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抵在顧清影胸前,沈嘯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索命的閻羅。
“遊戲結束了,竹內小姐。”沈嘯的聲音冷得像冰,“或者我該叫你...顧清影?”
顧清影的心跳幾乎停止。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但她不能慌。越是絕境,越要冷靜。
“沈站長在說什麼?”她強作鎮定,“清影聽不懂。”
“聽不懂?”沈嘯冷笑,槍口又往前頂了頂,“那這個你怎麼解釋?”
他扔過來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顧清影穿著粗布衣服,正在給一個受傷的遊擊隊員包紮傷口。背景是蘇北的一個小村莊,時間是五年前。
顧清影的指尖微微顫抖。這是她最深的秘密,怎麼會...
“很驚訝?”沈嘯向前一步,“你以為抹去所有記錄就萬無一失了?可惜,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他身後的士兵舉著火把,火光跳躍著,映照出他臉上誌在必得的表情。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既然偽裝已經被撕破,那就冇必要再演了。
“所以呢?”她抬眸,眼中再無半分柔弱,“沈站長要在這裡槍斃我嗎?”
“槍斃?”沈嘯輕笑,“那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著,好好交代你的同黨,你的上級,你傳遞出去的所有情報...”
他的話突然頓住。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所有人都轉頭望去。隻見幾輛日軍軍車疾馳而來,刺眼的車燈將整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軍車在巷口急刹,佐藤一郎在一群日本軍官的簇擁下快步走來。
“沈站長,”佐藤的聲音帶著怒意,“你這是做什麼?”
沈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佐藤將軍,我正在抓捕中共間諜...”
“間諜?”佐藤冷笑,“你說竹內小姐是間諜?”
他走到顧清影身邊,目光在她和沈嘯之間來回掃視:“沈站長,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顧清影心中一動。佐藤來得太及時了,簡直像是...
她突然明白了。這是陳默的安排!他故意暴露她的身份,就是要逼佐藤和沈嘯正麵衝突!
好一招驅虎吞狼!
“佐藤將軍,”沈嘯強壓怒火,“我有確鑿證據證明竹內清影是中共特工...”
“證據?”佐藤打斷他,“就是你手裡那張照片?就憑這個,你就要抓我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我的人”三個字,挑釁意味十足。
沈嘯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佐藤將軍,這件事關係到帝國的安全...”
“帝國的安全我自會負責!”佐藤厲聲道,“倒是沈站長,你深夜帶兵圍捕竹內小姐,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兩個男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火把在他們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顧清影趁機扶起陳默,低聲道:“還能走嗎?”
陳默虛弱地點頭,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前襟。
必須趁亂離開!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都不要動!”
76號的特務頭子李士群帶著一隊人馬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將所有人都圍在中間。
“真是熱鬨啊。”李士群皮笑肉不笑地說,“佐藤將軍,沈站長,這麼晚了,在這裡演哪出啊?”
三股勢力在這狹窄的巷子裡形成對峙,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顧清影的心沉了下去。76號也來了!這下真的插翅難逃了!
“李主任來得正好。”沈嘯突然笑了,“我正在抓捕中共間諜,佐藤將軍似乎有不同的意見。”
李士群的目光落在顧清影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竹內小姐是間諜?這可有意思了。”
他踱步到顧清影麵前,仔細打量著她:“我早就覺得你不簡單。一個日本貴族千金,偏偏要在閘北那種地方一住就是兩年...”
顧清影緊緊攥著拳頭。完了,連76號都盯上她了!
“李主任,”佐藤冷聲道,“這件事與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呢?”李士群笑道,“抓共黨,是我們76號的分內之事啊。”
他突然掏出手槍,對準顧清影:“竹內小姐,不如你來說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三把槍同時對準顧清影,三個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生死一線!
顧清影的大腦飛速運轉。承認是死,不承認也是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突然笑了。
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你們真可笑。”她環視三個男人,眼中滿是譏誚,“口口聲聲說我是間諜,卻連我到底為誰工作都搞不清楚。”
她向前一步,無視胸前的槍口:“沈站長說我是共黨,佐藤將軍說我是他的人,李主任覺得我另有所圖...你們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以假亂真!既然水已經渾了,那就讓它更渾!**
三個男人都愣住了。
顧清影趁機繼續道:“既然你們都想知道我是誰,那我就告訴你們。”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我是竹內清影,竹內大綱的女兒。我父親是反戰同盟的負責人,我繼承他的遺誌,為和平而戰。這個答案,你們滿意嗎?”
全場死寂。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嘯的槍口微微下垂:“你說什麼?”
“我說,我為反戰同盟工作。”顧清影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竊取日軍情報,不是為了中共,也不是為了軍統,而是為了阻止這場戰爭!”
她轉向佐藤:“佐藤將軍,我父親生前最敬重您,他說您是日本軍中少有的明白人。我接近您,就是希望能藉助您的力量,早日結束這場戰爭。”
她又看向李士群:“李主任,76號做的那些事,您心裡最清楚。我留在上海,就是要親眼看著你們這些漢奸賣國賊的下場!”
字字鏗鏘,句句誅心!
三個男人都被她的氣勢鎮住了。
顧清影知道自己在玩火。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唯一能讓他們互相猜疑、不敢輕舉妄動的機會!
果然,沈嘯首先動搖了:“你...你真的是為反戰同盟工作?”
“不然呢?”顧清影冷笑,“沈站長以為我為什麼能拿到那麼多機密情報?真以為靠美色就能搞定一切?”
佐藤的眼神變幻不定。他在權衡,在判斷。
李士群則眯起眼睛,顯然並不完全相信。
就在這時,陳默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口中湧出。
“他快不行了。”顧清影趁機道,“我要送他去醫院。”
“不行!”沈嘯和李士群同時反對。
“他必須接受審訊!”沈嘯厲聲道。
顧清影看向佐藤:“佐藤將軍,您也要見死不救嗎?”
她在賭,賭佐藤對她還有幾分情意,賭他願意相信她的說辭。
佐藤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送他去醫院。”
“將軍!”沈嘯和李士群同時驚呼。
“我說,送他去醫院!”佐藤加重語氣,“有什麼問題,我負責!”
顧清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賭贏了!
在佐藤士兵的“護送”下,她扶著陳默坐進汽車。沈嘯和李士群眼睜睜看著,卻不敢阻攔。
汽車駛離巷子,顧清影透過後車窗,看到三個男人依然在對峙,顯然還要為今晚的事扯皮很久。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你...”陳默虛弱地開口,“為什麼要承認...”
“不承認就是死。”顧清影低聲道,“隻有這樣,他們纔會互相牽製,不敢動我。”
她在陳默耳邊快速說道:“膠捲在我這裡,新的聯絡方式我也記住了。等你傷好了,我們...”
她的話突然頓住。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司機的眼神不太對勁。那不是普通的日軍士兵,那是...特高課的人!
佐藤果然冇有完全相信她!他派人監視她!
顧清影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這場生死遊戲,還遠未結束...
汽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駛向未知的明天。
顧清影握緊陳默的手,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
無論前路多麼艱險,她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父親未竟的事業,為了這片土地上苦難的人民,也為了...身邊這個願意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暗夜幽靈,從不畏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