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日軍司令部。
佐藤一郎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如鐵。
\"將軍,‘黑皮’遇襲現場找到的彈丸,經過技術部門分析,確認與之前幾起針對我方及76號人員的襲擊事件,屬於同一種特製發射器。\"副官躬身彙報,將一份分析報告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佐藤冇有去看報告,他背對著副官,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樓下操場上正在訓練的士兵身上。
\"發射器來源,查清了嗎?\"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尚未……這種武器結構極其精巧,威力卻不容小覷,絕非上海本地黑市所能製造。我們懷疑……可能與重慶或延安方麵的特殊裝備有關。\"
\"重慶……延安……\"佐藤緩緩重複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一個手段狠辣、行蹤詭秘的殺手,像幽靈一樣遊蕩在上海灘,專門針對帝國的\"合作者\"下手。這感覺,如芒在背。
他忽然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副官:\"竹內小姐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
副官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將軍會突然問起那個女人,連忙回答:\"根據監視人員的報告,竹內小姐一切如常。每日不是去百貨公司購物,就是參加沙龍聚會,偶爾去百樂門跳舞。社交圈也多是些名流紳士,並未與可疑人員接觸。昨晚仙樂斯事件後,她似乎受了驚嚇,今日一直待在公寓未曾外出。\"
\"受了驚嚇……\"佐藤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腦海中隨即浮現出顧清影那張蒼白柔弱、泫然欲泣的臉龐。那樣一個需要人嗬護的嬌弱女子,怎麼可能與那些血腥的襲擊有關?他暗自搖頭,否定了這個荒謬的聯想。
\"加強對外來抗日分子的排查力度,特彆是近期活躍的軍統和地下黨。\"佐藤下令,\"至於竹內小姐那邊的監視……暫時撤掉吧。\"
\"將軍?\"副官有些不解。
\"過度保護,有時也會引起反感。\"佐藤揮揮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他需要贏得美人的真心,而不僅僅是掌控她的人身自由。
\"嗨!\"副官領命而去。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佐藤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關於神秘暗器的報告,沉吟片刻,最終還是將它扔進了抽屜最底層。在他心裡,那個需要他精心澆灌的\"竹內清影\",與這個血腥危險的\"暗夜殺手\",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
***
與此同時,法租界,顧清影的公寓內。
\"叮——\"
一聲極輕微的電報提示音,在靜謐的房間裡響起。
顧清影剛剛結束與軍統方麵的例行通訊,正對著梳妝鏡,細緻地描畫著眉毛。鏡中的女人,眉眼精緻,氣質慵懶,彷彿一隻養尊處優的波斯貓。
但她的眼神,卻冷靜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沈嘯的命令言猶在耳——接近\"青石\"(陳默),獲取信任。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陳默的聯絡請求也到了。
巧合?還是沈嘯的試探?
她放下眉筆,指尖輕輕拂過那支象牙白口紅。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能清晰地回憶起與陳默兩次\"偶遇\"的每一個細節。他眼中的震驚、困惑、審視,以及最後那不動聲色的阻攔……他到底想做什麼?那本特高課證件,是偽造的護身符,還是他真的……
不,不會的。
記憶深處那個眼神清澈、會因為她磕破膝蓋而急得滿頭大汗的默哥哥,絕不會真心為虎作倀。
可如今,她是軍統特工\"閻王\",是日本貴族\"竹內清影\"。而他,是中共地下黨\"青石\"。
他們是敵人。至少在明麵上,必須是。
心潮,如同黃浦江的水,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漩渦深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一角。樓下街角,那輛監視了她數日的黑色雪佛蘭,果然不見了。
佐藤撤掉了監視。
這是個好訊息,意味著她初步獲得了這頭老狐狸的信任,行動將更方便。但這也是個壞訊息,說明佐藤可能將注意力轉向了彆處,比如……那個神秘的\"暗夜殺手\"。
她必須更加小心。
今晚七點半,大光明咖啡館。
陳默的約,她必須去。這不僅是因為沈嘯的命令,更是她內心深處無法抑製的渴望——她需要知道,她的默哥哥,究竟變成了什麼樣?他是否還堅守著當年的理想與熱血?
但同時,她也要完成軍統的任務——獲取李孝仁身上的財政檔案。
大華戲院,明晚八點。
時間,地點,目標,都已清晰。
她回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美麗而模糊的影子。
下一秒,她眼神一凝,所有屬於\"顧清影\"的柔軟情緒被瞬間剝離,隻剩下特工\"閻王\"的絕對冷靜。
她打開衣帽間,手指掠過一件件華美的旗袍,最終卻停在了一件毫不起眼的陰丹士林藍布旗袍上。樸素,低調,不易引人注目。
今晚,她不是滬上交際花\"白玫\",隻是一個可能去咖啡館消磨時光的普通女郎。
她拿起那支口紅,輕輕旋開,檢查了一下裡麵剩餘的特製彈丸。
然後,她對著鏡子,緩緩地,將那抹豔麗的紅色塗抹在唇上。
動作優雅,眼神卻銳利如刀。
心潮依舊暗湧,但她已準備好,踏浪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