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官邸的書房裡,檀香嫋嫋。
顧清影端坐在榻榻米上,姿態優雅地接過佐藤遞來的茶盞。她的指尖在杯壁輕輕摩挲,感受著瓷器的溫潤,臉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
“今晚真是讓竹內小姐受驚了。”佐藤跪坐在對麵,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冇想到會在我的宴會上發生這種事。”
顧清影垂下眼簾,長睫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多謝佐藤先生關心。隻是...小野先生他...”
“一個不識抬舉的東西罷了。”佐藤冷哼一聲,隨即又放緩語氣,“不過,竹內小姐今晚的表現,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來了。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幾分困惑:“佐藤先生是指?”
“臨危不亂,應對得體。”佐藤意味深長地說,“尋常女子遇到這種事,早就嚇得花容失色了。竹內小姐卻能在混亂中全身而退,實在令人佩服。”
顧清影輕輕放下茶盞,指尖微微發顫:“佐藤先生謬讚了。我當時嚇得魂不附體,全憑本能躲閃...若不是佐藤先生及時趕到,真不知會怎樣...”
她適時地抬眼,眸中水光瀲灩,將一個受驚女子的柔弱演繹得淋漓儘致。
佐藤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竹內小姐可知道,小野最近在查什麼案子?”
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清影一個弱女子,怎會知道這些事?”
“他在查一批藥品。”佐藤緩緩道,“從蘇北運來的盤尼西林,據說最後流向了新四軍。”
顧清影端起茶盞的手穩如磐石:“這些軍國大事,清影聽不懂。”
“是嗎?”佐藤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壓迫感,“可我聽說,竹內小姐在閘北住過一段時間?那裡可是魚龍混雜...”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沉。佐藤果然在查她的底細!
她放下茶盞,臉上適時地浮現一絲慍怒:“佐藤先生這是在審問我嗎?就因為我在閘北住過,就懷疑我與那些反抗分子有牽連?”
她站起身,聲音帶著受傷的顫抖:“既然佐藤先生不信我,清影這就告辭!”
以退為進!這是她最擅長的招數。
果然,佐藤立即緩和了語氣:“竹內小姐誤會了。我隻是...關心則亂。”
他起身攔住她的去路,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實在是竹內小姐太過耀眼,讓我不得不謹慎些。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
顧清影背對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轉身時卻已是眼圈微紅:“佐藤先生的關心,清影心領了。隻是這樣的猜疑,實在讓人心寒。”
她輕輕推開佐藤的手:“今晚多謝佐藤先生的茶,清影告辭了。”
這一次,佐藤冇有再阻攔。
顧清影款步離開書房,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佐藤的懷疑比她預想的還要深!不僅查到了她在閘北的過往,還將小野的死與藥品調查聯絡在了一起。
必須儘快通知陳默,讓他切斷所有與藥品有關的線索!
***
與此同時,軍統秘密據點。
沈嘯站在巨大的上海市地圖前,手指在閘北區輕輕敲擊。
“查到了嗎?”他頭也不回地問。
老餘站在他身後,低聲道:“站長,已經確認了。竹內清影在昭和十年至十二年間,確實住在閘北的貧民區。但奇怪的是,關於她那段時間的記錄幾乎全部被抹去了。”
“抹去了?”沈嘯轉身,眼中精光一閃,“一個日本貴族千金,在貧民區住了兩年,記錄卻被抹得一乾二淨...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
“您的意思是...”
“有兩種可能。”沈嘯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要麼,她在那段時間裡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要麼...她根本就不是竹內清影!”
老餘倒吸一口涼氣:“不是竹內清影?那她是誰?”
沈嘯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還記得我們之前截獲的那份情報嗎?關於一個代號'夜鶯'的中共特工...”
“您懷疑她是...”
“懷疑?”沈嘯冷笑,“我要的是證據!去查,把她來上海之前的所有經曆都給我挖出來!特彆是她在閘北的那段日子,一定有什麼被我們忽略了!”
“是!”老餘領命,卻又猶豫道,“站長,還有一件事...我們監視鐘錶店的人彙報,今晚'白鴿'去過那裡,但很快就離開了。而且...我們的人好像被髮現了。”
沈嘯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頓:“被髮現了?”
“是的。她臨時改變路線去了佐藤官邸,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
“廢物!”沈嘯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她一定是去傳遞情報了!馬上派人去鐘錶店附近搜查,看看有冇有她留下的東西!”
“是!”
老餘匆匆離去,沈嘯則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上海。
女人,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心中暗忖。不管你是誰,我一定會把你揪出來!
***
顧清影坐在回公寓的車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佐藤的懷疑,沈嘯的試探,陳默的意外出現...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她的身份已經引起了多方注意。
必須儘快采取行動!
她睜開眼,對司機說:“去外灘轉轉吧,我想吹吹風。”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竹內小姐,已經很晚了...”
“就一會兒。”顧清影語氣輕柔卻不容拒絕,“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我需要靜一靜。”
司機不再堅持,調轉方向朝外灘駛去。
顧清影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象牙白口紅。
外灘是上海最繁華的地段,也是最適合傳遞情報的地方之一。那裡人來人往,魚龍混雜,是進行秘密接頭的絕佳場所。
她必須儘快將佐藤正在調查藥品的訊息傳遞出去!
汽車在外灘停下,顧清影獨自下車,讓司機在原地等候。
夜風拂麵,黃浦江上船隻往來,對岸的浦東還是一片荒蕪。她沿著江邊緩緩行走,看似在欣賞夜景,實則是在尋找合適的死信箱。
終於,她在一盞路燈下停下腳步。這裡有一個不起眼的裂縫,正好可以塞進一張紙條。
她假裝繫鞋帶,迅速將一張寫有警告資訊的紙條塞進裂縫,然後用口紅在路燈柱上畫了一個不起眼的標記——這是告訴陳默這裡有情報的暗號。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繼續漫步,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然而,就在她準備返回汽車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陳默!
他果然來了!
顧清影心中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她繼續向前走,與陳默擦肩而過的瞬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
“佐藤在查藥品,小野的死引起懷疑,速斷線索。”
陳默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複正常,繼續向前走去。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鐘,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兩個陌生人的偶然擦肩。
顧清影心中稍定,繼續向前走了一段,才轉身返回汽車。
“回公寓吧。”她對司機說。
汽車緩緩啟動,駛離外灘。顧清影透過後車窗,看到陳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情報已經傳遞出去,接下來就要看陳默的應對了。
而她,還有另一個麻煩要處理——沈嘯的懷疑必須儘快消除,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看來,是時候演一場好戲了...
***
第二天清晨,顧清影剛剛醒來,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她披上睡袍,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沈嘯站在外麵,身後還跟著兩個手下。
來得真快!顧清影心中冷笑,整理了一下睡袍,這纔打開門。
“沈站長?”她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沈嘯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竹內小姐,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調查?”顧清影微微蹙眉,“我不明白...”
“昨晚外灘發生了一起命案。”沈嘯盯著她的眼睛,“一箇中共地下黨被擊斃,我們在現場發現了這個。”
他伸出手,掌心裡赫然是顧清影昨晚使用過的那種特殊彈丸!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這是什麼?我不明白沈站長的意思。”
“不明白?”沈嘯向前一步,逼視著她,“竹內小姐昨晚去過外灘吧?而且,據我們的人彙報,你在那裡行為可疑...”
顧清影突然笑了:“沈站長是在懷疑我殺了人?”
“我隻是在調查真相。”沈嘯語氣冰冷。
“真相?”顧清影收起笑容,眼神陡然銳利,“沈站長,我雖然是個弱女子,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您若是有證據,大可以逮捕我!若是冇有...”
她冷冷地看著沈嘯:“就請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沈嘯與她對視片刻,忽然也笑了:“竹內小姐誤會了,我隻是例行公事。”
他收起彈丸,語氣緩和下來:“既然竹內小姐說不知情,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對了,佐藤先生今早來電,邀請竹內小姐共進午餐。車已經在樓下等候了。”
顧清影心中冷笑——這分明是監視!
但她麵上卻露出得體的微笑:“多謝沈站長告知。”
送走沈嘯,顧清影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險!沈嘯果然在懷疑她!而且,外灘的命案...
她走到窗前,看著沈嘯的汽車駛離公寓。
看來,這場三方博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而她,必須在這場危險的遊戲中,找到那條生路!
她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梳妝打扮。
既然戲台已經搭好,那她就好好演一場給這些人看!
鏡子裡,她的眼神堅定而冷靜。
暗夜幽靈,豈會輕易認輸?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