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的專車在夜色中疾馳,車內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顧清影靠在車窗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包裡的口紅。剛纔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她心驚,更讓她心驚的是陳默的突然出現。
他為什麼要冒險救她?難道情況已經危急到這種地步了嗎?
“剛纔那個人...”她試探著開口,“真的是76號的人?”
沈嘯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徽章扔給她:“看看這個。”
顧清影接住徽章,瞳孔猛地收縮——這是76號高級特工的標誌!
“他們在李副主任身上也發現了這個。”沈嘯的目光如刀般銳利,“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顧清影的心沉了下去。陳默這是在玩火!偽造76號的徽章嫁禍,一旦被識破...
“看來,”她強作鎮定地把徽章遞迴去,“有人想挑起日本人和76號的矛盾。”
“或者...”沈嘯突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有人想借刀殺人。”
顧清影的脊背瞬間繃緊。沈嘯這句話,分明是意有所指!
就在這時,車子猛地轉彎,駛入一條狹窄的巷子。顧清影警覺地坐直身體:“這不是回我公寓的路。”
“當然不是。”沈嘯淡淡道,“今晚你住我那裡。”
顧清影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站長這是什麼意思?”
“保護。”沈嘯的語氣不容置疑,“既然有人想要你的命,我自然要確保你的安全。”
顧清影攥緊了手包。這哪裡是保護,分明是軟禁!
“佐藤先生那邊...”
“我已經派人通知他了。”沈嘯打斷她,“佐藤將軍很讚同我的安排。”
顧清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佐藤竟然同意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已經被雙方同時懷疑了!
車子在一棟西式洋房前停下。鐵門緩緩打開,院子裡隱約可見巡邏的士兵。
“請吧,竹內小姐。”沈嘯率先下車,向她伸出手。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他的掌心。既然逃不掉,不如坦然麵對。
洋房內的佈置奢華而冷峻,一如沈嘯本人。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壁爐裡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你的房間在二樓。”沈嘯指了指樓梯,“需要什麼可以吩咐傭人。”
顧清影微微頷首,正要轉身上樓,卻被沈嘯叫住。
“等等。”他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在閘北的那兩年...”沈嘯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到底在做什麼?”
顧清影的心跳驟然加速,但麵上依然平靜:“沈站長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是啊,我查過了。”沈嘯的手突然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但所有的記錄都被抹得一乾二淨。一個貴族千金,為什麼要抹去自己在貧民區的記錄?”
顧清影的指尖已經按在了口紅開關上。隻要輕輕一按,毒針就會射入沈嘯的脖頸。
但她不能。殺了沈嘯,她今晚絕對走不出這棟房子。
“因為...”她突然笑了,眼中泛起淚光,“那段日子太苦了,苦到我不願意回憶。父親說得對,要瞭解中國就要瞭解最底層的中國人,但我冇想到...冇想到會那麼苦...”
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滴在沈嘯的手上。
沈嘯的手微微一頓。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怎麼回事?”沈嘯猛地鬆開她,快步走到窗前。
顧清影趁機退後兩步,迅速整理好情緒。是陳默嗎?他還在附近?
密集的槍聲接踵而至,伴隨著士兵的呼喊和奔跑的腳步聲。
“待在房間裡彆動!”沈嘯掏出手槍,快步衝出房門。
機會!
顧清影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向二樓。她必須趁亂離開這裡!
她的房間果然已經被仔細搜查過,衣櫃裡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但沈嘯的人絕對想不到,她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哪裡。
她走到梳妝檯前,輕輕擰開一瓶香水的蓋子。瓶底藏著一枚微型膠捲——這是她昨晚從佐藤那裡獲取的最新情報,關於日軍在華東的兵力調動。
必須儘快送出去!
她將膠捲小心地塞進內衣的暗袋,然後走到窗前。二樓的高度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但下麵都是巡邏的士兵。
就在她思索對策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竹內小姐,您冇事吧?”是傭人的聲音。
顧清影眼神一凜,迅速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我冇事,就是有點害怕。”
房門被推開,一箇中年女傭端著托盤走進來:“站長讓我給您送杯熱牛奶壓驚。”
顧清影裝作虛弱地坐起身:“外麵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是有刺客。”女傭把牛奶放在床頭,“您放心,站長已經帶人去追了。”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跳。沈嘯親自去追了?那現在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她端起牛奶,假裝要喝,突然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牛奶濺了一地。
“哎呀!”她驚呼一聲,“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女傭連忙蹲下身收拾:“沒關係,我再去給您倒一杯。”
就在女傭低頭的瞬間,顧清影一個手刀劈在她的後頸。女傭軟軟地倒了下去。
對不起了。顧清影在心裡默唸,迅速脫下女傭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然後把女傭拖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壓低帽簷,端著托盤走出房間。走廊裡空無一人,所有的守衛都被外麵的槍聲吸引過去了。
她快步走下樓梯,眼看就要走到門口...
“站住。”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清影的脊背瞬間僵住。
是沈嘯!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麼晚了,要去哪裡?”沈嘯緩步走到她麵前,目光如炬。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我...我想去廚房再倒杯牛奶。”
沈嘯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竹內小姐,你的演技真的很好。”
他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帽子:“但還不夠好。”
顧清影的心沉到穀底。被識破了!
“我很好奇,”沈嘯向前一步,將她困在牆壁與自己之間,“你為什麼要跑?是在害怕什麼嗎?”
顧清影的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求饒更不可能...
“我害怕?”她突然笑了,眼中帶著幾分譏誚,“我害怕的是沈站長彆有用心!”
沈嘯挑眉:“哦?”
“您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顧清影直視著他的眼睛,“卻把我軟禁在這裡。外麵槍聲一響,您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我的安全,而是去追刺客...沈站長,您真的在乎我的死活嗎?”
**反客為主!**
沈嘯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變得深邃:“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要回自己的公寓。”顧清影堅定地說,“如果沈站長真的關心我的安全,可以派人在外麵守著。但把我關在這裡...我寧願死在外麵!”
她在賭,賭沈嘯還不敢和她徹底撕破臉。
沈嘯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鬆開她:“好。”
顧清影愣住了。他居然答應了?
“我送你回去。”沈嘯轉身走向門口,“不過...”他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希望竹內小姐不要讓我失望。”
回公寓的路上,兩人各懷心事,沉默不語。
顧清影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警鈴大作。沈嘯這麼輕易就放她走,絕對有詐!
果然,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下時,她看到暗處有幾個黑影一閃而過。是監視的人!
“需要我送你上去嗎?”沈嘯問。
“不必了。”顧清影推門下車,“今晚...謝謝沈站長。”
她轉身走進公寓大樓,能感覺到沈嘯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直到走進電梯,她才鬆了口氣,靠在轎廂壁上。今晚實在是太險了!
但危機還冇有解除。沈嘯既然已經懷疑到她頭上,就絕不會輕易放手。她必須儘快把膠捲送出去,然後...
電梯門打開,她走到自己的公寓門前。就在她掏出鑰匙的瞬間,突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緊,輕輕推開房門。
客廳裡冇有開燈,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沙發上一個模糊的人影上。
“誰?”她低聲問,手已經按在了口紅上。
人影動了動,發出虛弱的聲音:“清影...是我...”
顧清影的瞳孔猛地收縮——是陳默!
她快步走過去,隻見陳默靠在沙發上,胸口一片殷紅,臉色蒼白如紙。
“你受傷了?”她急忙扶住他,“怎麼回事?”
“沈嘯...他識破了我的計劃...”陳默艱難地說,“李副主任的死...他懷疑到我頭上了...”
顧清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你必須馬上離開上海。”她當機立斷,“沈嘯已經在查你了!”
陳默搖頭:“來不及了...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鎖了...”
他抓住她的手,塞給她一個小紙條:“這是...新的聯絡方式...一定要...送出去...”
顧清影握緊紙條,感覺上麵的字跡被鮮血浸濕。
“我幫你包紮。”她起身要去拿藥箱,卻被陳默拉住。
“彆管我...”他虛弱地說,“你快走...沈嘯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顧清影衝到窗邊,隻見幾輛軍車將公寓大樓團團圍住,沈嘯正從車上下來!
她的心跳幾乎停止。完了!
“從密道走...”陳默推了她一把,“快!”
顧清影咬咬牙,扶起陳默:“一起走!”
她拉開書房的書架,後麵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道。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逃生路線,冇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就在他們鑽進密道的瞬間,公寓門外傳來劇烈的撞門聲。
“竹內小姐!開門!”
是沈嘯的聲音!
顧清影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精心佈置的公寓,毅然關上了密道的門。
黑暗的通道裡,她扶著陳默艱難前行。身後傳來士兵的呼喊和搜查聲,越來越近。
“放下我...”陳默虛弱地說,“你一個人能逃出去...”
“閉嘴。”顧清影咬牙道,“要死一起死。”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胸前的膠捲和手中的紙條像烙鐵一樣滾燙。
必須逃出去!必須把情報送出去!
前方終於出現一絲亮光——出口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偽裝成下水道井蓋的出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街上一片寂靜,暫時冇有看到追兵。
她奮力將陳默推上去,然後自己也爬了出來。就在她準備扶起陳默繼續逃跑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這麼晚了,竹內小姐這是要去哪裡?”
顧清影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轉身,看到沈嘯舉著手槍,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他的身後,是數十個持槍的士兵。
“看來...”沈嘯的槍口對準她的胸口,“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