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華燈初上。
仙樂斯舞廳門口,一輛黑色彆克轎車無聲滑停。
車門打開,先伸出一隻穿著玻璃絲襪的修長玉腿,銀色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緊接著,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出。
顧清影今晚穿了件寶藍色露背旗袍,後背鏤空的蕾絲設計將她完美的蝴蝶骨若隱若現地勾勒出來。頸間一條鑽石項鍊在霓虹燈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卻不及她眼中流轉的萬分之一風情。
“白玫小姐!”
“是白玫小姐來了!舞廳門口頓時一陣騷動,記者們的相機閃光燈此起彼伏。幾個等候多時的公子哥爭先恐後地上前,想要攙扶她的手臂。
顧清影隻是淡淡一笑,優雅地避開所有伸來的手,徑自向裡走去。所過之處,香風襲人,留下身後一片癡迷的目光。“看見冇有?滬上第一交際花,名不虛傳啊!”
“聽說連日本人都對她禮讓三分...”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竊竊私語聲被她拋在身後。
今晚她是奉命而來——軍統得到情報,有個汪偽政府新上任的財政顧問會在這裡出現,身上帶著重要檔案。
舞廳內,留聲機裡周璿的嗓音婉轉流淌,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顧清影剛踏入大廳,就看見佐藤一郎從二樓包廂走下,顯然是為她而來。*
“竹內小姐,”佐藤今日穿著便裝,倒是少了幾分戾氣,“冇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
顧清影心中冷笑——這條老狐狸,分明是知道她的行蹤特意前來。麵上卻綻開恰到好處的驚喜:“佐藤先生也喜歡來這裡消遣?”
“美人在哪裡,風景就在哪裡。”佐藤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知能否賞光跳支舞?”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舞池對麵,呼吸猛地一滯!
那個站在角落陰影裡的男人——
灰色長衫,清瘦身形,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正好與她撞個正著!
陳默!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就這樣明目張膽地看著她!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明媚。纖纖玉手輕輕搭上佐藤的肩:“能和佐藤先生共舞,是清影的榮幸。”
舞曲恰在此時換成了舒緩的布魯斯。
佐藤摟著她的腰滑入舞池,動作標準得像在參加正式典禮。顧清影配合著他的步伐,眼波流轉間,已將整個舞廳的佈局和人員分佈儘收眼底。
目標人物還冇出現。
陳默依然站在那個角落,目光不再看她,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二樓有幾個便衣日本特務。
門口增加了守衛。
“竹內小姐似乎心不在焉?”佐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試探。
顧清影收回視線,嬌嗔地看他一眼:“佐藤先生誤會了,我隻是在想...您今日怎麼有雅興來這種地方?”
“為你而來。”佐藤直白得令人心驚,手臂微微收緊,“我不希望再看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
這話意有所指。顧清影心中警鈴大作,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就在這時,舞廳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今晚的目標——汪偽財政顧問李孝仁,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顧清影眼神微凜。
機會來了。
她故意腳下一滑,“哎呀”一聲輕呼,整個人軟軟倒在佐藤懷裡。香軟玉體入懷,佐藤下意識抱緊。
“對不起...”她仰起臉,睫毛輕顫,眼中水光瀲灩,“鞋跟好像扭了一下...”
佐藤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喉結滾動了一下:“需要我扶你去休息嗎?”
“不用了,”她藉著他手臂的力量站直,歉意地笑笑,“我去下洗手間整理一下就好。”
轉身的刹那,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獵豹般的銳利。
她踩著略顯踉蹌的步子向洗手間方向走去,卻在經過一根廊柱時身形一閃,迅速從手包裡取出那支象牙白口紅。指尖在底部某個凸起一按,口紅外殼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裡麵精密的發射裝置。
【絕對槍感】啟動!
不需要眼睛看,整個空間的立體構圖已在腦海中成型。計算角度,計算距離,計算速度...
她假裝補妝,將口紅對準斜上方——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水晶吊燈的一根鏈索應聲而斷!
整個舞廳瞬間暗了一半,人群頓時陷入混亂!
“怎麼回事?”
“停電了嗎?”
驚叫聲、碰撞聲此起彼伏。保鏢們慌忙圍住李孝仁,而顧清影如同遊魚般穿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靠近目標。
就在她的手即將探入李孝仁西裝內袋的刹那——
一隻大手突然從旁邊伸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顧清影心中大驚,正欲反擊,卻對上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是陳默!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這位小姐,人多手雜,小心些。”陳默的聲音低沉平穩,手上力道卻大得驚人。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她精心偽裝的麵具,直抵靈魂深處。
顧清影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認出她了?他為什麼要阻止她?
電光石石間,她做出決斷——
“放開我!”她用力甩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非禮啊!”
這一聲驚呼在混亂中格外刺耳,頓時引來無數目光。陳默顯然冇料到她會來這一招,微微一怔。
就這一瞬間的鬆懈,顧清影已經掙脫了他的手,同時另一隻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完成了任務——不是竊取檔案,而是將一枚鈕釦大小的追蹤器塞進了李孝仁的口袋。
佐藤撥開人群大步走來:“怎麼回事?”
顧清影立刻躲到他身後,指著陳默,眼圈泛紅:“他...他對我動手動腳...”
佐藤眼神一冷,揮手就要讓手下抓人。
陳默卻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長衫,從懷中掏出一本證件:“特高課便衣偵查,正在執行公務。這位小姐行為可疑,我需要帶回去調查。”
顧清影心中一震——他什麼時候成了特高課的人?!
佐藤檢查過證件,臉色稍緩,但依然護在顧清影身前:“竹內小姐是我的朋友,不可能有問題。”
“是不是有問題,調查後就知道了。”陳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顧清影臉上,帶著審視和探究,“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暗流洶湧。
顧清影知道,此刻若是跟陳默走,身份很可能暴露。但若強行拒絕,更會加深懷疑。
她心念電轉,忽然捂住額頭,身子軟軟倒下——
“竹內小姐!”佐藤急忙扶住她。
“我...我頭暈...”她氣若遊絲,臉色蒼白得嚇人,“送我去醫院...”
這一暈恰到好處。佐藤立刻將她打橫抱起,冷冷地對陳默說:“有什麼事,等她身體好了再說!”
陳默冇有再阻攔,隻是靜靜地看著佐藤抱著她離開。在他深邃的眼底,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擔憂一閃而逝。
顧清影靠在佐藤懷裡,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如芒在背。
故人重逢,竟是如此刀光劍影。
默哥哥,這些年,你究竟經曆了什麼?
而此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陳默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枚寶藍色的旗袍盤扣,正是剛纔糾纏時,他從她身上不經意間扯下的。
他將盤扣緊緊握在掌心,彷彿握住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清影...”極輕的低語消散在舞廳重新響起的音樂中,“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