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的舞廳裡,華爾茲樂曲如水般流淌。
顧清影挽著佐藤的手臂步入會場,立刻成為全場的焦點。墨綠色絲絨長裙在她身上流淌著奢華的光澤,每一寸剪裁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竹內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佐藤低聲讚歎,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顧清影報以恰到好處的羞澀微笑,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全場。沈嘯站在不遠處的香檳塔旁,正與幾個汪偽政府官員交談,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始終鎖定在她身上。
“佐藤將軍。”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走來,恭敬地向佐藤行禮,“能借一步說話嗎?”
佐藤皺了皺眉,顯然對被打擾很不滿。顧清影適時地鬆開他的手臂,柔聲道:“您先去忙,我正好想去露台透透氣。”
佐藤點點頭,隨著那人離開。顧清影優雅地轉身,剛要向露台走去,沈嘯卻已經擋在了她的麵前。
“竹內小姐。”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能賞光跳支舞嗎?”
樂曲恰好切換為一支探戈。顧清影看著沈嘯伸出的手,知道這是個不容拒絕的邀請。
“榮幸之至。”她將手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兩人滑入舞池,立刻成為全場的焦點。沈嘯的舞步強勢而精準,每一個旋轉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顧清影則如影隨形,既不過分迎合,也不顯抗拒,將探戈的張力演繹得淋漓儘致。
“竹內小姐的舞技,和你的身手一樣令人印象深刻。”沈嘯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
顧清影一個利落的轉身,裙襬劃出優美的弧線:“沈站長在說什麼,清影聽不懂。”
“聽不懂?”沈嘯低笑,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拉得更近,“那枚彈丸,竹內小姐真的不認識?”
音樂突然加強,顧清影順勢一個下腰,避開了他過於親密的距離。
“沈站長,”她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如果您對清影有什麼不滿,大可直接說出來。何必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羞辱我?”
**以攻為守!**
沈嘯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恢複如常:“竹內小姐誤會了,我隻是...關心則亂。”
“關心?”顧清影輕笑,隨著音樂的節拍一個旋轉,聲音冷冽,“沈站長的關心,清影承受不起。”
就在這時,舞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副官匆匆走到佐藤身邊,低聲彙報著什麼。佐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沉。出事了!
果然,佐藤大步走向舞池中央,拍了拍手。音樂戛然而止。
“諸位,”佐藤的聲音冷得像冰,“剛剛接到訊息,76號的李副主任在家中遇刺身亡。”
全場嘩然。
顧清影感覺到沈嘯的手臂瞬間繃緊。她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李副主任?不就是陳默說要嫁禍的那個76號頭目嗎?怎麼會...
“凶手在現場留下了這個。”佐藤舉起一枚徽章——正是特高課的標誌!
全場頓時一片死寂。
顧清影的呼吸幾乎停滯。陳默到底在做什麼?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這是陷害!”一個76號的特務頭子猛地站起來,“我們李副主任怎麼可能...”
“閉嘴!”佐藤厲聲打斷他,“是不是陷害,我自有判斷!”
他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沈嘯身上:“沈站長,這件事你怎麼看?”
沈嘯鬆開顧清影,向前一步:“佐藤將軍,這顯然是有人想要挑撥離間。”
“哦?”佐藤冷笑,“那你認為是誰?”
沈嘯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顧清影:“或許...是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
顧清影的心跳如擂鼓,但麵上依然保持著鎮定。她輕輕整理著裙襬,彷彿對這場交鋒毫不關心。
“既然如此,”佐藤冷冷道,“那就請沈站長協助調查吧。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上海。”
**軟禁!**
顧清影的指尖微微發涼。這意味著她的所有行動都將受到限製,情報傳遞將變得異常困難。
“當然。”沈嘯躬身應道,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顧清影立刻明白了——這一切都在沈嘯的算計之中!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所以才特意來參加舞會,就是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佐藤“委以重任”!
好一招請君入甕!
舞會不歡而散。賓客們在日本兵的“護送”下陸續離開。顧清影正準備隨佐藤離開,沈嘯卻攔住了她。
“竹內小姐,”他意味深長地說,“既然現在形勢緊張,不如由我派人護送您回去?”
佐藤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沈站長這是在懷疑竹內小姐?”
“不敢。”沈嘯微微躬身,語氣卻不容置疑,“隻是為竹內小姐的安全考慮。”
顧清影看著兩個男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輕笑出聲:“兩位不必爭執了。”
她轉向佐藤,柔聲道:“佐藤先生軍務繁忙,清影不敢叨擾。”又看向沈嘯,眼中帶著幾分挑釁,“既然沈站長這麼關心清影的安全,那就麻煩您了。”
**以退為進!既然逃不掉,不如主動深入虎穴!**
沈嘯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竹內小姐請。”
坐在沈嘯的專車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顧清影靠在車窗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大腦飛速運轉。李副主任的死太過蹊蹺,不像是陳默的手筆。那麼,是誰在暗中推動這一切?
“竹內小姐不必擔心。”沈嘯突然開口,“隻要你是清白的,我自然會保你平安。”
顧清影睜開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沈站長真的認為我是清白的嗎?”
沈嘯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看看這個。”
顧清影接過信封,抽出裡麵的照片——竟然是她在閘北貧民區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正在給一個受傷的孩子包紮傷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麵上依然平靜:“沈站長這是什麼意思?”
“我隻是很好奇,”沈嘯靠近她,聲音低沉,“一個日本貴族千金,為什麼會住在貧民區,還會醫術?”
顧清影捏著照片的指尖微微發白。這是她最大的破綻,也是她最深的秘密。
“父親說,要瞭解中國,就要瞭解最底層的中國人。”她抬眸,眼中適時地泛起淚光,“難道這也有錯嗎?”
沈嘯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竹內小姐,你真的很會演戲。”
車子就在這時猛地刹車。顧清影猝不及防向前栽去,被沈嘯一把摟住。
“怎麼回事?”沈嘯厲聲問司機。
“站長,前麵有路障!”司機緊張地回答。
顧清影透過車窗看去,隻見前方設了關卡,幾個76號的特務正在盤查過往車輛。
她的心猛地一緊——這是衝她來的!
“坐在車裡彆動。”沈嘯鬆開她,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下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側麵衝出,直直撞向他們的車!
“砰——”
巨大的撞擊聲中,顧清影被甩向車門。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時,一隻有力的手臂將她牢牢護住。
是沈嘯!
混亂中,她聽到槍聲大作,慘叫聲不絕於耳。沈嘯掏出手槍,將她護在身後:“待在車裡!”
他踹開車門,與外麵的襲擊者交火。顧清影蜷縮在座椅下,心跳如雷。
這是意外,還是...滅口?
突然,一枚手榴彈滾到車邊。顧清影瞳孔猛縮——來不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撲過來,抓起手榴彈扔向遠處。
“轟——”
爆炸的氣浪將車子掀得搖晃不止。顧清影抬頭,看到救她的人竟然是陳默!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陳默對她使了個眼色,迅速消失在硝煙中。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
槍聲漸漸停歇。沈嘯回到車邊,臉色陰沉:“你冇事吧?”
顧清影驚魂未定地搖頭:“剛、剛纔那個人...”
“死了。”沈嘯冷冷道,“76號的人。”
顧清影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陳默冒險救她,說明情況已經危急到不得不暴露的地步了!
“看來,”沈嘯看著她蒼白的臉,意味深長地說,“有人不想讓竹內小姐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車子重新啟動,在夜色中駛向未知的前方。
顧清影靠在座椅上,感受著後背滲出的冷汗。
今晚的每一分鐘,都在生死邊緣徘徊。而她知道,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要上演。
她輕輕握緊手包,感受著裡麵那支口紅的冰冷觸感。
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父親未竟的事業,為了這片土地上苦難的人民,也為了...那個冒著生命危險救她的男人。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暗夜幽靈,從不畏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