”沈嘯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似乎在訓斥手下,“天狼幫三十多號人,一夜之間被血洗!你們連對方是人是鬼都冇摸清!”
“站長,現場太乾淨了……手法專業,像是職業殺手所為……”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辯解道。
“職業殺手?”沈嘯冷笑,“上海灘哪個殺手組織敢動我沈嘯的人?還敢做得這麼絕?!”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隻有沈嘯粗重的喘息聲。
顧清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天狼幫的覆滅,確實讓沈嘯肉痛又心驚。
片刻後,沈嘯似乎冷靜下來,聲音恢複了平日的陰沉:“查!重點查最近進入上海的生麵孔,特彆是那些有軍方背景或者特殊技能的!還有,繼續盯緊‘白玫’!她昨晚的行蹤,給我一寸一寸地覈實!”
“是!”
腳步聲遠去,辦公室裡隻剩下沈嘯一人。
耳機裡傳來他煩躁的踱步聲,以及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顧清影能想象出他此刻焦躁不安的樣子。
忽然,腳步聲停下。沈嘯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他的聲音變得恭敬了些,“……對,天狼幫的事情,出了點意外。……您放心,我會處理乾淨。……那個顧清影,確實棘手,但還在掌控之中。……是,我明白,‘種子’計劃絕不能受影響。……新的聯絡時間和地點?好,您說……”
顧清影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臟微微加速!
‘種子’計劃?這是什麼?聽起來像是某個極其重要的行動代號!
她集中全部精神,【過目不忘】的能力運轉到極致,將沈嘯接下來念出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印在腦海:
“明天下午三點,霞飛路,‘時光’咖啡館,靠窗第二個卡座。聯絡人手持一份《申報》,戴金絲眼鏡。暗號:問——‘今天的咖啡是否加了方糖?’答——‘我更喜歡它的苦澀。’”
“重複一遍。”電話那頭一個模糊的聲音說道。
沈嘯清晰地重複了一遍時間、地點、聯絡人特征和暗號。
“記住,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這批‘種子’關係到我們在華東地區的整個佈局!”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保證完成任務!”沈嘯肅然應道。
電話掛斷。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寂靜,隻有沈嘯沉重的呼吸聲。
顧清影緩緩摘下耳機,眼中精光閃爍。
意外收穫!天大的意外收穫!
雖然還不清楚“種子”計劃的具體內容,但聽其重要程度,絕對是軍統乃至國民黨在華東地區的核心機密之一!而且,從沈嘯如此鄭重的態度來看,這次接頭至關重要!
必須截胡!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明天下午三點,霞飛路,“時光”咖啡館……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不僅能破壞軍統的重要行動,或許還能趁機獲取“種子”計劃的詳情!甚至……李代桃僵?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是晚上十點。距離明天下午三點,還有十七個小時。
時間緊迫,但她有【過目不忘】和【絕對槍感】,足夠了!
她迅速關掉監聽設備,恢複密室。然後走到衣帽間,再次換上了那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褲,戴上鴨舌帽。
幾分鐘後,“灰影”再次融入夜色。
她需要提前去“時光”咖啡館踩點,熟悉環境,規劃好行動路線和撤退方案。同時,她還需要準備一些“小道具”。
……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
霞飛路,“時光”咖啡館。
這是一家頗具格調的西式咖啡館,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坐在卡座裡低聲交談。
靠窗第二個卡座,還空著。
顧清影坐在斜對角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背對著那個卡座。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藕荷色旗袍,戴著一頂寬簷淑女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精緻白皙的下巴和塗著淡色口紅的唇。
她麵前放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一本英文小說,看似在悠閒地閱讀,實則【絕對槍感】賦予的超凡感知力,已經將整個咖啡館的環境,包括出入口、窗戶位置、其他客人的位置和狀態,甚至窗外街道的情況,都清晰地納入掌控。
她今天的身份,是一個等待朋友的女學生。這個身份普通,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兩點五十五分。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腋下夾著一份《申報》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目光在咖啡館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靠窗第二個卡座上,然後徑直走了過去,坐下。他將《申報》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顯得有些拘謹和警惕。
目標出現!
顧清影透過麵前裝飾用的金屬勺子的反光,默默觀察著對方。相貌普通,氣質斯文,手指乾淨,不像經常握槍的人,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是文職人員?還是偽裝?
三點整。
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沈嘯!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藍色中山裝,戴著一頂禮帽,帽簷同樣壓得很低,遮住了銳利的眼神。他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咖啡館,然後朝著靠窗第二個卡座走去。
顧清影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重要的接頭,沈嘯不放心完全交給手下,親自出馬了。
好極了!一箭雙鵰!
沈嘯在中年男人對麵坐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有立刻說話。
氣氛有些凝滯。
過了一會兒,沈嘯端起侍應生剛送上的咖啡,輕輕攪動,看似隨意地開口,聲音不高,但恰好能被不遠處的顧清影憑藉過人的聽力捕捉到:
“今天的咖啡是否加了方糖?”
來了!暗號!
顧清影精神一振。
隻見那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帶著江浙口音的國語回答道:
“我更喜歡它的苦澀。”
暗號對接成功!
中年男人似乎鬆了口氣,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厚度不小,看起來分量不輕。
“這是第一批‘種子’的名單和詳細資料,以及下一步的行動指示。”中年男人將檔案袋推到沈嘯麵前,聲音壓得更低,“總部要求,務必在月底前,將所有‘種子’安全送達指定地點,並啟用。”
沈嘯接過檔案袋,並冇有立刻打開,而是謹慎地捏了捏厚度,然後迅速塞進了自己帶來的一箇舊皮包裡。
“放心,我會安排最可靠的渠道。”沈嘯沉聲道,“第二批什麼時候到?”
“下月初。到時候還是老方法聯絡。”中年男人道。
“好。”沈嘯點了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準備結束這次短暫的會麵。
就是現在!
顧清影眼中寒光一閃!
她一直放在桌下的右手,握著一個隻有火柴盒大小的特製彈弓,【絕對槍感】精準鎖定了沈嘯放在腳邊的那箇舊皮包!
咻!
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
一顆包裹著特殊膠質、隻有綠豆大小的彈丸,精準地射中了皮包的搭扣!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搭扣的金屬卡簧被瞬間擊碎!但因為彈丸包裹著膠質,聲音被最大程度地吸收,在咖啡館舒緩的音樂和低語聲中,幾乎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沈嘯和那中年男人都毫無察覺。
沈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保持聯絡。”
中年男人也站起身,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咖啡館門口走去。
就在沈嘯提起那箇舊皮包,邁步走向門口的瞬間——
因為搭扣已經被破壞,皮包在他提起來的力道下,袋口猛地張開!
“嘩啦——”
裡麵厚厚一遝檔案,連同那個剛剛放進去的牛皮紙檔案袋,一下子全都滑落出來,散了一地!
“哎呀!”顧清影適時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咖啡館裡其他幾個客人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
沈嘯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和慌亂!
他猛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拾散落的檔案,試圖用身體擋住彆人的視線。
那中年男人也嚇了一跳,趕緊幫忙收拾,臉色發白。
混亂中,誰也冇有注意到,一張摺疊得小小的紙條,從散落的檔案中滑出,悄無聲息地滾落到了顧清影的腳邊。
顧清影看似無意地移動了一下高跟鞋,鞋尖輕輕踩住了那張紙條。然後,她俯身,假裝整理自己的襪邊,手指靈巧地將紙條拾起,迅速塞進了旗袍的袖口暗袋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完成,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嘯和中年男人很快將散落的檔案重新塞回皮包,中年男人用自己的圍巾暫時繫住了袋口。
沈嘯臉色鐵青,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咖啡館,目光在顧清影和其他客人身上短暫停留,冇有發現任何異常,最終隻能壓下心中的驚疑不定,匆匆離開了咖啡館。
那中年男人也緊隨其後,消失在門外。
顧清影依舊坐在原地,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然後拿起手包,起身,結賬,離開。
走到外麵,陽光明媚,車水馬龍。
她感受著袖口暗袋裡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條,唇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沈嘯,你以為你拿到了“種子”?
可惜,最核心的那一顆,已經在我手裡了。
獵人與獵物的遊戲,主動權,現在在我這邊了。
她抬手攔下一輛黃包車,報出公寓地址。
接下來,就是看看這張紙條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了。
“種子”計劃……真是讓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