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黃浦江上霧氣瀰漫。
一艘貨輪靜靜停靠在三號碼頭,船身隨著江水輕輕起伏。顧清影穿著深灰色粗布衣裳,臉上抹著煤灰,蜷縮在裝滿貨物的木箱縫隙裡,像隻警惕的夜貓。
\"嗚——\"
遠處傳來警笛聲,幾輛軍車疾馳而至,刺眼的車燈劃破夜幕。沈嘯跳下車,黑色風衣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搜!每個碼頭每條船都給我仔細搜!她一定還在上海!\"
特務們四散開來,腳步聲雜亂。顧清影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扣住那支象牙白口紅。隻要有人靠近這個角落,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過目不忘】讓她清晰地記得沈嘯佈防的每一個漏洞,【絕對槍感】讓她有把握在瞬間解決三個最近的敵人。
\"站長,這邊查過了,冇有發現!\"
\"二號倉庫清查完畢!\"
聽著陸續傳來的彙報,沈嘯煩躁地一拳砸在集裝箱上。他不明白,那個明明已經落入天羅地網的女人,怎麼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貨輪什麼時候啟航?\"他厲聲問旁邊的碼頭主管。
\"報、報告長官,這艘船半小時後出發往重慶...\"
沈嘯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掃過貨輪。就在他抬腳要登船檢查時,一個通訊兵急匆匆跑來:
\"站長!緊急訊息,佐藤一郎帶著日本憲兵隊往這邊來了!說是要親自護送竹內小姐的'靈柩'回日本!\"
\"什麼?!\"沈嘯臉色驟變。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顧清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戲開場了。
她早就料到沈嘯會封鎖所有出路,所以佈下了這個局——讓佐藤相信\"竹內清影\"已在昨夜的爆炸中\"身亡\",隻留下一具焦屍。癡情的佐藤果然要帶\"她\"回國安葬,這纔給了她金蟬脫殼的機會。
\"嗚——\"
又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這次是日本憲兵隊的車隊。佐藤一郎親自帶隊,跳下車就怒氣沖沖地走向沈嘯:
\"沈站長!你們軍統這是什麼意思?連清影的遺體都要阻攔嗎?\"
\"佐藤先生誤會了,我們正在追捕要犯...\"
\"什麼要犯!我看你們是存心與我作對!\"
兩個男人在碼頭上對峙,各自的手下也都劍拔弩張。趁此機會,顧清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貨輪底艙,躲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夾層裡。
\"開船!\"船長老張低聲下令,他是軍統安排的人,卻早就被顧清影策反。
貨輪緩緩駛離碼頭,將還在爭吵的沈嘯和佐藤都拋在身後。顧清影從夾縫中望出去,看著漸漸遠去的上海灘,眼神複雜。
這座她戰鬥多年的城市,這些她周旋其間的人們...
\"清影小姐,可以出來了。\"老張敲了敲夾板,\"咱們已經出港了。\"
顧清影從藏身處鑽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儘管穿著粗布衣裳,卻依然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優雅。
\"辛苦你了,張叔。\"
\"應該的。\"老張遞過來一個包裹,\"這是給您準備的衣服和證件。到了重慶,會有人接應。\"
顧清影打開包裹,裡麵是一套剪裁得體的洋裝和新的身份證件——林墨,戰地記者。
她微微一笑,這個身份正合她意。
三日後,重慶。
山城霧氣繚繞,防空洞隨處可見。比起上海的奢華,這裡更多了幾分戰時的緊張與樸素。
顧清影坐在一家茶館的雅間裡,慢條斯理地品著蓋碗茶。她已經換上了那套洋裝,頭髮燙成時興的捲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儼然一個知性優雅的女記者。
\"小姐,您的報紙。\"夥計送上一份《中央日報》,這是接頭的暗號。
顧清影翻開報紙,在第三版看到用鉛筆做的記號——下午三點,慈雲寺。
她抬手看錶,兩點二十分。
\"結賬。\"
慈雲寺香火鼎盛,人來人往。顧清影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在大雄寶殿後的一棵古柏下看到了接頭的男子。
\"小姐要求簽嗎?\"男子低聲問。
\"求一支平安簽。\"顧清影對答如流。
確認身份後,男子遞給她一個香囊:\"這是您要的東西。新的聯絡點和密碼本都在裡麵。戴老闆要見您,明天上午十點,羅家灣19號。\"
顧清影接過香囊,指尖觸到裡麵的硬物,心中瞭然。
回到臨時住所,她打開香囊,裡麵除了一本新的密碼本,還有一枚小小的銅鑰匙——這是軍統總部機要檔案室的鑰匙。
看來戴笠是要重用她了。
但她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又一個虎穴。在軍統總部,她將麵臨更嚴密的監視,更複雜的派係鬥爭,還有那個對她念念不忘的沈嘯——他遲早也會調來重慶。
不過這樣也好...
顧清影走到窗前,望著霧濛濛的山城。這裡離延安更近了,離他也更近了。
她輕輕撫摸著藏在衣領下的那枚紅五星胸針,這是陳默送給她的唯一信物。為了能再見到他,為了他們共同的信仰,再危險的路她也要走下去。
第二天上午,羅家灣19號。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但戒備森嚴。經過三道檢查,顧清影才被帶到戴笠的辦公室。
\"林記者,久仰大名。\"戴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戴老闆說笑了,我一個小編劇,哪來的大名。\"顧清影從容應對。
\"能在上海灘把日本人、76號和我們軍統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白玫'小姐,何必謙虛?\"
顧清影心中一震,但麵上依舊平靜:\"戴老闆這話我聽不懂。\"
戴笠哈哈大笑,扔過來一個檔案夾:\"打開看看。\"
裡麵是她在上海的所有資料,包括幾次行動的詳細記錄,甚至還有她與陳默那次街頭偶遇的照片。
\"你很出色,也很危險。\"戴笠點燃一支雪茄,\"但我喜歡用危險的人,因為他們往往最能乾。\"
\"戴老闆想讓我做什麼?\"
\"總部機要處缺一個副處長,你去吧。\"戴笠吐出一口菸圈,\"好好乾,我看好你。\"
顧清影接過任命書,知道這是一場交易——戴笠看中她的能力,但也握住了她的把柄。
走出辦公室時,她在走廊裡遇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沈嘯。
\"好久不見,清影。\"沈嘯的笑容裡帶著毒蛇般的冷意,\"冇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麵了。\"
\"沈站長。\"顧清影淡淡點頭,心中警鈴大作。
\"現在該叫沈處長了。\"沈嘯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也是剛調來總部,擔任行動處處長。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還請多指教。\"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她的全身,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顧清影麵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指甲卻深深掐入手心。
好啊,都到齊了。
這場戲,越來越精彩了。
當天晚上,顧清影用新密碼本發出了來到重慶後的第一份密報:
\"已入虎穴,遇見老對手。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白鴿\"
一小時後,回電來了:
\"紮根潛伏,獲取信任。必要時可犧牲次要目標保全自己。——漁夫\"
顧清影譯完電文,將紙條在菸灰缸裡燒成灰燼。
窗外,重慶的夜空被探照燈劃破,防空警報突然響起。
新的戰場,已經拉開序幕。
她拿起那支象牙白口紅,輕輕旋開。
暗夜幽靈,轉戰山城。獵殺,將繼續。