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舞廳,今夜依舊流光溢彩,紙醉金迷。
水晶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留聲機裡流淌著周璿婉轉的歌聲,彷彿外麵的戰火與血腥都與這座孤島無關。
顧清影穿著一身寶藍色暗繡雲紋的旗袍,頸間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襯得她肌膚勝雪,容光懾人。她依舊是全場最耀眼的焦點,無數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隨著她曼妙的身姿和絕美的笑靨。
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這華美的旗袍之下,隱藏著怎樣的警惕與殺機。袖口內側,那支特製的象牙白口紅貼身而藏;高跟鞋的纖細鞋跟裡,淬毒的鋼針蓄勢待發。
她在等一個人——沈嘯。
昨晚血洗天狼幫,今天他就迫不及待地發出邀請。這絕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舞會。是試探?是威脅?還是……又一場精心佈置的殺局?
顧清影端起一杯香檳,淺啜一口,眼波流轉間,已將整個舞廳的佈局、人員分佈儘收眼底。【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瞬間記住了每一個可疑的麵孔,每一個可能藏匿狙擊手的位置。
軍統的人,至少安插了五個。佐藤的耳目,混雜在賓客中。還有幾個陌生的麵孔,氣息沉穩,眼神銳利,不像是尋常的尋歡客。
果然是一場鴻門宴。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沈嘯,你就這點伎倆嗎?
就在這時,舞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沈嘯來了。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冷峻,眼神深邃。他徑直走向顧清影,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上位者的溫和笑容。
“竹內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沈嘯在她麵前站定,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更深沉的佔有慾。
“沈站長過獎了。”顧清影微微頷首,笑容得體,眼底卻是一片疏離的冰湖,“您能賞光,纔是蓬蓽生輝。”
“不知沈某是否有幸,請竹內小姐跳一支舞?”沈嘯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來了。
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將纖纖玉手放入他的掌心:“當然。”
舞池中,音樂適時地換成了一曲舒緩的探戈。
沈嘯的手攬上顧清影的腰肢,隔著薄薄的旗袍布料,能感受到那驚人的柔軟和韌度。他靠得很近,灼熱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耳畔。
“竹內小姐昨晚……休息得可好?”他低聲問道,語氣看似關心,實則帶著銳利的試探。
顧清影隨著他的舞步旋轉,裙襬劃出優美的弧線,臉上笑容不變:“多謝沈站長關心,一夜無夢。”她抬眼,眸光清澈無辜,“倒是聽說閘北那邊不太平,好像死了不少人?沈站長公務繁忙,還要操心這些,真是辛苦了。”
沈嘯攬著她腰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眼神微暗:“是啊,一些不識抬舉的蠢貨,自尋死路罷了。”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竹內小姐訊息倒是靈通。”
“坊間傳聞罷了。”顧清影輕輕一笑,避重就輕,“這上海灘,哪天不死人呢?隻是這次似乎動靜大了點。”
兩人在舞池中翩躚旋轉,姿態親密,如同最默契的舞伴。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優雅的舞步之下,是刀光劍影的交鋒。
沈嘯的舞步帶著侵略性,時而試圖將她帶入舞池邊緣的陰影,時而又用身體巧妙地阻擋她觀察四周的視線。他在試探她的反應,她的底線。
而顧清影則如同最柔韌的柳枝,總能在他施加壓力的瞬間巧妙卸力,步伐輕盈,始終保持在舞池中央最明亮、最安全的位置。她的【絕對槍感】讓她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達到極致,沈嘯每一個細微的力道變化,周圍每一個潛在的威脅,都清晰地映在她腦中。
“竹內小姐舞跳得真好。”沈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知道……槍法如何?”
終於切入正題了!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露出訝異的神色:“沈站長說笑了,清影一個弱女子,怎麼會玩那種危險的東西?”
“是嗎?”沈嘯低笑一聲,攬著她又是一個旋轉,身體貼近,幾乎耳語,“可我聽說,‘閻王’的槍,快得很。”
“閻王?”顧清影恰到好處地蹙起秀眉,帶著幾分被冒犯的嗔怪,“沈站長,您今晚怎麼儘說些嚇人的話?又是死人又是閻王的,這舞還怎麼跳嘛?”
她嬌嗔的模樣,配上那絕美的容顏,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軟。但沈嘯眼底的探究卻更深了。這女人,太會演了!
“開個玩笑而已,竹內小姐勿怪。”沈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隻是這世道不太平,像竹內小姐這樣的明珠,難免被些宵小之輩覬覦。若是身邊冇有得力的人保護,恐怕……”
“有佐藤先生和沈站長關照,清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顧清影巧妙地將話擋了回去,同時腳下步伐微變,引導著沈嘯轉向另一個方向,恰好避開了二樓某個角落一道若有若無的反光——那是狙擊鏡!
沈嘯眼神一凝!她發現了?!是巧合嗎?
他不信邪,再次試圖控製舞步節奏,手臂用力,想將她帶向另一個預設的“危險區域”。
就在他發力的瞬間,顧清影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輕呼一聲:“哎呀!”
沈嘯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扶住她。
就在這身體緊密接觸的刹那!
顧清影戴著珍珠戒指的左手,看似無意地在他西裝後腰的位置輕輕拂過!
【過目不忘】啟動!指尖傳來的觸感清晰地告訴她,那裡藏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槍柄的紋路,保險的位置,甚至裡麵子彈的大致數量……瞬間印入腦海!
同時,她右手手指微動,一枚比米粒還小的微型竊聽器,神不知鬼不覺地黏在了他西裝內側的標簽後麵!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發生在零點幾秒之間!在旁人看來,隻是舞伴險些摔倒時自然的扶持動作。
“抱歉,沈站長,踩到您的腳了。”顧清影站穩身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羞澀。
沈嘯扶著她腰的手卻冇有立刻鬆開,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薔薇冷香,心中那股扭曲的佔有慾再次升騰。
“無妨。”他聲音有些低啞,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人融化,“竹內小姐,有冇有考慮過……換一個更安全、更舒適的環境?比如說,跟我回南京?”
圖窮匕見!
他終於不再掩飾,直接發出了赤裸裸的邀請和占有宣言!
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又帶著一絲慌亂的神情:“沈站長……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清影在上海挺好的……”
“跟著我,你會更好。”沈嘯語氣強勢,帶著不容置疑,“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地位、財富、安全……隻要你點頭。”
音樂還在繼續,周圍是喧囂的人聲和笑聲,但兩人之間彷彿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氣氛緊張而詭異。
顧清影垂下眼簾,長睫輕顫,似乎在認真思考,又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掙紮。
沈嘯耐心地等待著,他有自信,冇有女人能拒絕他給出的條件。尤其是這樣一個看似柔弱、需要依靠的女人。
然而,幾秒鐘後,顧清影抬起頭,眼中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多謝沈站長厚愛。隻是……清影習慣了上海的生活,暫時冇有離開的打算。而且,佐藤先生那邊……”
她再次抬出了佐藤作為擋箭牌!
沈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攬著她腰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又是佐藤!這個女人,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他!還用那個日本鬼子來壓他!
他眼底翻湧著怒火和殺意,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沈某就不強求了。”他鬆開手,語氣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眼神卻冷得像冰,“希望竹內小姐……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音樂恰好在此刻結束。
顧清影優雅地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微微欠身:“多謝沈站長今晚的邀請,這支舞很愉快。”
說完,她不再看他陰鷙的臉色,轉身,款款走向舞池邊等待已久的佐藤一郎。寶藍色的旗袍背影,在璀璨燈光下搖曳生姿,彷彿剛纔那場暗藏殺機的交鋒從未發生。
沈嘯站在原地,看著她和佐藤談笑風生,親密無間的樣子,拳頭在身側緊緊握起,指節泛白。
敬酒不吃吃罰酒!
顧清影,這是你逼我的!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二樓那個角落,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取消行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在冇有絕對把握一擊必殺、並且拿到她手裡可能存在的證據之前,他不能輕舉妄動。
但他相信,很快,他就會找到機會,讓這個女人徹底臣服!
而此刻,正與佐藤周旋的顧清影,感受著背後那道如同毒蛇般陰冷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竊聽器已經成功放置。
沈嘯,你的每一步計劃,從現在起,都將無所遁形。
這場獵人與獵物的遊戲,誰纔是真正的獵物,還未可知呢!
她端起侍應生遞來的紅酒,與佐藤輕輕碰杯,眼波流轉間,殺機暗藏。
今晚,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